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仙丹   “大人 ...

  •   “大人,有鬼!有吃人的鬼!”更夫哆哆嗦嗦说罢所见,不停地用袖子揩着冷汗。

      凌霄指尖在案上一敲,立刻动用了太子令牌,命令田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领可靠人马在衙门官差赶到之前,抢先全面封锁了“永宁斋”药铺及其周边巷道。

      田启负责留守院落保护更夫安危,陈明被派去请姜时验尸。

      片刻之后,永宁斋被彻底封锁。火把将后院照得恍如白昼。

      就在勘验人员提取足迹、痕迹的同时,姜仵作已戴上皮革手套,蹲在了那具小小的尸身旁。

      他对周遭的血腥与恐怖视若无睹,眼神冷静得如同深潭,娴熟的打开随身的本箱,取出银探、细钳、棉纱等物,同凌霄点头示意验尸开始。

      “记录。”姜仵作的声音平稳无波,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徒弟夏言认真执笔,等待着师傅发话。

      “童尸,男,约八九岁。尸僵初现于下颌、颈项,死亡时间约在一个时辰内。”

      他用银探小心探查创口:“胸腹部创口为自上而下剖开,创缘整齐,深及内脏,系利刃所致。肝部缺失,与更夫所言吻合。”

      紧接着,他做了一项关键的检验:用棉纱清理创口边缘后,仔细观察。

      “创口边缘组织翻卷,有明显‘生活反应’,系生前剖割。”

      与此同时,田阳马不停蹄赶来汇报:“发现三种不同足迹与店内三名伙计鞋底吻合,同时,柴房发现密室!”

      凌霄赶忙赶往密室入口,那儿隐藏得极好,若非田阳眼尖,看到石板上方墙壁有一处不自然的磨损痕迹,几乎就要错过。

      凌霄示意两名侍卫上前,合力将石板移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瞬间涌出,令人作呕。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微弱的、如同幼兽般的啜泣声。

      凌霄眼神一凛,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他打了个手势,率先侧身潜入,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地室入口的黑暗,也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饶是田阳见惯了生死,眼前的场景也让他呼吸一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地室,分明是人间炼狱。
      地室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但空气污浊不堪。

      几十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像牲口一样被铁链锁在墙边的木桩上,他们眼神空洞,身上布满新旧不一的伤痕,看到火光,有的惊恐地缩成一团,有的则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钩子、钳子、形状怪异的小刀,带着倒刺的皮鞭,上面均带着暗红色的锈迹。一个矮炉上放着烧得发红的烙铁,空气中残留着皮肉焦糊的气味。

      “立刻将所有孩子小心解救出来,用披风包裹立刻送回府中医治!通知姜仵作准备验看活体伤痕!”

      店内的伙计招架不住酷刑,争先恐后的如实招供了个干净。

      他们查获的大量药丸并不普通,而是用小麦粉混合大量小儿胆汁烘干制成的“灵丹妙药”,号称能延年益寿、壮阳补气。

      王主簿负责提供儿童,或意外走失或生来流浪,到了这表面妙手回春的永宁斋便通通成了炼丹上品。而购买这种“人胆仙药”的牵扯甚广,上至王公贵族下达市井百姓,账单流水触目惊心。

      陈明快马加鞭取来了朱批的抓捕公文,凌霄皱眉怒声道“把人给我带回来”
      王主簿被安阳的雷霆手段震慑住,瘫在地上心神俱裂,盘算着如何向幕后之人交代。

      突然,一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从狱道深处由远及近。

      只见那被打晕的当值狱卒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脸上毫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大人!不好了!那…那报案人,他…他断气了!”

      王主簿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那副精心伪装的惶恐如同劣质的粉彩般剥落,瞬间闪过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侥幸与如释重负。

      人死账烂,死无对证!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急智”喝彩,立刻转向安阳,捶胸顿足,声音里挤满了哭腔:

      “上差!您亲眼所见!这…这纯属意外啊!定是这狂徒身有暗疾,经不得半点风波,这才惊惧暴毙!下官虽有失察之罪,可这…这实在是非战之罪啊!”

      他没有上前,没有弯腰,只是微微偏转了下颌,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自上而下,缓缓地剐过王主簿涕泪交加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胜利者的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轻蔑。这一笑,成了压垮王主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所有的狡诈、算计、官场经验,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洞察面前,彻底化为齑粉。他瘫在冰冷的石板上,汗水、泪水混在一起,连抬头再看一眼安阳的勇气都丧失了。

      陈明带着侍卫们破门而入,拿着官府文书念的字字铿锵“王石!你受国厚恩反贪残枉法,结豪右以虐民,此乃不忠之臣、仁政之贼、士林之耻,罪不容诛,宜正典刑以谢天下!”

