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瑄迷雾札记》故故太

113、绿意，你为什么不给鼠鼠来信？ “女娘不必

　　“女娘不必体验，不过是相思苦。如今才进你府，倒觉得你的帷央园颇有风味。”
　　“怎么个风味？莫不是说出来哄我欢喜。”
　　“足够素雅。是女娘特意为之？”
　　“我觉着留在府中那些玩意儿也没什么用，不如变卖了放进书阁中。不过，也多亏了我那个弟弟，偌大的公主府是他帮我置办的。”宋泊霁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异常。
　　“女娘心系众生，着实让泊霁钦佩。”云意又上来了，端来了一壶新泡好的茶。
　　我撇了一眼，面上的笑容更甚：“来尝尝这茶，是我之前从宫中‘偷’回来的绿茶。是新贡的，说不出名字，听说好喝的紧。来一同品品？”
　　宋泊霁眼神撇过桌面，问：“女娘方才同谁品茶吗？”桌上的水印依旧留存。
　　我笑容一僵，却又淡淡一笑心中敞亮。“我府中的友人。”
　　宋泊霁挑眉，接过我递来的茶。他浅啜一口，眼睫垂下掩住眸中光色，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茶香混着桂花的甜，入喉有三分回甘。确实是好茶。”
　　我也点点头，也不由得回味起来。“色泽明黄如琥珀，应是还掺了点新晒的桂花。你既喜欢，一会儿你带点回去。”她抬手示意籍意取来茶罐。
　　“多谢女娘了。想起，家母素爱绿茶，往年总念叨着去江南那畔···”话刚出口，他却蓦地愣住。突然提到母亲，可上次的事情闹的并不愉快，面前的女娘可介意？
　　他抬眼偷觑我，我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面庞在热茶的薄雾里显得愈发柔和，嘴角甚至还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丝毫没有在意：“那你母亲喜欢，就多带些。”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寻常家事，似乎对上次的事情毫不介意。
　　宋泊霁悬着的心悄悄落下，正要说话，却见我忽然抬手摸了摸肚子。“说起来，倒有些饿了。”
　　“一会用了饭再走吧？说不准，你能见到我弟弟。”
　　“弟弟？女娘指的是，当今的陛下！”宋泊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晃，茶沫溅出几滴在衣袖上也未察觉。
　　毕竟对他而言，他从未面见过如今的帝王。我慢条斯理地打破了宋泊霁的幻想：“自是不可能的。是定安王，非同母胜似同母的弟弟。”
　　宋泊霁淡了几分惊讶，心下不安。“我今日未带什么体面的东西，如今这样是否草率了些？”
　　“无妨。家宴罢。”我唇角弧度愈发弯了，是对宋泊霁这样初见生人的羞涩感的打趣。
　　好可爱。
　　宋泊霁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已沁出薄汗，他定了定神，望着我坦然的神色，忽然明白过来。
　　我从不是在意那些虚礼避讳的人，纵是公主，也带着三分人间烟火气。更何况，于他而言，面前的女娘叫李祈桂。
　　面前的人放下茶盏，犹豫着开口；“好，女娘允准那泊霁也就依从了。不过，泊霁该称呼他为什么呢？”
　　这倒是难住我了，没想过这个问题。“嗯···似乎叫弟弟也有些不妥，毕竟在任何人眼里我们都是没有拜堂的。就依着原来的叫法--叫他殿下好了。”
　　宋泊霁点点头，心中的忐忑使得他抬不起茶盏。
　　云意进了屋，对着我轻声耳语。我点点头拉着宋泊霁便去用饭。似乎是还不熟悉这样的接触，耳根尽红了活脱脱像被调戏的人。“女娘···这，这不妥。”
　　只不过我置之不理。
　　可爱。
　　早早坐着一个人了，背影挺立萧瑟。
　　听见了声响，那人转过身来。面上的笑容一僵，却是柔声问道：“阿姐，这位···便是宋郎君了吗？”
