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sudeny

18、第 18 章 （修）如果

　　“看起来更成熟。”

　　颜简初回忆道。林清沉的皮肤晒得比较黑，不做表情时略显严肃，举止从容淡泊，说话特别有分寸感，像是个严谨务实的人，应该经历过很多大场面。

　　杨楚白踩着上一级台阶没动，笑着问她，“那你觉得我像多少岁？”

　　“你？”颜简初怔了下，指尖搭着扶手，回头看他，眼睛转了转，“十八岁吧。”声音里透着轻浅的笑意。

　　“这么年轻？”杨楚白挑眉笑。

　　“是啊，正青春。”颜简初继续往上走，调皮地说。

　　杨楚白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有那么瞬间，仿佛真的回到了十八岁那年，还穿着校服的年纪。他独自站在操场上，于泱泱人群中瞥见她的背影。眼睛仿佛装了雷达，场上分明有那么多的蓝白校服和马尾辫，却偏偏一眼认出了她，目光不自觉地投过去。她说话的声音很清透，像流水与石块迸溅的声响，听起来很舒服。

　　办公室的门正开着。颜简初站在门口探了一眼，里面摆了四张方形木桌，堆着很多文件、试卷和书本，两个年轻人正伏案工作，其中一人的笔忽然掉在桌上。

　　“楚白哥！”男生边打招呼边转笔。

　　“今天还在加班？”杨楚白把袋子放桌角，“改考卷？”

　　“还有备课呢。”另一位女生问，“你怎么过来了？”

　　“办点事，顺便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他指了指身边的人，说，“这位是颜简初，学校暂时的美术老师。”

　　对面两人笑着挥手问好，她也微笑回应。

　　杨楚白告诉她，那个男生叫吴天，教语文，兼三年级班主任；女生叫李雅梦，教英语，兼六年级班主任，他俩都是李清沉团队的成员，还有两个没来。明早几个老师会在办公室聚一下，让她简单认个脸。

　　颜简初点头答应，问他什么时候。

　　杨楚白说课前早会，“八点左右，比较早。”

　　“来得及吗？”杨楚白看她，低声说，“不用勉强，可以换时间。”

　　“没事，”颜简初说，“就明早吧。”

　　“我七点半在民宿门口等你？”杨楚白给按动笔换了支笔芯，解释，“我也要来学校，顺路。”

　　“听你的。”她小声笑着说，伸手将几支圆珠笔放回笔筒。

　　“这是我的位子，对面是希遇，”他把左手边的资料拿开，给她腾出空间，“你坐这吧，正好空着。”

　　“行。”颜简初把包放椅子上，拿出杯子喝水。垂眼见他拉开中间的抽屉，里面放着两三盒的饼干、面包和巧克力。

　　“这里塞了点零食，你随便拿。”

　　颜简初多留意了几秒，有个包装盒她很熟悉。印着一串英文花体，隐约记得在沈常宥车上见过，听说巧克力做得还行。

　　两人从前门先后离开，站在另一侧的楼梯口，杨楚白问她要不要去顶楼看看，视野更开阔。

　　颜简初觉得有点意思，于是点头同意。

　　穿过一道生锈的铁门进入天台，晒得泛白的水泥地映入眼中，地上落了层黑色的灰。

　　站在高位，远处的建筑和树林都变得温柔可爱，天空划过一道航迹云，微风从耳边拂过，看着操场追逐的身影，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那是哪里？”颜简初抬颌问。

　　“食堂。”

　　“旁边呢？”

　　“宿舍。”

　　“怎么有片空地？”

　　“打算建图书馆，目前还在筹备阶段。”

　　学校面积不大，设施还算齐全。眼睛往下望，会发现墙面有点掉皮，像粘了鳞片，风吹过时还会轻轻晃动。

　　教学楼侧边是两百米的跑道，一群小孩正坐在底下跳皮筋、扔石头。

　　“他们周末都不回家？”颜简初往边上站，垂眸问道。

　　“分情况。”杨楚白也走过去，“家离学校远就回得少，但也只是少部分，大多数还是会回家。”

