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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枭 凌霄一行深 ...

  •   朔风卷着雪沫,扑打在更夫老张的脸上。他紧了紧破旧的棉袄,借着几两劣酒残留的暖意,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酒意,消散在死寂的巷弄里。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混着雪夜的清冷,钻入他的鼻腔。他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两分。

      这味道……不对劲。

      鬼使神差地,他循着那气味,挪到巷底“永宁斋”药铺的后门边。

      那儿门扉紧闭,却有一条幽深的缝隙,像一道黑色的伤口,向外渗出更浓的腥甜。

      他俯身,将一只眼睛凑近那缝隙。

      这一眼,叫他浑身的血液霎时冻住,连心跳都漏了几拍,他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双眼。

      一具男童的尸身横陈于地,皑皑白雪被他身下漫开的浓稠暗红浸透,触目惊心。

      更可怖的是,那孩童的胸腹已被剖开,五脏六腑赫然外露,在雪光与隐约的灯烛映照下,蒸腾着诡异的热气。

      三五个人影,如同庙里斑驳的泥塑,围跪在尸身旁。他们并非在超度,而是在……分食。

      一人手中捧着一团暗紫色的物事——那是肝脏!正低头啃噬,发出湿滑而黏腻的声响。另一人则用指尖勾着一截肠子,缓缓送入嘴里。

      许是听到了门外细微的动静,那捧着肝脏的人,动作蓦地一顿。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非人的迟滞,抬起头来。

      一张脸,在雪光映照下,惨白如纸。嘴角、脸颊、乃至鼻梁,都糊满了浓稠的、暗红色的浆液,仿佛刚从染缸里捞出。

      他的眼神空洞,瞳孔深处却跳跃着一点幽暗的、癫狂的火苗。

      他的视线,精准地穿透门缝,与更夫惊恐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那人恍惚了一下,随即,嘴角猛地向两侧咧开。

      那不是笑,是一种肌肉扭曲的、撕裂般的动作,露出染血的牙齿,仿佛噬人的恶鬼,在无声地发出邀请。阴鹜,可怖,直透灵魂。

      “哐当——” 更夫手中的梆子和铜锣脱手落地,他却浑然不觉。

      魂飞魄散之下,他转身便跑,双腿却软得像棉花,一个踉跄便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不敢回头,仿佛身后那裂嘴的恶鬼已追至背心。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向着官府方向亡命奔去。

      夜枭在枯枝上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在他听来,宛如追魂的魔音。□□里一片湿热他也顾不得了,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吞噬光明的魔域。

      终于,那代表王法与秩序的衙门鼓楼在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扑到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用拳头、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喊:

      “开门!开门啊——有鬼!有吃人的鬼啊——!”

      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上则案件告一段落后,凌霄作为太子被秘密授予了巡查百官之责。

      夜色如墨,他一如往常的在衙门旁悄悄新置的宅院里合上了最后一卷案宗。

      灯花噼啪一响,他正欲吹熄烛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外面怎么了?"他蹙眉望向门外侍立的安阳。

      黑影一闪,安阳已如鹞鹰般腾空而起,足尖轻点屋瓦,循声远眺。只见他衣袂翻飞间悄然落地,压低声音道:"衙门前来了一老人报案。"

      话音未落,那催命般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安阳耳尖微动,捕捉到几声被捂住的呜咽。
      他身形一晃,再度跃上房顶,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暗中观察。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将那名老者粗暴地拖拽进门。为首的小吏四下张望后,竟一记手刀劈在老人后颈。那软绵绵的身子被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迅速拖入朱门深处。

      "殿下,情况不对。"安阳飘然落下,声音凝重如铁,"报案人被拖走了"
      凌霄解下自己腰间一枚看似寻常的素面玉佩递给了他。

      “安阳,”他的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持我玉佩,不必通传,直接闯入后堂。找到主事者,不必与他理论,只需对他说一句话——”
      他微微一顿,字字清晰:

