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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 2 洛邑冬雪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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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邑的冬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初雪簌簌落下,转眼便将整座城裹进了一片银白里。汀兰院的青石板路覆着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院角的牡丹早已褪尽了芳华,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雪,像缀了一树细碎的琼玉。
沈砚之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袍,正蹲在廊下,手里拢着一团温热的炭火,小心翼翼地给那两只小刺猬添着干草。它们缩在干草堆里,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沈砚之的眼神,带着几分亲昵的依赖。这两只小刺猬,还是当年苏清沅留在汀兰院的,一晃眼,竟也陪着他们走过了五个春秋。
“天冷了,可得把草铺得厚些,不然你们该冻着了。”沈砚之轻声说着,指尖拂过刺猬背上柔软的刺,眉眼间满是温柔。他的动作比从前慢了些,脊背也不如往日挺拔,只是那份温润的气质,却被岁月酿得愈发醇厚。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带着一阵淡淡的冷香。沈砚之回头,便看见苏清沅站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火红的狐裘斗篷,衬得她眉眼如画,肤色胜雪。她手里端着一个描金的炭盆,炭火燃得正旺,映得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怎么又蹲在这里?仔细冻着。”苏清沅走到他身边,将炭盆放在他手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暖意。她伸手替他拢了拢棉袍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脖颈,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拢在自己掌心,低头呵了口热气,笑着道:“刚给小家伙们添完草,不碍事的。你看它们,多乖。”
苏清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两只小刺猬正蜷成一团,在干草堆里睡得香甜。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还是你细心,换了旁人,怕是早把它们忘了。”
“怎么会忘?”沈砚之抬眸看她,目光里盛着满院的雪光,“这是你留在院里的,也是陪着我们走过这些年的,自然要好好待它们。”
苏清沅的心微微一颤,她看着他鬓边愈发浓重的白霜,看着他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五年的时光,于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于他,却是半生的光景。他的头发白了,脚步缓了,连眼角的笑纹,都深了许多。
她蹲下身,靠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院外的雪景上。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将远处的青山、近处的屋瓦,都染成了一片洁白。汀兰院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描摹着岁月的痕迹。
“还记得我们重逢的那一日吗?”苏清沅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也是这样的雪天,你站在院门外,穿着玄清观的道袍,手里握着那支白玉簪。”
沈砚之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怎么会不记得?那一日的雪,比今日还要大些,他站在风雪里,看着那个红衣的身影,只觉得心头的执念,终于有了归宿。
“记得。”沈砚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我那时候想,只要你肯见我,哪怕是让我在这雪地里站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苏清沅靠在他的肩头,眼泪悄悄滑落,浸湿了他的棉袍。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当年他寻了她二十年,从一个温润的书生,变成一个风尘仆仆的捉妖师,走遍了千山万水,尝遍了颠沛流离,只为了能再见她一面。
“那时候,我还怨过你。”苏清沅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怨你是捉妖师,怨你骗了我,怨我们之间隔着人妖殊途。可后来我才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玄清观的一切,放弃了斩妖除魔的道心,只为了能护我周全。”
沈砚之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傻丫头,我从未骗过你。在汀兰院的那些日子,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后来寻你二十年的执念,是真的;如今想陪你走过岁岁年年的心愿,也是真的。”
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让她心安的气息。苏清沅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心头的酸涩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雪越下越大,廊下的炭盆燃得正旺,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暖融融的。沈砚之牵着苏清沅的手,走进了屋内。屋内的炕烧得滚烫,桌上摆着一壶温热的米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碟酱鸭,一碟腌菜,一碟刚蒸好的糯米糕,都是苏清沅爱吃的。
“今日天冷,喝杯米酒暖暖身子。”沈砚之替她斟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米香,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
苏清沅接过酒杯,仰头饮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着沈砚之,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道:“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酿米酒吗?那时候你酿得太急,酒液发苦,我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沈砚之也笑了,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那不是想着你爱喝,心急了些嘛。后来我跟着城南的酒坊师傅学了大半年,才总算酿出了合你口味的酒。”
“嗯,如今的酒,好喝多了。”苏清沅抿着唇笑,伸手夹了一块糯米糕,递到他唇边,“尝尝这个,我今日刚蒸的,放了你爱吃的桂花蜜。”
沈砚之张口咬下,软糯的糕体带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他看着苏清沅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这样的时光,安静而美好,像一杯温热的米酒,暖得人从舌尖甜到心底。
两人坐在炕边,喝着米酒,吃着小菜,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的落雪声,像是一首温柔的歌。他们说起当年在莲湖摘莲蓬的趣事,说起在梧桐树下种牡丹的约定,说起分别的那些年,彼此的颠沛流离与刻骨思念。
“我总想着,若是当年没有那些纷扰,我们是不是就能守着这汀兰院,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苏清沅轻声说着,眼底带着几分怅惘。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相扣,目光坚定而温柔:“没有若是,我们如今,不就守着这院子,过着安稳的日子吗?那些纷扰,不过是我们之间的考验,如今都过去了。”
苏清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她的身影,盛着满院的雪光,也盛着他们之间,跨越了种族与岁月的深情。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是啊,那些纷扰,都过去了。如今的他们,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彼此,便已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沈砚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寒风裹着雪沫子涌了进来,却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忽然开口道:“沅沅,你看,这雪下得真好。”
苏清沅走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肩头,看着窗外的雪景。漫天飞雪,如柳絮般纷飞,将整个汀兰院裹进了一片银装素裹里。院角的牡丹枝桠上积着雪,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仿佛在等待着来年春天的盛放。
“是啊,真好。”苏清沅轻声应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雪光映着他的眉眼,温柔得像是一幅水墨画。她知道,凡人的寿命短暂,他能陪她的时光,或许只剩下寥寥数年。可那又如何?她会将这些时光,都刻在心底,刻在漫长的岁月里,永不褪色。
沈砚之回头看她,眼底满是缱绻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雪花,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沅沅,等雪停了,我们去城外的山上看梅吧。我听说,那里的梅花开得正艳。”
“好啊。”苏清沅笑着点头,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我还要吃你做的梅花糕,要放很多很多的糖。”
“都依你。”沈砚之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米酒的醇香,也带着岁月的温柔。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下。屋内的炭盆燃得正旺,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暖融融的。炕桌上的米酒还温着,小菜还冒着热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美好。
两只小刺猬在廊下的干草堆里睡得香甜,梧桐树上的积雪偶尔簌簌落下,惊起一阵细碎的声响。汀兰院的冬夜,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苏清沅靠在沈砚之的肩头,听着窗外的落雪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人间的百年,纵然短暂,可只要能与心上人相守,看遍岁岁年年的雪落梅开,便已是此生,最温柔的圆满。
往后的岁岁年年,无论风雪如何变幻,汀兰院的窗下,总会有一盏暖灯,等着归人。而苏清沅会记得,有一个叫沈砚之的凡人,曾陪她看过一场又一场的雪,用一生的时光,给了她一场,最温暖的梦。
雪落无声,爱意绵长。汀兰院的冬夜里,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