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瑄迷雾札记》故故太

112、让周婉娘和她在一块吧··· 待进了客栈

　　待进了客栈，苏羡才直起身子：“你要回去了吗？”
　　我不慌不忙的坐在椅子上，却淡淡道：“不然呢？”对上苏羡恼怒的脸，我冷笑：“你想如何？打周夫人？还是把周家一把火烧了！”
　　“你不必管！这是周婉娘，她是我的···”
　　还没等说完，我直接打断：“苏羡，我问问你。你以什么身份为周婉娘报仇？”
　　“你与她互换信物定了终身吗？你与她共拜高堂成了夫妻吗？你为她簪过发，描过眉吗？”
　　我恼怒，一巴掌扇在了苏羡的脸上。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来为她报仇。生前未曾好脸色，死后装模作样。苏羡，你真有意思。”
　　苏羡被打的偏过头抿着唇许久不语。
　　“是我···是我不对。”
　　我一步步紧逼：“我不信，我不信她找你时没有过欲言又止，我不信她没有想要开口的瞬间。那一定就是被你打破了期望才致无法开口。周家人以为你是宫中御医，嫁给你比嫁给那富商还要有价值。但为什么周婉娘不走这条生路？”
　　“我以为···我以为她不会走的。我以为，我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死缠烂打···”苏羡颤抖起来，话都说不明白了。
　　我冷笑一声，端过桌上的茶水泼在了苏羡的头上。
　　“你以为，什么都你以为好了。你以为周婉娘没有死，那她就没有死好了！”茶水空了，茶盏直接被我丢去了地上。
　　又碎了。
　　今日的两次碎盏都是审判。
　　我也红了眼眶。
　　“是我的错，我会去弥补的，我会去弥补的，我会去···”“婉娘，我错了。我错了！”
　　发疯了，都疯了。
　　那乳娘的坟杂草丛生，碑上的血迹已经淡了。
　　籍意早带好了除草的家什，开始割着草。我拿着湿帕，避开了那滩血迹缓缓擦拭着。
　　确实是个好地方，站在此处便可看见远处的村庄、高处的玉兰。树下阴凉，乳娘的坟已然修整好了。
　　这里确实不错，周婉娘心心念念的便是自己乳母的坟不被换地。
　　“去安排一下，明晚我们就动手。”我闭眼流下一行热泪，把一袋银子递给了云意。
　　婉娘之死，终归还是周家的罪孽。
　　周家怎么能全身而退呢？我也要让他们不得安生。
　　死人无语，又如何知道周婉娘的心声呢？
　　刚刚不过是诈苏羡的话罢了，但如今看来周婉娘确实犹豫过。
　　但···
　　是进京就抱着最后一面的心，还是见到苏羡后才死的心。
　　为什么不要我的帮忙呢，为什么不同苏羡说呢？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还是说，死路是你最后给自己的退路。
　　唉···周婉娘，忘却那一年半的痛苦，就尽生欢愉了。
　　我闭上眼，只能感受到这山窝窝的微风拂过。我其实只远远见过乳娘几面，能看出是个很慈祥的人。周婉娘那样的开朗，定然也是乳娘的精心呵护了。
　　倘若周婉娘也能和自己的乳娘葬在一块就好了。
　　周夫人让人重新摆了水果和花。
　　苏羡几乎成了乞丐，在周家墓园左右游荡着。
　　我深夜带着人去移棺材的时候，苏羡又不疯癫了，给周家园丁洒了昏睡的药。
　　我差点都要忘了，他医术高超···也是个很厉害的医者。
　　而后，我再也没看见他。
　　周婉娘的棺材已经被移去了她乳娘的身边，留在周家墓园的已然空无一物。一切掩饰的都很好，没人发现。或者，也是没人在乎。
　　“婉娘，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我这样做。但我想着，或许你会开心的。”我一身尘土，在黑夜中蹲下，把玉簪放在棺材上。
　　这竟是我如今离周婉娘最近的距离。之前插在美娇娘发髻上的玉簪，如今成了陪葬。
　　我跟着侍人一起盖了土，擦汗时看见远处一个身影正看着这边，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又跑远了。籍意就要去追，我止住她：“是苏羡，让他去吧。”
　　去时还是我和苏羡一起，回来就已经是我一个了。
　　苏羡如今疯疯癫癫，我最后还是让人把他拉过来，给了他几吊钱。“苏羡，我与你两不相欠了。你就留在这儿，陪周婉娘吧。”
　　这是最后一句话，我放下马车的帘子，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这次出远门，我几乎把全府的人都带上了。连额外的马车和马夫都是去郡王府借的。
　　又是无尽的颠簸···
　　何闲籁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我心中暗笑。当个幕僚还真上瘾起来了。
　　下了马车，何闲籁迎过来。我挑着眉，端详了何闲籁一番确认没有被夺舍后才悠悠开口：“你今天怎么了？”
　　不卑不亢，他轻轻弯腰：“自是迎接殿下。”
　　我轻笑出声。“何事相求你直接说，没必要这样。”
　　何闲籁却摇了摇头。“没有事。我官位还迁了一级，念着殿下举荐。想着来···”
　　我摆了摆手，两人径直走了进去。“不必，书阁如何了？”
　　“相谈下来，西雀街那边的靠山那边的书阁价格最为划算。”
　　“多少银子？”
　　“共三层，无论如何不能少于三千两银子。”
　　我抿着唇，在思考。何闲籁轻叹了气，把倒满茶水的玲珑杯朝着我那畔移了过去。“然后，若你的书阁只是给女子读书的话，最开始发展时定然困难许多、盈利极少。”