      “‘上面’要这个人活着。人若死了,便用你衙门里所有人的前程来抵。’”
      安阳领命欲走,凌霄再次开口,布局更为深远。

      “等等……你闯入要人声势不妨闹大些,让他们以为焦点全在你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同时,田氏行动。”
      安阳吹了鸟哨,套上夜行衣片刻便没了身影,田阳田启闻询而来。

      “田启,带人立刻从府衙侧门或狱墙潜入,找到报案人,暗中守护。若对方敢下黑手,格杀勿论。

      田阳,找一个身形相仿的‘替身’,制造其已暴毙狱中的假象。将真正的报案人秘密转移至我们府中地窖。事成后在府衙之外,散布消息,就说今夜有御史台暗访的专员在城中,已注意到此事。”

      凌霄吩咐着,启笔写下文书命人快马加鞭上报。

      月色被浓云吞噬,只余衙门口两盏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像一双窥视人间的鬼眼。

      安阳深吸一口气,将太子那枚素面玉佩紧紧攥入掌心,那温润的触感瞬间化为一道冰冷的火焰,从他脚底直冲天灵。

      他不再隐藏,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是潜行的夜枭,而是化作了一道撕裂夜幕的雷霆。

      “砰——!”

      衙门的侧门被他一脚踹开,木屑飞溅。巨大的声响让门房内的打盹胥吏惊得从椅子上滚落。

      “何人胆敢……”胥吏的呵斥卡在喉咙里。

      安阳根本不予理会,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锥子,直接刺向闻声从二堂冲出来的主簿。

      他身形如鬼魅,几步便掠过庭院,一把攥住主簿的衣襟,将那枚玉佩几乎摁到对方脸上。

      “混账,”安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交击的锐响,在死寂的夜里异常刺耳。

      “‘上面’要这个人活着。人若死了,便用你衙门里所有人的前程来抵。”

      就在主簿被玉佩的纹样和安阳的气势骇得脸色煞白,心神俱震的同一时刻,一道道比阴影更黯淡的身如同溶化在风里,借着安阳制造的巨大混乱从衙狱后方的高墙悄无声息地滑入。

      田启他们精准地避开了被惊动而赶往前面的人,像一道无形的幽灵,沿着墙根疾走,鼻翼微动,循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直扑最深处那间潮湿的牢房。

      “大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求生的本能让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无数算计,主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讨好:“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他试图去碰安阳的手,却被那冰冷的力道慑住,只好维持着扭曲的姿势,示意下人抬来金条箱子。

      “下官…下官只是按章程办事,那狂徒胡言乱语,扰乱公堂,正要请他…请他稍安勿躁……”

      他紧紧盯着安阳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一丝贪婪或犹豫。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出他自己因恐惧而扭曲的倒影。

      安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绝对的轻蔑。他凑到王主簿耳边,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我说,我要他活着”

      说完,安阳不再看他,而是转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院子里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胥吏衙役。

      王主簿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汗水浸透了后襟。贿赂无效,恐吓失败,对方完全不吃官场这一套。

      他看着安阳挺拔而孤绝的背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算计。

      阴森牢房内,一名衙役正举着浸水的麻纸,准备往那被捆缚、塞口的报案人脸上覆盖。年迈的报案人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四肢剧烈抽搐。

      “怪就怪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那衙役转身端起水漏,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田启的手悄无声息的搭上了那名衙役的肩。

      衙役骇然回头,只见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便被一记手刀砍得软倒在地。

      几乎在田启得手的同时,衙门停尸房的侧门被田阳轻轻叩响。

      另一个被迷晕、与报案人身形相仿的乞丐,被随之而来的两名黑衣人迅速抬入。

      他们手法专业地给乞丐换上报案人的衣物,并将一种特制的药粉撒入其口鼻,制造出“突发急症,面色青紫”的暴毙假象。

      在地底深处,真正的报案人已被他们用黑布袋套头,通过一条连本地官吏都未必知晓的废弃密道,被秘密送往了太子府邸那间绝对安全的地窖。

      衙门内,安阳依旧傲立在衙门庭院中央沉默不语,像一枚钉死在棋盘上的棋子,吸引着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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