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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寸步紧逼   谢无恙 ...

  •   谢无恙还未上马,身后却传来宁初荠的声音:“将军此番是功臣,在下会上呈请求陛下嘉奖。”
      她没转身,微微侧头,她的侧颜锋藏柔骨,眉眼自带征尘。
      鬓边碎发扫过下颌,鼻梁秀挺却不柔弱,唇瓣殷红,明明是女子,偏生眉峰带锋。
      她淡淡道:“宁大人有心了。”

      正当宁初荠打算长舒一口气,耳边有传来那道清冷却不失沉厉的女声:“不过鄙人只会舞刀弄枪,怕是承受不起这恩惠了。”
      宁初荠呼吸一滞。
      谢无恙继续道:“负了宁大人的真心,鄙人有愧。”
      宁初荠默了半晌,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抬头却见谢无恙早已入翻身上马,离了这糟心的大理寺。

      宁初荠看那玄色身影慢慢缩小成一个黑点,什么也没说。
      他独自在风中凌乱许久,直到一汩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指尖,他才慢悠悠低头查看。
      哦……,原来是已经结痂的指尖又被他硬生生掐出了血。

      谢无恙快马加鞭回了侯府。
      方才来接她的重晖告诉她,父亲回来了。

      枣红色战马才刚堪堪停下,谢无恙便翻身下了马。
      府邸悄无声息,连平日里藏在树兜里叽叽喳喳的鸟儿也不见了踪影。
      谢无恙心头一紧,直奔内厅堂。

      “二小姐……”
      谢无恙抬手示意前来拦住她的春烟莫要靠近,自己则大步流星走进了内厅堂。

      谢铤琤坐于上首,背光的位置让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说话,自带着的一股沉凝的压迫感沿着紫檀木座椅向下缓缓漫开。
      那双常年握惯了兵权的手,此刻只是随意搭着,却让人想起他在朝堂上一言定音的模样。

      谢无恙压下心中波澜,看不出来有其他的情绪,她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声音平淡:“父亲。”

      高座之上,谢铤琤不怒自威,他盯着她看了半晌。
      谢无恙指尖泛白,一直弯着腰,直到有些轻微酸软疼痛,头上才传来父亲的声音。
      “坐吧。”

      “多谢父亲。”
      很快谢无恙便落座一旁,谢泽林和宋沅香则坐在她对面。

      谢铤琤道:“听说你救了安宁公主殿下?”
      “是。”谢无恙如实回答,“女儿路过时便出手相救。”

      谢铤琤叹了口气,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责备道:“还是太莽撞。”
      “当时情况紧急,女儿没想这么多——”
      还没等谢无恙说完,谢铤琤便打断她,似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护公主是你的职责,莽撞是你的过错。

      “光有一腔热血却无谋略,实为莽夫,如果是带兵打仗,你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你是忘了当年猛虎洞的教训了吗?
      “想要长成真正翱翔于天际的烈鹰,就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临危不乱的定力,而不是一时血气之勇。

      “有更好的方法,只是你不愿细想,不愿深究,才会酿成今日局面。

      “你还是不如明裕。”

      巍峨高山轰然坍塌,地崩山摇,摧山坼地。
      曾经儿时欢快清脆的笑声霎那间变成悲嚎哀鸣。
      是血水,是脏污,是尸体,是那滚圆的的黑球。
      还有耳边萦绕的那句:
      “你还是不如明裕……”

      利剑直入心脏正中心,剧烈的疼痛感扑面而来。

      谢无恙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头开始发昏,像是沉溺于水中,翅膀被水浸湿,快要溺死的雏鸟,明明岸边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变得越来越沉重的羽翼带入水中。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像千万重的巨石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而她模糊的眼睛此时也有些涣散。
      她的双手发抖,尽力维持住身形。她唇色苍白,低着头,面上不显,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入宋沅香如明镜般澄澈透亮的眼中依旧躲不掉。

      “情况危急,肯定是要把解救公主放在首位的,皇宫不比朔北,妹妹一时救人心切,这时候多几分思虑就添几分危险,父亲您——”

      “泽林。”
      谢铤琤一眼扫去,像是锋利的剑刃直抵咽喉,谢泽林当即噤了声,侧头愤愤不平但不再说话。

      “重晖呢?没跟着?”谢铤琤问道。
      “重晖把福公公送回公主府后去叫援兵了。”谢无恙答,声音有些颤抖。

      谢铤琤皱了皱眉,也没什其他好问的了,临走前又责备了一句:“无恙,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下次行事要考虑后果,这锅侯府背不得,你也背不起。
      “你也不小了,该担得起后果。
      “侯府经不起你闹腾。”

      “是……女儿知错……”谢无恙哑声回。

      谢铤琤走后,谢无恙像是被打捞起来的溺亡雏鸟,一时间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冰凉的河水抽空,她突然往侧一倒,霎时晕了过去。

      “殿下,宁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闻钟斟酌了一会儿,道,“虽说宁大人不是高官,但是毕竟是朝廷命官,我们如此晾着他会不会太……”
      季清淮沿着杯沿喝了口茶,冷笑道:“我给过他机会。”
       “他弟弟的命还在我手里,我承认我手段卑劣,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季清淮哂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我刚听封烁言无恙晕倒了,他在这日头下站这半个时辰可不及无恙半分。
       “我在密信里附赠过一句,我许他宁家无忧,许他弟弟能从皇兄手里安全活着回来,我给的条件只是让他暗中护好她,不要出岔子,但他呢?句句戳心,字字珠玑。
      “他明知道实情却依旧把人往悬崖上逼,那夜的伤他没受过,那就让他今天尝尝滋味。”
      他眼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冰凉的狠绝:“你说,宁大人会喜欢吗?”

