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sudeny

16、第 16 章 （修）你的

　　颜简初拎包站在椅子边沿，平静地等待下文。

　　“我想知道，是什么缘由让你决定留下来？”

　　什么缘由。颜简初看着他额前的短发，认真思考这个的问题，包又放回了椅子上。

　　“为什么想知道？”她的眼神很冷，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重要吗？”

　　“当然，”杨楚白停顿几秒，说，“我不希望你为难。”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一阵轻柔的风，把她心里的防备吹得七零八落。原来那种纠结的情绪竟然是为难吗？她一直以为是冷漠，是自私，是无情。

　　阳光落在屋檐底下，颜简初在那刻仿佛成了透明人，被轻而易举地看穿，那句话像筷子一样，将她的心搅得乱七八糟，情绪也跟着一波三折。

　　“是吗？你凭什么认为那是为难？你了解我吗？就算我觉得为难又怎样呢？”她还想说更难听的话，仅存的理智将她拉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那番话是多么的无礼。

　　“对不起，我……”她攥紧指尖，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简初感到非常懊恼。她向来擅长伪装，对很多事都表现得毫不在意。分明可以随便糊弄的问题，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较真。

　　杨楚白注视着她的睫毛，他很清楚她在说反话。他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或是轻轻拥抱她，那只手挣扎着伸出去，又偷偷地收回来。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杨楚白想说没关系，就算是那个意思也没有关系。但是不知怎的，他似乎能预见这句话带来的后果，因此也没能说出口。

　　“昨天傍晚，坐在路边的时候，我听见三个孩子讨论兴趣班。”颜简初的语气很平静。

　　“如果非要给出理由，大抵是那刻的同理心让我完全动摇。”

　　颜简初还是给了他答复。

　　“谢谢你愿意帮这个忙，”杨楚白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微微变化，“学生都比较听话，这点不用担心，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希遇和我都行。”

　　颜简初的心有点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又描摹鼻子、嘴唇，他的唇形很好看，唇瓣厚薄适中，看起来圆润饱满，像沾了水的樱桃，惹人流连。

　　听他把话说完，颜简初捞出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如实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杨楚白看着她：“你打开手机，我告诉你。”

　　指纹解锁后，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颜简初在他的注视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杨楚白瞬间理解她的意思，神色细微变换，伸手接过并输入了一串数字。

　　“顺便帮我把姓名一起写了吧。”颜简初等他输完号码才补充。

　　杨楚白抬了抬眼，指尖停在键盘上方，问她写什么。

　　颜简初不上套，回答：“姓名。”

　　选择权又被扔回去。杨楚白低头打字，操作很快，“你看看。”

　　颜简初拿回手机，看见他的名字，往下扫了一眼，点保存，然后拨号。

　　杨楚白的手机震动，颜简初告诉他，那是她的手机号。

　　屏幕上的备注和数字提早预存了，杨楚白心里洋溢着一丝得意，就像在老师布置之前完成了作业，他装模做样地在手机里滑动，假装敲几个字，以防被看出端倪。

　　手机熄屏，杨楚白问她是否直接回民宿，他可以骑车载她。

　　颜简初看时间还早，于是摇头说：“我得去河边捡一些石头。”

　　杨楚白听后略显困惑，她解释：“孩子们在石头上画画，这是我第一节课的安排。”

　　杨楚白心里估算大概的时间，说：“我送你过去。”

　　村子不算很大，只是路比较绕，稍微拐几个弯，路程就上去了，不习惯的人容易觉得累。

　　“方便吗？”颜简初试探问。

　　“没问题。”杨楚白有电话进来，没回避她。颜简初贴着椅子坐下，低头玩手机，顺便回几个消息。

　　“我把车骑过来，你等我三分钟，可以么？”杨楚白挂了电话询问道。

　　颜简初抬头说好。

　　他回来时，口袋多了个袋子。颜简初把包交给他，问那是要做什么。

　　杨楚白的视线移向侧边，给她递头盔：“装石头的。”

　　他说得认真，颜简初听完点点头，唇角不自觉上扬。系卡扣时没注意，头发被卷进去，扯得她头皮发疼。

　　带子系得紧，她摘不掉，也看不见，胡乱折腾反而扯断了几根头发。

　　杨楚白见状，倾斜上身凑过去瞧，找到按钮解开卡扣，帮她调节至合适的长度。

　　杨楚白的动作轻柔，指腹偶尔碰到她下巴，干燥、柔软的触感从皮肤扫过，留下丝丝麻麻的痒。

　　咔哒一声，带子重新扣好。颜简初搭着他的肩借力上去。

　　杨楚白回头看了看，反手将她的右手拉到前面，圈着他的腰腹，正经道：“你抓着我会稳一点。”

　　颜简初刻意维持的距离在路途中不断缩短。手臂最初只是悬在那，穿过两个岔路，她紧贴着他，手也用了点力气，对方肌肤的温度和力量感从衣服纤维里往外渗透，她闻见洗衣液的香味，凑近闻了闻，是清爽的松木香。

　　车行驶在田间的水泥路上，途经缓坡，穿过石桥，最后停在一棵树下，河像一条礼带，铺展在他们面前。

　　颜简初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从车上下来摘头盔，低头掸了两下裙摆，刻意错开他的视线。