　　我点点头，邀着宋泊霁入座。“对。他今日正好来府上，如今便一起用饭吧。”
　　泊霁朝着觅儿一拜，严肃而又认真。“泊霁拜见殿下。”
　　“无妨。”觅儿摆摆手，三人一同坐下。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阿姐几日来可还安好？”
　　“尚可。”
　　菜布好了，我早就饿了，如今连忙夹菜，只顾着吃了。
　　觅儿倒是不急，笑着问道：“宋郎君如今是在哪任职？”
　　“不过礼部，小小文职不足挂齿。”
　　觅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随意夹起一个东西递去了宋泊霁碗里，笑着开口：“宋郎君可尝过这白玉红山，味道鲜美可口···是宫中的东西。”
　　宋泊霁摇摇头，认真道：“未曾。”
　　“多尝尝。”觅儿带着笑容，又夹了一筷子给宋泊霁。
　　我本吃的正欢，抬眼望见对面两人僵着的姿态，“你们今日吃的有些慢啊，是只顾着说话了吗？”
　　“阿姐多虑了，是我想同宋郎君多说说话罢了，毕竟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觅儿开口解释。
　　宋泊霁则不语，只凝望着方才被殿下夹来的“白玉红山”在白瓷碗里泛着莹润的光。精致得像件供在高台上的玩意儿。
　　宋家也何曾没有这些东西，但也完全比不上现今看到的精致。他在注视下夹起品尝，发现不过是被炙烤过的兔肉上放了浓汤烹煮过的冬瓜丝，配合着最上方缀着的几粒殷红的石榴籽。但味道鲜美，酱料的咸香瞬间炸开，紧接着是冬瓜丝的清爽解腻，最后那几粒石榴籽在舌尖轻轻爆开，一点微酸恰好中和了所有厚重。
　　妙在藏巧于拙，明明是烟火气十足的烤兔配冬瓜，却被摆出了供在佛前的素净模样，连汤汁漫过碗底的弧度都像是精心量过的，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
　　“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今日特意让宫中厨娘做了送过来的。阿姐尚简朴，不怎么吃这些。但是我想着，阿姐还是爱吃的。”此刻的觅儿视线转移，放到了我身上，望向我的模样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讨好，笑着夹了许多菜在我碗里。
　　宋泊霁突然觉得更加不自在了。面前的一道道菜，已然不是菜了，是他与心上人的区别，是一道道无形的界碑。“宋郎君再尝尝，刚刚的白玉红山没有这道落日霞好吃···”是鱼肉，那肉片切得极薄，边缘蜷曲如花瓣，裹着层琥珀色的酱汁，恰似夕阳沉入天际时晕染的霞光。
　　“怪不得叫落日霞。”宋泊霁瞧着鱼片，喃喃道。
　　我闻声看过去，眼睛一亮，便连忙尝鲜。“瞧着确实好看，我也尝尝。”
　　“你们俩可得多吃些，今日的菜不错，不能浪费了。”
　　我瞧见宋泊霁碗里还是刚刚那道菜，嗔怪：“你怎么吃的这样少？”说罢又快速夹了许多菜放到他的碗中，粲然一笑。
　　觅儿面上的笑容淡下，眼尾扫过宋泊霁紧绷的手，替他回答：“许是宋郎君与我初见生分，过些时日熟了便好了。”
　　饭毕，觅儿微微示意远处的侍人，一杯杯温茶就被端了上来。“阿姐尝尝，新进的茶。”宋泊霁也接过了茶，心情愈发不好了。
　　侍人退下茶后，觅儿也朝着我行礼告辞。临走前还瞥了宋泊霁一眼。
　　眼中的不满在转身后释放出来，宽袖下掩盖的手已经攥紧了。
　　我目送着他离开，而后拉着宋泊霁慢慢喝着茶。“吃饱了吗？刚才总觉得你有些不自在。是不合胃口吗？”
　　宋泊霁犹豫了几番，才开口：“我总觉得···觅殿下对我或许有些不满意。”
　　我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刚刚弟弟的举动。“或许我是他唯一的姐姐，总觉得有些不舍吧？就像幼童的稚气，可能心里面就是怕我日后疏远他。”
　　“也许是这样吧。”宋泊霁压下心中的不明意味，点点头。