      整个院子死寂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王主簿粗重、绝望的喘息。

      “拿下!”陈明冷脸挥了挥手,示意侍卫行动。

      安阳依旧矗立在那里,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用他无言的压迫感,冻结了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

      陈明与安阳并肩回府,还没进门,安阳便是一愣。

      只见院墙内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数个简易的油布棚子,里面人影攒动,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和低弱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偏头询问着陈明“这是怎么了?”

      陈明一五一十说罢不忘呸了一声“真不是个东西”安阳脸色发青,后槽牙不自觉咬紧。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姜时急促的招呼:“愣着做什么!人手不够,快来帮忙!”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院落一角临时支起的灶台上,几只药罐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蒙蒙的蒸汽裹挟着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

      姜时挽着袖子,额头沁着汗珠,正手忙脚乱地照看着火候,分派汤药。

      对视一眼,陈明与安阳立刻将满心的愤懑与疲惫压下,快步赶了过去。陈明接过姜时手中的蒲扇,蹲在灶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势。

      安阳则默不作声地提起沉重的水桶,将清水注入备用的空罐中,又拿起木勺,将滚烫的药汁仔细舀出,倒入一个个粗陶碗里。

      药棚里弥漫着苦涩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姜时洗净了手,在一位稍年长的、名叫“石头”的少年面前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安阳陈明持剑立在棚口,沉默地守护着这片艰难的空间。

      “石头,我是夏言,需要看看你身上的伤,这样才能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夏言打开了他的木箱,与师傅不同的是,里面居多的是干净的棉纱和五花八门的药膏,“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若受不住就告诉我。”她温柔道。

      石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中还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夏言小心翼翼地解开石头褴褛的衣衫,当那瘦骨嶙峋、布满伤痕的身体暴露在晨光下时,她下意识捏紧了药匙,指节泛着白。

      “颈项有环形索沟,深约一分,边缘呈暗红色,系长期佩戴沉重铁器所致。” 她指的是那个项圈留下的烙印。

      “双臂、背部见鞭痕二十七处,新旧交错。旧痕色白微凸,新痕皮开肉绽,渗血未凝。凶器应为带刺皮鞭。左肩胛处有圆形烙铁伤,创面焦黑,深入肌理,图案…似为某种扭曲符文。” 夏言用棉纱蘸水轻轻清理,图案隐约可见,这绝非普通虐待,更像某种邪典仪式。

      “右小腿外侧有利刃切割伤,长约三寸,创缘整齐,已草草愈合,但留有明显疤痕。据其自述,此为月前被‘取肉’所致。”

      “取肉” 这两个字,让姜时的笔尖顿了顿。

      “十指指尖均有针刺痕迹,部分指甲脱落,系被用以‘试痛’或‘取血’。”

      每一个伤口的记录,都是一次对人性底线的挑战。不仅仅是石头,其他孩子身上也发现了类似甚至更残忍的痕迹——有的孩子腹部有奇怪的切口愈合痕,有的孩子耳垂缺失,有的孩子眼神涣散,对疼痛的反应都变得迟钝,显然遭受了长期的精神与□□摧残。

      当他解开第二个孩子——一个约莫七八岁,被叫做“豆子”的男孩的衣衫时,他的手在发抖,他看到了与石头身上性质完全不同的痕迹。

      那不是试验性的伤口,而是……掠夺性的。

      豆子的左臂,从肩头至手肘,皮肤的颜色与质地明显不同,虽然已经愈合,但那片皮肤显得过于光滑、紧绷,与周围健康的肌肤格格不入,如同……如同后来拼贴上去的。

      夏言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猛地抬头,与姜时震惊的目光撞在一处。
      他立刻转向其他孩子,更加仔细地检查。很快,更多触目惊心的发现接踵而来:

      一个女孩的头顶,有一块碗口大小的区域寸草不生,疤痕狰狞,头皮曾被完整剥去。另一个瘦弱男孩的胸前,有一道纵贯胸骨的巨大疤痕,虽然愈合,但胸腔的形态似乎有些异常的凹陷。甚至有几个孩子,指甲被连根拔除,指端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疤痕。

      夏言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他从未在活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彻底、如此系统性的……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