　　我轻笑着接过茶水，补充道：“不止是读书，还要教识字，而且里面也有专门卖书的地方，还要一些专供读书的架子。并且在里面的侍人都不可用郎君，只能是女娘。”参考参考我以前去过的书店。
　　何闲籁心中倒是觉得我看起来颇为乐观。“你有那么多钱吗？”
　　撇了撇嘴，面前的女娘摇晃着脑袋有些乏累。“原先确实不够。把我这公主府掏空，定是够了。”何闲籁又问：“教识字的学费多少？进阁读书需要什么牌子作凭证？”
　　“识字只需一铜币一次，进阁亦是一铜币一次，不用凭证。”
　　他皱眉，面露不满。“你这样是亏本买卖，开个书阁就能把你公主府给开垮了。”
　　我俏皮一笑，颇有些挑衅的意味。为何闲籁也倒了一杯茶，轻轻道：“何大人如此聪明，不妨帮我想点赚钱的法子。以便让书阁永不停止？”
　　他转脸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如刻。“我没有。”
　　“何大人莫要推脱了，好好想，到时候列了墨宝来给我瞧瞧。”我接着道：“对了，我公主府的书可以放去那书阁中作为藏书取阅。”我的书极多，公主府里面的许多库房都是用来摆放书籍的。茶室、寝室中都放了许多书，就连各种小院中也是放了许多我看过的杂书，时不时想起来又会取来看看。
　　那几间库房都堆着竹简和杂书，茶室里随手能摸到的书册，怕是比他的案头的卷宗还多。何闲籁也喜欢看书，如今在书窝中仿若桃花源。
　　不由得想起那些琳琅满目的竹简、泛黄的纸张···公主府的内侍把整箱整箱的泛黄书卷从角门运出的场景。何闲籁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你也舍得？”
　　许多郎君都以自家的藏书为傲，怎么可能会舍得搬出家门，放在供人翻阅的书架上。
　　“为了千千万万的女娘，我自是舍得。”何闲籁不语，看出来面前人儿的心已经坚定了。“书阁的名字想好了吗？”
　　我早有想法，如今脱口而出：“桂阁。桂花的桂。”
　　他想起公主府的“帷央园”的匾额，又瞥了眼窗外--他住的那地余乐轩的飞檐，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嗤笑：“你往常给院子取名，不是‘卿吉’便是‘余悦’，偏生到了书阁，倒拣了这最直白的字？” 他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节奏里带了几分探究，“不觉得少了点文气？”
　　“文气？” 我忽然倾身向前，发髻上的绢花随着动作轻轻晃悠。“桂花香气能漫出半条街，不比那些生僻字更入人心？”
　　“况且，它能插在瓷瓶里装点书案，能研进墨里添三分雅韵，能成为糕点、凉茶让所有人尝得甜香，还能作熏香···若是盛开的季节，一两个铜钱就可以买一大把。雅俗共赏的东西，才是书阁开办的根本。”我端起茶盏默默吃茶。
　　他喉间动了动，终是没再接话，仿佛真的闻到了那满园的桂花香。他如今住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极大的桂花树。“我知道了。”何闲籁起身便要走。
　　我点点头，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账房那边会给你支钱的，待你购置下来我才出面。”何闲籁稍一停顿，点了点头走出了屋子，脚步声踏进长廊，渐远渐轻。
　　茶室里霎时静了下来，我拾起一侧的闻香杯，杯沿还留着浅淡的茶渍。她靠近一嗅，金桂混着茶香的暖甜便漫进了肺腑，比往日里单用泉水冲泡的更添了层温润。
　　哪位侍人今日有心了，放了些晒干的桂花在茶水中。如今闻起来沁人心脾，倒合了今日谈论桂阁的事宜。
　　“今日的茶很不错，替我赏。”我扬声唤道。
　　籍意正候在廊下，闻言笑着应了声“是”。接着进了屋动作麻利地撤下茶具，托盘上的玲珑茶盏偶尔轻碰发出细碎的脆响。
　　帘子刚落，云意便弯着腰进了屋，青色的裙裾扫过地面，几乎没发出声响。“公主，宋郎君那边来消息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正用银签拨弄着案上的熏香，闻言动作一顿。
　　没等云意说话，我就轻叹一声，也自觉自己理亏。只是让人去递了个消息，确实也是有些草率。“事出从急，倒是忘记亲自和他说了。”
　　“那女娘可要向我赔个不是？”霎时抬头，案上的银签“当啷”一声落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意已经消失不见，门口立着的人穿件淡绿色宽袍，衣袂扫过门槛时带起阵花香——原是他袖中藏了新折的花枝。
　　花枝被献宝似的递给了我，带着他的笑意。
　　我吃惊，至少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你怎么来了？不怕被有心人瞧见吗？”
　　只看见宋泊霁淡淡一笑，缓缓走近我。“我绕了许多路，还换了衣衫头冠。从你府上侍人进出的小门进来的，而且你府这边清净，也没人瞧见。至于我为什么来？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到女娘了，总觉得有些不安。”
　　我示意让他坐下，故意问道：“怎么个不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