　　我拉过宋泊霁的手，走出亭子。“我府上许多书，可要看看？”毕竟，等桂阁布置好，这些书就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女娘自是知道我拒绝不了的。”
　　我拉着他走在光影下长廊中。“平时休沐才能相见，这样静谧的时光倒是不多。”隐下眼中的不明意味。
　　“祈桂···今日怎么了？”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宋泊霁蹙眉，瞧着面前女娘眼神中的几分遗憾，犹豫着开口。
　　“前几日亲眼目睹了一个爱却不说出口而酿成的的惨祸，只觉得惋惜无比。”苏羡和周婉娘，始终是场遗憾。
　　“我们不会是那惨祸的。”
　　“我也觉得。但我们的的情谊没有拜堂那一堆仪式来标明，也不居于一处，也不四下相见···同寻常夫妻不一样的相处，总觉得或许常常相见才可排解相思。”
　　“我亦然。倒是偶尔同女娘吃饭，如今多了女娘的弟弟，就觉得异常万分了。”宋泊霁顿了顿，“但无妨的，女娘莫忧。”
　　他的话总让我觉得心安，我点点头也不再说话。抬头，已经到了我的屋子。本该放置花瓶摆件的架子上放满了书。宋泊霁在屋子中四处寻着书，时不时发出惊诧的感叹。
　　我便在一侧看着书，听到声音后失笑。
　　又是什么孤本让宋泊霁感叹了。
　　“殿下。”籍意把糕点放置在桌子上，不见人影。
　　我笑着把盒子打开，塞了一块到宋泊霁嘴里。“你刚才肯定没吃饱。”
　　宋泊霁红了耳根，微微侧过头细细咀嚼着。方才传来的芳香如今撩动着他的心房，再难平静。
　　最后自然是被投喂好了，抱着心仪的书去了旁边的院子。
　　我不由得感叹。
　　就这样的时光多好，安逸平淡。
　　夜色降临，我早早的躺在了被子里。舟车劳顿实在不适合我。
　　屏风外的，是籍意。“许久没过问你的事了，你不是回绝了远茏嘛。后来可有什么其余的事情？”
　　“没有，他接下东西便不说话了。”
　　籍意这个直心的，把远茏送来的东西全部一股脑还了回去。
　　还直言：“莫不说我对你毫无男女之情，再其次--绿意是带我学礼侍主的姑姑，我实在受不得你这些东西。”不喜欢，就明言拒绝，对两方都好。
　　“对了，绿意没有来过信吗？”
　　“没有。”
　　我轻轻叹气，有些失落。
　　籍意突然发问：“奴婢不太懂，为什么就因为远茏，绿意姑姑就想走啊？”虽然远茏也算是和绿意姑姑同辈的人，但籍意不愿意加称呼，对他心中总有些厌烦。
　　我认真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或许这个便是年少时的刹那惊鸿擦边而过，反而失了心神不知所措。”
　　好了，还压上韵了。
　　“不懂。”
　　我笑了笑，认真叙说缘由：“远茏才来的时候绿意好像就已经心悦他了，几年在外或许不该妄想，但偏偏后面我归朝了。结果远茏却喜欢上了你。这倒算不上什么，毕竟远茏喜欢谁自是他的选择，我们干涉不得。
　　但难过的是绿意，绿意一直念着远茏，后来记忆里那个小侍卫也成了很厉害的人，结果却物是人非。”
　　没等籍意说话，我接着道：“因为···绿意依稀同我讲过，远茏也约过她一起去放灯。绿意同远茏的闲谈中，是远茏年幼的记忆中，放灯要和亲近的人去···后面远茏外出时偶尔也会买些小东西给绿意，还曾经送过她绒花钗子。”
　　“那为什么远茏要这样啊？”籍意不理解为什么远茏和绿意亲近，但却最终成了这副模样。
　　“莫不说远茏是不是真的喜欢绿意，再就是那么多年，守着一个回不来的希望···反而这段羁绊会消失，成了记忆。”
　　籍意在屏风外有些呆愣，只叹气：“奴婢还不太懂。”
　　“你还小呢。”外面的人立刻反驳：“不小了。许多人都愿意叫奴婢姑姑了。”
　　“小不好吗？不用想那么多事。”
　　籍意有疑惑了：“公主要想些什么事吗？”
　　“罢了。”我想了想，只觉得心中的事情很多。详细说来又似乎都可以被抛弃。可偏偏是丢不掉的，也是不敢丢的。
　　有些执念只会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