      他望向闻钟,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笑意,那双狐狸般狭长的眸子底下,却沉沉藏着蚀骨的疯狂与狠戾。
      闻钟移开眼,不敢回。

      季清淮忽然低低的笑出声来,语气慵懒:“怕什么?走,去看看我们的……宁大人。”

      茶盏被一股大力重重掼在案上,瓷面撞出一声脆响,半盏茶水泼出,流了桌案半边。

      日头毒辣,炙烤大地。
      他拂袖缓缓踱步,一掌推开了屋门,卷起的风吹动他的衣衫。
      他站在屋檐阴影下,看烈阳灼烧着宁初荠的皮肤。
      宁初荠此时汗流浃背,咸味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入衣领。原本白皙的面容被烈日晒得通红,明明如此在狼狈的境况下他却依旧挺直腰板,不卑不亢的望向阴影中人。

      季清淮状似夸奖似的嘲讽道:“宁大人有毅力,我等佩服。”
      他用折扇点了点下巴,勾了勾唇角,继续道:“你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了秦大人那日来质问我时的样子,你猜他后面怎么样了?”

      宁初荠无言。

      季清淮打开折扇,慢悠悠扇了起来,清风徐徐吹动他的发尾。明明如此炎热,但他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凉:“我看着他狰狞的面容在我面前,好生狼狈。”
      他浅笑一声:“我说让他回去看妻儿,他头也不回的跑了,还摔了一跤。”
      他眼底的闪烁着疯狂的暗色,他还是一副慵懒悠闲的样子,语速却比方才要快:“但他回去后发现妻子不见了,儿子被绑在了墙上。于是他来求我,一跪一叩首,仿佛我是神明,只有我能解救他。
      “我同意了,不过条件是我让他帮我将密信送给你,很小的一件事对吧?和你这个一样的小事。他做到了,于是我放了他的孩子。”

      宁初荠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皱眉道:“他妻子呢?”
      “好问题!”季清淮“啪嗒”一声收了折扇,半边扇头伸出阴影暴露在阳光下,白光反射在被磨得光滑的玉竹扇骨上。

      “他妻子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半路被劫走了?也有可能……死了。”

      季清淮笑出声来,是轻蔑,是不屑,是残忍笑声。

      宁初荠指尖泛白,原本结痂的伤口旁又多出来条新伤疤。

      季清淮看着他面色潮红,豆大般的汗珠不断从额间滚落,他的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摇摇欲坠。

      季清淮道:“宁大人,这滋味可好受?”
      宁初荠此时头晕脑胀,没有回话。
      季清淮不理,嗤笑一声:“你们本为幼时友,而今却步步紧逼,此举意欲何为?
      “宁大人,我密信里的话你当真是瞎了眼没看见?还是说……
      “你已经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了?”

      宁初荠眉心一跳,低眉顺眼,良久开口道:“这是微臣的本职工作,殿下何苦为难在下。”
      “自然是宁大人的职责要紧。宁大人自视清廉高雅,自然是不屑于这微不足道的幼时情分。你们几人自幼三小无猜,只是宁大人——”
      季清淮突然拔高了音量:“你不管你弟弟,难道也不管宁家了吗!”

      宁初荠咬紧嘴唇,低声道:“宁家的事,微臣自会处理好家务事,不劳烦殿下……”

      “是吗?
      季清淮踏出檐下立在宁初荠面前,他白皙的皮肤暴露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白,但也为他添了几丝血色。
      烈阳落在他半边肩头,手中玉竹扇骨轻敲掌心,声声敲在宁初荠紧绷的心弦上。

      “宁大人倒是分得清公私,只是不知,等京兆府的人闯进宁府,搜出你暗中私藏边关密卷时,你口中能料理的家务,还护得住满门老小?”

      宁初荠肩头骤抖,他的指尖早已掐进皮肉,新旧伤□□织,仿佛只有阵阵刺痛才能让他如猛浪击石般的心平静下来。

      “殿下休要栽赃!”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烈日炙烤出的颤音。

      “栽赃?”季清淮低低地狞笑一声,折扇唰地再度甩开,扇面绘的青绿色嫩竹在日光下愈发翠绿夺目。
      “大理寺卷宗、驿站人证,我样样备齐。吾本不愿走到这一步,是你非要拿谢无恙的安危和名声逼她退让,是你先不念情分。”

      他上前一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气息裹着刺骨寒意如藏匿于树林中的猛兽压向宁初荠:“我当初同你说得清清楚楚,只需你暗中照拂她一二,不叫旁人刁难。可你倒好,朝堂递折有你一份、当众诘难有你一言,句句往她心口捅。”

      季清淮眼尾弯起柔媚笑意,眼底阴沉,令人胆寒:“如今再来同我讲本职?你的本职,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幼相伴之人困于泥潭,还要再踩上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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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一些看官对小生的抬爱以及祝福。每周更新一万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