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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寒夜 ...

  •   第十六章

      哪里还有什么庆生的兴致,不过好在叔伯们守信,席间果然没再提旁的事。有临风叔叔在,即便偶有冲突,他也总能轻巧地化解,场面倒也不至于太难堪。

      只是期间,小野几次三番想同我搭话,皆被岔了去,面上神色愈发阴沉。我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忍一忍。

      他清俊的脸顿时绷得紧紧,幽蓝色的瞳仁盛满不甘。

      我怎能不懂他。

      谶隐幽只他我二人时,他说话做事无需顾忌什么,也习惯与我亲近。如今一举一动皆落在旁人眼底,莫说他,便是我,也觉得不大自在。

      偏偏这时,玉掌座又嘱咐惊风大哥,说到了仙源焱之后要多多关照他。
      小野一听这话,气得险些摔筷子。

      我在旁瞧得清楚,轻声斥了一句,让他收敛下性子。
      以免冲动之下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眼底委屈更甚,看着我的目光像是在说,怎么连你也不帮着我。

      我看得难受,但此刻又不好说我方才只是做个样子,只得在桌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只是指尖方触上他肌肤的一瞬,他却忽而反手将我掌心拢住。

      我惊得心头猛跳,下意识地便要抽回。他却握得更紧,方才的戾色消失殆尽,反倒一派淡定地揉捏着我的指节。

      ……这个小混蛋,变脸变得这么快。

      我暗暗咬唇,不敢再乱动,连余光都不敢往他那边扫,唯恐被旁人瞧见桌下这番光景。

      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愈发肆无忌惮了。

      掌中那份温热透过肌肤传来,我垂着眸,心绪纷乱之余,却也在那一刻,确定了他对我的心思。

      ……

      饭后,叔伯们又将我唤入祠堂,问及酆都鬼王近况。

      先前惊风大哥那番试探,已叫我心中明白,他们此番前来,为的就是此事。

      我心中并无意外,更谈不上什么难受。这本就是我作为玄门弟子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施展谶术,将我了解到的鬼王近期情况同他们说了。他们又问及可有旁的妖邪对玄门有所图谋,我亦一一道来,不曾隐瞒。

      我这般坦诚相告,自有我的盘算。为的便是叫他们知晓,我年纪虽轻,谶术却已修得精熟。他们既见识了我的本事,一定会更想我留在玄门。

      他们越倚重我,某些事上便不得不退让一些。

      果不其然,几位叔伯待我态度较先前和缓了许多。

      夏侯伯伯又问我,关于小野去玄门世家游学一事想好了没有。我点了点头,回复亦在他们意料之中。

      玉鸿秋慨然道:“逐星,你且宽心,叔伯们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贺寒野既是你的徒儿,他来世家学习,我们定待他如自家子侄一般,断不会叫他受了欺负。”

      我听得沉默。

      我其实并不担心小野会受欺负。以小野的脾性,吃亏的只怕会是别人。我真正忧虑的,是他与人冲突下按捺不住自身妖力,现出原形。
      若是再失了手酿成大错,届时叔伯们便有了将他就地诛灭的由头。

      念及此,我抬眸看向三位叔伯,低声提了几个要求。

      叔伯们听得直皱眉。

      然而我态度坚决,毫无商量。

      我一定要他们护着小野。

      僵持片刻,他们终是答应了我。

      临风叔叔看着我,语调意味深长:“小逐星,你倒是真的在乎你养的这只小狼妖。”

      我心中一紧,只觉得临风叔叔看透了我心底那点不能同任何人言明的私念。

      我微微攥拳,面上却是浅笑道:“临风叔叔,小野是人也好,是妖也罢,哪怕他是鬼,只要他是我徒儿一日,我都会在乎他一日。哪有做师尊的不在乎自己徒儿的呢。何况,小野还是与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亲人。”

      说到此处,我面色渐渐凝成一片愁意,声音也低了下去:“临风叔叔,你们要带走他,我已经很难受了,谶隐幽又只剩我一人了……”

      闻言,临风叔叔神色微变,沉默地望了我须臾,终是未再开口。

      我知晓这关算是过了,抿了抿唇,送他们到门口。

      待脚步声渐远,我立在原地长舒一口气,胸腔中那股闷意这才稍稍散去。缓了片刻后,我找到小野,领着他来了我的寝室。

      自打小野化为人形后,我从不让他进我屋子。为此他还同我闹过几回。此刻他站在屋内,周身气息沉冷,面色难看得紧。

      他就是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人,不开心,断然不会装作开心的样子。

      方才我与叔伯们在祠堂中议事,他与惊风大哥在外头候着,也不知说了什么,竟叫他神色这般阴沉。

      室内一时沉寂。我俩对视片刻,还是小野先开的口。他看着我,目光灼灼,语调却透着几分凉意:“要将我送走了,所以肯让我进你屋子了?”

      我不知如何回复,被他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心底竟有些虚。

      他见我没有否认,眼底失望更甚,哼声道:“从他们说出那番话起,你便没打算留我,对么?”

      “小野……”我微微启唇,却只唤出这两个字。

      他没等到我后面的话,低垂着眼睑,唇角也跟着牵出一抹涩意:“我以为这五年朝夕相伴,师尊早已习惯有我在你身边。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师尊,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不舍我离开?”