　　“这样啊。”颜简初看了一会，孩子们在底下玩得很开心，脸上的笑容非常纯粹，像花一样，无形中也感染了她。

　　她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每接近那些欢快的瞬间，巨大的悲伤总是先一步将她淹没，用力靠近反而更加痛苦。她感到难过，更确切地说，是心疼。

　　“你小时候玩过吗？”颜简初回头，看见杨楚白的下巴，线条清晰流畅，目光缓慢上移，补充道，“他们玩的那些。”

　　杨楚白摇头，眼睛盯着树的枝干边缘，说：“我小时候没朋友。”他停顿几秒，神情暗了些，“都是一个人在家写作业。”

　　颜简初反身靠着石墙，微笑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伤感，“如果那时候能认识你就好了。”

　　“为什么？”杨楚白站在她对面，隔着一步的距离，隐隐透着点期待。

　　“我不喜欢写作业，”颜简初笑了下，抬眼看他，“你帮我写作业，我跟你做朋友，互利共赢，多好。”

　　杨楚白被她的话逗笑了，仔细打量她：“没看出来，你以前这么泼皮。”

　　看他露出笑容，心里某个部分好像随之松动。颜简初笑了笑，“一眼就看破，那多没意思。”

　　她轻飘飘的声音，像山顶那圈雾气，萦绕在他心口，迟迟不能散去。

　　走出教学楼，颜简初收到短信，是一则快递通知。

　　杨楚白帮她提包，忽然手腕被轻轻拉了下，她叫他的名字。

　　“杨楚白。”

　　“嗯？”

　　“我前两天买的蜡笔到了，待会得取，”她说，“明天上课要用。”

　　杨楚白答应了，“物件大吗？”

　　“应该还好，”颜简初看着屏幕，“我计划三人一组，所以没买那么多。”

　　“这样吧，先送你回去，蜡笔我去拿，”他说，“晚上暂时放我这，省得来回搬好几趟。”

　　颜简初犹豫片刻，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无奈笑道：“又要麻烦你了。”

　　杨楚白侧头看她，说不麻烦。

　　晚饭后一直犯困，颜简初洗完澡回房间不小心睡着了，没注意时间，也没再看手机。

　　第二天醒来没听见铃声，她慌乱坐起来找手机，摁亮屏幕，才发现是闹钟还没响，又缓缓松了口气。

　　连接数据线给手机充电，她看见两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则彩信通知。都来自杨楚白。

　　她点进去，看见纸箱的图片和一行小字。

　　【快递已取。顺便问问，明天要不要给你带早餐？】

　　手机显示时间刚过六点半，她曲着膝盖，打字回复：

　　【好的，谢谢你。】

　　【昨天睡太早了，没接到电话，不好意思。】

　　确定消息发送成功后，她下床准备洗漱。

　　洗完脸，她抽两张纸巾回房间，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坐在床边，杨楚白回了信息，还有一个电话，间隔五分钟。

　　【没关系。好的，是指快递吗？】

　　颜简初下拉页面，在通知栏回拨，对方三四秒后接通。

　　“早上好，颜老师。”他在电话里问好，声线有些低，跟平常不太一样，“昨晚睡得好吗？”

　　颜简初说挺好的，“你呢？”

　　他说还行。然后就不说话了。

　　流水声从手机传出来，两人皆是沉默，时间同凉水一起流逝。很快，水声停了。

　　颜简初的目光垂在地砖的分割线上，听见沉闷的脚步声，他问：“我现在准备去早点铺，早餐想吃什么？”

　　颜简初想了想，问：“都有什么？”

　　“包子馒头煎饼，”他说，“红屋顶对面那家，你前天看过的。”

　　“噢，”颜简初有印象，手里拿着本书，绕过床尾放回书桌，道，“鸡蛋饼和豆浆。”

　　清晨的风带了点凉意，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地面。颜简初到一楼才发现没带发绳，再回去拿也来不及，撩了下头发继续往外走。

　　经过前台时，她愣了下。绿色盆栽的对面站着一个人，玫紫色短袖，黑裤子，头发束在后面。

　　身形有点眼熟，她总觉得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