《一无所有》sudeny

17、第 17 章 （修）不过

　　杨楚白跟在后面，她准备提那袋石头，他拦下她的手，“这个比较沉，还是我来吧。”顺势将袋子拎起来，抬颌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颜简初回到泥石路上，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不经意的触碰，令人贪恋的温度，细枝末节的关怀，恰到好处的分寸，这些构成了她对杨楚白的初次印象。

　　“下午有安排吗？”杨楚白说，“想带你去学校看看，熟悉环境。”

　　颜简初走到路口，侧身看他：“我下午打算休息，”思索两秒，问，“明天可以吗？”

　　杨楚白放下袋子，说可以，又问她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半？”

　　“好，我会在民宿外面等你。”他取下头盔，垂眼道，“这些石头先放我那，明天下午一起带去学校办公室，你也省得麻烦。”

　　颜简初点头嗯了声。

　　他是个很贴心的人，对待工作严谨认真，规划性极强，怪不得陈希遇对他赞不绝口，同这样的人交朋友确实舒坦，陈希遇说他重感情，讲道义，这是优点，也是缺点。颜简初拿着保温杯喝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她自己都没察觉。

　　杨楚白捕捉到她的视线，一切都看在眼里，没多问什么，只默默靠在车旁等她。

　　次日下午，也是类似的场景。隔着石子路，面对着她，杨楚白正跟一个男人交谈，看她站在门口不动，杨楚白向她招手示意。

　　男人回头望了一眼，继续同他说话。杨楚白一边听，一边留意她，唇边的笑容很淡，若有若无。

　　颜简初走到他旁边，这才看清对面男人的样貌，身形挺拔，黄黑皮，粗眉毛，头发短，看上去很扎手，像刚剃过。

　　颜简初轻轻颔首点头，杨楚白同她介绍：“李清沉，洋里村有个双莓培育基地，牵头人就是他。”

　　“你好。”

　　两人握手打招呼，李清沉看着她的脸，礼节性地微笑：“颜简初？”

　　她点头，“嗯。你知道我？”

　　“听希遇提起过，学校来了位美术老师，”他笑道，“原以为要下周才能碰见，没想到在这里先遇上了。”

　　颜简初没明白李清沉的意思，侧头看向杨楚白，他垂眸对视，瞬间了然，与她解释：“清沉也被希遇拉去支教了。”

　　“哈哈，怪我没讲清楚，我教数学的，”李清沉抬手看表，笑意收敛了些，“那你们去忙，我也该回基地了。”

　　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简初，有空可以来基地玩玩。”

　　颜简初刚戴好头盔，笑着说好。

　　天空灰蒙蒙的，仿佛少量的墨汁晕染在水中，颜简初坐在后座观赏沿途风景，心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就算捞起来也是湿淋淋的。

　　从车上下来，颜简初的头发有些凌乱，扯开发绳重新扎低马尾，观察周围的环境。

　　正门进入再左转搭了个宣传栏，塑料棚罩在上面，黑板报的主题是珍惜粮食，三面黑板贴满了各类作品，比如硬笔书法、软笔、手抄报，剩下边缘处空着停车，他们就站在这里。

　　杨楚白计划先去办公室，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站在原地等她。

　　“怎么魂不守舍的？”杨楚白看着她，问，“心情不好？”

　　颜简初承认：“有点。”

　　杨楚白：“为什么呢？”

　　为什么，颜简初也在思考，或许是不平衡吧，她想不出别的理由。安玙昇中午跟她分享了一则八卦，某科室主任在外面鬼混被抓个正着，交了不少钱才把人弄出来，听说老婆正在闹离婚。

　　这种事情她见多了，只听个开头都能猜出过程结尾，但还是认真地听他说完，给予该有的回应。

　　他说了很多。提到前几天和时兮然去拍情侣写真，吐槽摄影师技术太差，还不如他师弟随手拍的好看，顺便推荐了两位优质摄影师，叫她跟男朋友也去拍几张，增进双方感情。

　　话题延申，安玙昇说从来没见过她男朋友，让她别金屋藏娇，有空叫大家伙都瞧瞧，顺便给她把把关。他越说越激动，开始畅想未来，提出一起办婚礼的远大构想，颜简初听完心里堵得慌，敷衍两句把这事揭了过去。

　　“中午没睡好，”颜简初说，“头痛。”

　　“要不要去那里坐会？”杨楚白问她，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台阶。

　　“走吧。”颜简初拉了下他的手腕，动作很轻。

　　两个人在边缘坐下，台阶下摆了两张乒乓球桌，一个人都没有，身后的草坪倒是有四五个小孩互相追着跑。

　　颜简初按了按太阳穴，想起种植基地的事，问他双莓是哪两种莓。

　　“草莓和蓝莓。”杨楚白的腿曲着，手搭在膝盖，说，“感兴趣的话下次带你去，水果自由采摘，还挺有意思的。”

　　颜简初右手支着下巴，看着台阶上的沙砾，点了点头，有那么两次歪头看他，又很快转移，跟蜻蜓点水似的。

　　杨楚白看穿她的欲言又止。两指腹相贴，来回擦了两下，“想问什么？”

　　颜简初知晓自己早被看破，表情有瞬间的错愕，随即弯唇笑了笑，问：“你跟李清沉很熟？”

　　“同事兼朋友的关系，”杨楚白扬眉道，“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她模糊道。

　　更确切地说，她觉得奇怪。在民宿门口看见他们侧影的那一刻，眼前这个人让她有些许陌生。她和杨楚白隔着花圃、草坪、石子路，是这段距离带来的影响吗？可她只认识他三天，不过是他生命的万分之一，以小见大也不是这样比较。她对此感到困惑。

　　“为什么选择在这里搭建种植基地？”颜简初换了个话题。

　　“条件符合。”

　　“什么条件？”

　　“贫穷。”

　　颜简初明显愣了一下，他说得太直白，像面镜子立在眼前，倒映出别的东西，令她深感愧怍：“不好意思，我——”

　　“我实话实说而已，不用道歉。”杨楚白截了她的话，脸颊露出温柔的笑，“当然，我也可以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没那个必要。”

　　场面话是说给场面人听的。都是聪明人，再说那些就没意思了，显得他很不真诚。

　　杨楚白说李清沉是他朋友的朋友。

　　颜简初调侃：“你朋友还挺多。”

　　杨楚白旋开瓶盖，手停顿两秒，笑了下：“是挺多的。”

　　他说得随意，就像随手抽了张卫生纸。颜简初看着他，目光带了点审视的意味。真真假假的她分不清了，也跟她没有丝毫关系，想到这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越界了。

　　按杨楚白的说法，两年前李清沉有个花青素提纯的项目，必须投在贫困地区，选了好几个地点都达不到要求，经费一直花不出去，于是托朋友帮忙询问。恰巧这位朋友认识杨楚白，正听说他在搞什么乡村建设，索性就给两人牵了线，后续发展比想象的顺利，也算促成了一桩美事。

　　休息了十多分钟，颜简初问他办公室在哪。

　　“右边那栋是教学楼，”杨楚白指了指方向，说，“办公室在三楼，暂时只设了这一间。”

　　“我们走吧。”颜简初收拾起身。

　　“头还痛吗？”杨楚白问。

　　颜简初说：“好多了。”

　　缓坡右转是走廊尽头，楼梯就在边上。水泥地板，木制扶手，红漆掉得差不多，脚踩在地上仿佛传出了某种信号，而教学楼借助回声给予答复。

　　“李清沉多少岁了？”

　　“三十三。”

　　颜简初淡淡地说了句不像。

　　杨楚白顿了顿，问她哪里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