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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 1 五年后汀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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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邑的春,总是来得缠绵。暖风裹着满城的柳絮,悠悠扬扬地飘进汀兰院的朱漆院门,落在那片开得轰轰烈烈的牡丹花丛里。
姹紫嫣红的花瓣,挨挨挤挤地绽在枝头,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将小院的一隅衬得热闹又温柔。青石铺就的小径旁,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酒,两盏青瓷酒杯,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梅花糕,氤氲着淡淡的甜香。
苏清沅坐在石凳上,一身月白色的素裙,青丝松松地挽了个髻,发间斜斜插着那支温润的白玉簪。她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牡丹花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沈砚之蹲在花畦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正小心翼翼地替牡丹锄草。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伤了那些娇嫩的花苞。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他的发顶,鬓角的白霜在春光里格外显眼,眼角的皱纹也比去年深了几分,可他眉眼间的温柔,却丝毫未减,反倒像是被岁月酿得愈发醇厚。
“慢点,别碰着那株姚黄的花苞。”苏清沅轻声叮嘱,声音柔得像风。
沈砚之回头,冲她笑了笑,眼底盛着满院的春光。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知道了,我的狐王殿下。”
苏清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泛起一层淡淡的粉晕。自他们回洛邑,转眼已是五年。五年的光阴,足够让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少年,足够让城外的杨柳绿了又黄,也足够让他们之间那些因身份而起的隔阂,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今的沈砚之,早已不再是那个手持桃木剑的捉妖师。他将那把剑收进了木箱深处,锁起了一身的道术,只做个寻常的书生,守着汀兰院,守着他的沅沅。他学着侍弄花草,学着酿酒做点心,学着辨认草药,学着用凡人的方式,陪她走过岁岁年年。
而苏清沅,也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三界的青丘狐王。她遣散了前来护佑的狐兵,敛去了一身的妖气,只做个守着小院的寻常女子,晨起为他煮一碗粥,暮时陪他看一场落日,闲时与他在花下饮酒,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今日的梅花糕,甜度正好。”沈砚之拿起一块,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清沅张口咬下,软糯的糕体带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暖暖的,像揣着一团温热的春水。她伸手,轻轻抚上他鬓角的白霜,指尖的触感微凉,带着岁月的痕迹。
“又添了好些白发。”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凡人的寿命,本就这般短暂。能陪着你看五年牡丹花开,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揪,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别过头,看着满院的姹紫嫣红,声音有些哽咽:“我总想着,若能偷些岁月,给你多些时光,该多好。”
沈砚之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让她心安的气息:“傻丫头,人生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能与你相守这数年,看遍洛邑的春去秋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缱绻:“更何况,我知道,即便我不在了,你也会替我守着这汀兰院,守着这些牡丹,守着我们的回忆。”
苏清沅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凡人的寿命,于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这短暂的时光,却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她漫长的岁月里,熠熠生辉,永不褪色。
“我会的。”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我会守着这院子,守着这些牡丹,年年岁岁,看它们花开。”
沈砚之轻轻应了一声,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两人就这般依偎着,坐在牡丹花丛旁,听着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听着彼此的心跳声,任凭时光在指尖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爽朗的笑声:“沈师兄,苏姑娘,我来蹭酒啦!”
苏清沅连忙擦干眼泪,从沈砚之的怀里抬起头,眼底的水汽还未散去,却已漾起笑意。沈砚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笑着摇头:“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来人是玄清观的师弟,名叫清风。自五年前他们回洛邑,清风便时常来汀兰院串门,一来二去,竟与他们成了好友。如今的玄清观,早已改了门规,不再滥杀无辜的妖族,反倒与青丘的妖族成了朋友,偶尔还会互通有无。
清风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肩上扛着一个酒坛,手里还提着一篮新鲜的野果。他看到石桌上的桂花酒,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好家伙,我就知道,沈师兄这里藏着好酒!”
他将酒坛和野果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满院的牡丹,忍不住啧啧赞叹:“这牡丹开得真好,比去年还要艳!苏姑娘,你这养花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苏清沅笑了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不过是闲来无事,侍弄罢了。”
清风接过酒杯,仰头饮尽,咂了咂嘴:“好酒!这桂花酒,还是沈师兄酿的地道。”他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递到沈砚之面前,“对了,沈师兄,这是我替你寻来的延年草,听说能滋补身体,延年益寿。”
沈砚之接过匣子,眼底满是感激:“又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清风摆摆手,笑着说,“你可是我们玄清观的恩人,若不是你当年力排众议,改了门规,我们还不知道要造多少杀孽呢。”
三人坐在石桌旁,饮酒说笑,谈着人间的烟火,说着观里的趣事,聊着城外的山水。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满院的牡丹花丛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美好。
清风酒喝得多了,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看着沈砚之和苏清沅相视而笑的模样,忍不住感慨:“沈师兄,苏姑娘,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比神仙还要惬意。我有时候都在想,干脆也辞了观里的差事,找个地方,守着一亩三分地,养花种草,过这般逍遥的日子。”
沈砚之笑了笑,伸手握住苏清沅的手,指尖相扣:“只要心里安稳,何处不是逍遥。”
苏清沅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漾起一阵暖流。她知道,他们的日子,或许短暂,或许平凡,却是她漫长岁月里,最珍贵的时光。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清风告辞离去,汀兰院又恢复了宁静。沈砚之牵着苏清沅的手,在牡丹花丛里慢慢走着。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他们满身。
“还记得吗?”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风,“那年冬天,雪落满了汀兰院,我们站在这花畦旁,说等来年牡丹花开,要在花丛里喝茶看月亮。”
苏清沅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她怎么会忘?那是他们分别数年后,在雪夜里重逢时说的话。那时的他们,隔着人与妖的鸿沟,隔着捉妖师与狐王的身份,前路茫茫,不知归期。可如今,他们却真的守着这片牡丹,守着彼此,看尽了春日的繁花。
“记得。”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我说,要喝你酿的桂花酒,吃你做的梅花糕。”
“都给你办到了,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沈砚之低头看她,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苏清沅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花瓣拂过心尖。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轻声道:“奖励你,年年岁岁,都陪我看牡丹花开。”
沈砚之笑了,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满院的牡丹,开得正艳,像是在诉说着,这场跨越种族的爱恋,有多动人。
人间的百年,纵然短暂,可只要能与心上人相守,看遍岁岁年年的繁花,便已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往后的岁岁年年,汀兰院的牡丹,都会开得轰轰烈烈。而苏清沅会记得,有一个叫沈砚之的凡人,曾陪她看过五年的牡丹花开,用一生的时光,给了她一场,最温柔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