      这话叫我听得心口发酸。我怎舍得他离开,若当真舍得,当初便不会将他留在谶隐幽。

      我望着他,尽量放柔了声:“小野,只是出去游学一阵子。我幼时想去,还没这个机会呢。你能见识中州许多风物,还能同那些世家望族的公子千金……”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冷着脸骤然打断,语气有些压不住的凶狠,“那些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他们吗?我稀罕和他们在一起吗?”

      “师尊,”他朝我走近几步,目光紧锁住我,须臾不移,“我是妖,凡人的那些东西我一点兴趣也没有。除了你。”

      “我只在意你。我留在中州,也只是为了你。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心口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起,竟是没有勇气看他这副模样。我微侧过脸,低声道:“你游学期间,若是厌了倦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呵。”他轻嗤一声。
      我眉头跟着皱了起来,有些不习惯他忽然冷下来的态度。他却忽而凑近我,压低了声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在心虚什么?”

      “我……”我咬了咬唇,小声说:“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那你看我。”他要求,语气细听之下竟含着几分恶劣,“师尊,难道我这几日的所言所行,还不能让你清楚我对你的心意吗?那方才在桌下我揉你的指尖,你怎么不挣开?”

      我面上一热,他又欺近些许,呼出的气息让我耳畔的热度越来越烫,他忽而笑了,笑意里透着几许蔫坏:“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当时还想用膝蹭你来着……”

      “别再说了。”我猛地抬眸望他,伸手掩住他的唇,余光飞快往门那边掠了一眼。

      即便没人听见瞧见,我还是羞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小野,”我压低声音道:“你别讲那些话。”

      他果然没再继续说下去,但眼底的那抹坏笑,却没有收回去。

      我心里明白,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逼我承认一些事。

      掌心之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热度仿佛透过指腹传到了我的心底,叫我的心也跟着发烫。

      四目对视间,我只觉得他瞧着我的目光愈来愈炽热。在那样的目光下,我竟产生了一种很想抱住他的冲动。

      我想贴着他,想感受他身上的温度,想让他的手抚摸我。

      这念头一起,我的双颊便烧了起来。

      难怪夏侯伯伯说,妖惯会迷惑人心。我当真是妖迷心窍了。

      幸而理智尚在,我没有冲动乱来,正欲移开手,他却忽然抬手,将我覆在他唇上的手稳稳按住。

      指腹间,我能觉出他薄唇在微微颤动和微吐的热息。

      他嗓音低哑,一字一字,像是咬着我的耳廓在说话。

      “我可以现在不说,”他慢悠悠道:“但总有一日,我还是会说。日日说,夜夜说。只说给你听。到那时,你还能躲吗?”

      “我有什么可躲的?”我被他逼得眼眶泛红,声量不由高了几分,“我才不想听你说这些浑话。”

      他又冷嗤一声。

      我极不满他这副模样,气得瞪住他:“你嗤什么?你对我就这个态度吗?”

      他却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颌,迫我仰起脸来:“师尊,若我说,还没去我便已厌倦了,你会让我留下吗?”

      “……”
      我噎了一瞬,觉得他已经因为我让他离开谶隐幽这件事变得毫不讲理了。

      偏偏这时他还道:“你不会。你铁了心的要送我走。你也知道,我不会不听你的话。因为我见不得你难受。师尊,你真是会拿捏我。”

      到底是谁拿捏谁?

      我忽然觉得很羞恼,低头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下去。

      他不闪不避,任由我咬着。

      我并未用太大力道,却咬了许久许久。

      待松口时,瞧着他虎口微微泛红、上头落着一圈清晰的齿痕,胸口那股酸涩愈浓,也愈发想要抱住他。

      可我没有那份抛却世俗伦理的勇气。

      我撇开眼,闷声道:“叫你不知礼数。”

      他没有出声。

      我正疑惑是否咬疼了他,腰间忽被一臂揽住,脊背骤然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那温度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烫得我周身僵住。

      我慌忙挣他。

      他却揽得愈发紧实,下颌抵在我发顶,嗓音沉沉落入耳中:“师尊,你不想我抱你么?”

      我心脏跳得极快,面红滚烫,低斥:“放肆。”

      他又是低哼了一声,贴着我的耳朵悠悠道:“就放肆了,你待如何?”

      我侧目望他。

      他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幽沉地望着我。

      “要哭了么?”他道。与此同时,双臂缓缓松开,目光落在我面上,“我若当真想做什么,师尊是拒绝不了我的。”

      这一瞬,我竟觉眼前与我朝夕相处的小狼变得很陌生,心中也愈发委屈。

      他却轻叹一口气,抬手将我因挣动而散乱的发丝拢了拢:“别难受了。”又将从山下带来的长木匣搁到我跟前:“送你的生辰礼。”

      我别开眼,不去看他。

      “不想要?”他催动灵力,木匣倏忽悬起,匣底凭空生出一团幽黑火焰,“送你的,你若不要,那就毁了它。”

      “我又没说不想要。”我小声道,旋即盘地而坐。

      他见我如此,收了灵力,亦在我面前盘坐,并将木匣轻轻放到我面前。

      他还是小狼时,我便经常坐在地面逗他玩。念及旧事,心头更添不舍,也不忍再责备他,只淡淡问道:“里头装了什么?瞧着沉甸甸的。”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将木匣打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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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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