　　杨楚白把两个头盔架在反光镜上，颜简初则站在路口环顾四周，任由风穿过自己，忽然听见杨楚白叫她。

　　“我们走吧。”他站在旁边，隔了半步距离。

　　路沿有条泥路通向河边。这条路是被踩出来的，黄褐色的泥石很硬，像一道分界线，草坪被划成了两半。

　　杨楚白走在前面，时不时侧头看两眼，叮嘱她慢一点，前几天下过雨，泥路有点打滑。

　　尽头处有个一米高的石阶，杨楚白腿长，大步跨下去后转身支起右手，“你扶着我下来。”

　　颜简初低头瞧了瞧，往后退半步，左手抓紧他的手臂借力跳下，杨楚白另一只手虚虚护着，等她站稳后撤开。

　　这里地势偏低，水流平缓。阳光落在水面，折出闪闪的碎光，河水清澈见底，显得鹅卵石更加光滑圆润。

　　杨楚白打开袋子，问她要一共捡多少。

　　颜简初说四十五个。

　　“那我们对半分？”杨楚白提议，“这样更快，也不容易乱。”

　　“好啊，”颜简初有了点兴趣，“来场比赛怎么样。”

　　“比什么？”

　　“速度。”

　　杨楚白点点头，欣然同意。

　　颜简初捡了个石头当范例，递到他面前：“差不多这么大，”她放在手掌比对，接近半个掌面，“尽量光滑平整。”

　　正反面检查一番，她说：“类似这样就挺好的。”

　　杨楚白拿在手里轻轻摩挲，大致有了标准，他把石头放进袋子，随意道：“赢了有奖励吗？”

　　颜简初思量片刻，想不出确切的奖品，索性模糊范围：“输方需要完成赢方一个合理的愿望，可以吗？”

　　杨楚白没有反对的理由。公平起见，他让了颜简初五秒。短短数秒，颜简初已经捡了六七个，如果他要赢，速度必须更快，同时还要符合标准。

　　颜简初的好胜心没那么强，她没什么愿望，就算有，也不是他能实现的。因而她的节奏更慢，关注点也不在速度。

　　杨楚白就不一样了，他追求极致的速度和质量。

　　不到半分钟，杨楚白已经完成任务。

　　颜简初放下手里的石头，听见杨楚白的声音，心里一惊，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颜简初偏头看了眼，大小均匀，颜色好看，让步五秒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她真心觉得厉害。

　　“你赢了，”颜简初拍拍手，认输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杨楚白仔细回忆，笑着说还没想好。

　　“没关系，有想法了再告诉我，”颜简初笑了笑，目光狡黠，“反正人就在这，也跑不了。”

　　两小堆石头装进透明的塑料袋，杨楚白系紧打了个结。

　　颜简初转身走到河边洗手，回想起刚才的比赛，唇角不自觉上扬。表面看是她输了，实则不然。至少十分钟的事不到一分钟就解决，她省下不少的时间。

　　一寸光阴一寸金。杨楚白给了她金子，合理的愿望并不难办，怎么看都是她赚到了。

　　冰凉的河水从指缝间流逝。不论怎样都抓不住，握得越紧反而流得更快，什么都拦不下，也难怪水总是如此的冰冷。

　　“小心裙子。”杨楚白走到她身边，稍稍提起她的裙摆，水滴在干燥的石头上，晕出一滩深色。

　　颜简初蹲下时没注意，被他这么提醒，才发现裙边飘在水里，湿了一片。

　　她说了声谢谢，弯腰把水拧干，余光瞥见杨楚白的侧影，他正往手背泼水，双手交叠揉搓。

　　手机震动，她甩手把水往裙子上抹，来电人是沈常宥，她反身往回走了几步才接通电话。

　　沈常宥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估计刚上完课，听起来有些沙哑，像磨砂的质感，一下下蹭到她的耳朵。

　　“简初，感冒恢复得怎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别担心。”风从脸颊扫过，她低低地咳嗽，把手机拿远。

　　沈常宥听见她在咳，“止咳药有没有带？我给你寄过去吧？”

　　颜简初说不用，“我带了药。”她走到石阶处，靠在边缘，垂眸看着千奇百怪的鹅卵石，问他在做什么。

　　“刚下课，准备去趟研究所，”沈常宥说，“跟那边碰一下项目，顺便讨论下一步的试验方案。”

　　颜简初看了眼时间，嘱咐他：“路上开车慢点，记得按时吃饭。”她顿了顿，“别又忙忘了。”

　　沈常宥听完低声笑了，“我知道的，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事打我电话。”

　　“嗯，会的。”颜简初看见杨楚白正往回走，“没别的事就先挂了，你专心开车。”

　　她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半分钟，直到杨楚白站在眼前，提起那袋石头放在草坪。

　　“电话打完了？”他转头问。

　　颜简初关了手机，侧头看向他，说打完了。

　　“回去吗？”

　　颜简初点头，“回。”

　　杨楚白手撑着石阶攀上去，拍落掌心的泥沙，往后退两步，向她伸手：“你穿裙子不方便，拉住我的手踩上来。”

　　颜简初这次抓住了他的手掌。手心贴上去的瞬间，他屈指紧握，稍微用了点力气，她没控制好力道，整个人往他身上扑，额头撞在胸口，很轻微的疼。

　　熟悉的花果香扑了满怀，杨楚白右脚后撤半步，一只手护着她的腰，没多余的动作。

　　“不好意思。”颜简初的手抽离，人从另一侧挣脱，下意识撩了下头发，问他有没有撞疼了。

　　杨楚白说没有，“你呢？”

　　颜简初摇头，从容地转移话题：“不早了，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