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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神仙 元家就要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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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承晷殿。
李月惭站在承晷殿前,往远处张望着。一辆马车被仆从护在中央,缓缓驶来,辛昀瞧见,眼睛一亮,摇晃着李月惭的手臂:“大人,是苍衣!这肯定是甘小姐的车队没错了!”
李月惭揉揉眼睛,往前走了几步。车队行到她面前,停了下来,苍衣从车上跳下,笑眯眯朝李月惭行了一礼:“大人。”
车帘被猛地挑起,甘钰雁从车内探出头来,又惊又喜:“惭娘!”
“姐姐。”李月惭笑得双眼眯成了月牙,就要上前迎。可是甘钰雁比她还着急,脚凳还没摆好就要往下跳,吓得李月惭赶紧上前搀扶她,“慢些,慢些。”
甘钰雁下了车,直抱着她不松手:“你想死我了,真是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呀,这不,就来城郊接你了。”李月惭被她一通摇晃,眼前冒着星星,还是拍了拍她的背,“好姐姐快放了我,我要没气喘了。”
甘钰雁一惊,连忙松开她,却见李月惭完好无损,显然在诓人。
李月惭挽住她的胳膊:“姐姐一切都好?”
“都好,在水师待着,还学着不少东西。”甘钰雁由她挽着,“元家在洹州低价卖了船上的货,换了现银脱身;我瞧着他们折在那了,没什么可看的,就回来了。”
“可不是折在那了。”李月惭一边挽着她往前走,一边神秘低语,“元家大权已经不在元柏手里了。后日元老夫人出殡,元家说,正好将他一并送去庄子上休养一阵。”
“休养?”甘钰雁惊讶掩唇,凑到李月惭耳边,“说得好听。这一走,元家就由那嫡出兄弟把持,他还有回来的时候吗?”
李月惭往前走着,像在想什么,没有搭话。走了几步,她拍拍甘钰雁的手臂:“我有没有同你说过,元贞所嫁的赵怀安畏罪自尽的事?”
甘钰雁想了想:“信里提过。果真是自尽吗?”
“必然不是。”李月惭道,“且先不说,他有没有理由自尽。我后来查问过赵家的下人,赵怀安毒发的过程相当长;火烧起来前,他就在房中与元贞打斗,烧起来后,又在房中骂了许久,火把房子都烧塌了,他才没了动静……若是自尽,一杯毒酒,顷刻毙命,怎会如此折磨?”
甘钰雁毛骨悚然:“那是……?”
“我问过了。那夜,元贞中途出来过一回,亲自叫了下酒菜,回房后才事发。”李月惭拽了拽甘钰雁的袖子,“若赵怀安只是死了,元贞多半是要在赵家守寡的。她需要一个理由与赵怀安义绝。”
“姐姐,你想想;若是她没有给赵怀安下致命毒药,只是下了会让他发狂的药,让他疯魔之时有害她性命的举动,那她不就能名正言顺地义绝了吗?”
甘钰雁愈发心惊:“这么说来…那赵怀安不就是被火烧死的?况且,这样的药并不难找,就比如女子妆奁里的一些花粉,就能有这样的功效。”
“我都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李月惭摇了摇头,“赵怀安死得不算冤枉,元贞我也还有用,暂且先放一放吧。”
“说到这个。”甘钰雁停下脚步,“元家现下已经摇摇欲坠,你打算怎么做?”
李月惭拉着她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元家太大了,不能废。我把他们逼到这一步,是为破而后立;新的元家,不是盘踞图州,爪牙漫天的铁板一块,而是可为朝廷驱使的猎狗凶犬。若想做到这一点,元贞……可用。”
“元家有三子;元柏,坐高位却寡人心,元杉,有实权却无名分,元杨,有能力但不够沉稳。”她示意甘钰雁继续往前走,“如今元家虽换了掌权人,可若朝廷不予干预,任由其一家独大,日后照样会生祸事。”
“元贞是外嫁女儿,她做什么,旁人都不会怀疑她有其他的意图;再加上,短期内,我是她唯一可以依附的人,用她制衡元杉,再好不过了。”
甘钰雁一字一句听清楚了,在心里过明白了:“那……长久来看呢?”
“长久来看,元杉与元杨是亲生的兄弟,血浓于水是一方面,两人合起来能握住整个元家是另一方面;若是他们把持元家,元贞极难出头,就难以掌控。”
李月惭伸出几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她可能会失败、倒戈、被架空……所以,非要这两兄弟离心不可。”
她说完,才察觉到甘钰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甘钰雁认真地看着她,睫毛又长又弯:“看你这个样子,已经有主意了?”
李月惭莫名不好意思:“早几日就往京都上奏了,说不定今日就有结果了。姐姐等着瞧吧。”
她一拍甘钰雁:“你第一次到图州吧。今晚叫卫陵下厨,做些图州特色的席面给你接风,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还能吃上卫居远做的席面呢。”甘钰雁眼尾吊得老高,拖着调子,“那这是算他的,还是算你的?”
“当然是算我俩的了!”李月惭好似看穿了一切一般,“姐姐,你是嫌我接风的心不诚,要从我这多昧一份了?”
数九寒天,甘钰雁东张西望状似无意地拿袖摆当扇子:“我哪有?”
李月惭嘻嘻一笑,往她身上一挂,环着她的肩膀,细声细气:“那我请你去醉酩居吃酒嘛,好不好呀。”
甘钰雁眼睛一亮,又别过脑袋去:“我哪里就稀罕你几盏酒了?”
李月惭活像个狗皮膏药,粘在甘钰雁身上:“走嘛走嘛,那可是图州才有的杏花村,你敢说你不眼馋?走啦走啦——”
她不由分说推着甘钰雁往前走。
枯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林中的吵闹吓跑了枝上小憩的鸟。
“哎!惭娘,我的车在后面——”
“我的车在前面呀,坐我的坐我的。”
……
“通饬?”
元杉捧着文书,听见元贞开口:“正是。这是总督和巡按联名发布的通饬,将平江境内仓储商户与钱庄之间结款周期调整为按季度结算。实行分档,过渡三月,只有像咱们家这样仓储做得大的才依此结算,三个月后予以实行。”
元杉放下文书:“也罢。前些阵子闹得太厉害;商户粮款积压、钱庄货商之间相互推诿的乱象至今不休,是该好好整顿一番。”
“正是。”元贞正在一旁候汤点注,将滚烫的水冲入茶瓯之中,“抑商自古就有,但这些年来,朝中不少大人都在奏本上写着‘恤商’、‘通商’。总督和巡按是明白人,知道以厚商而利农。”
沸水一注,不久,茶香与花香一齐飘了出来。元杉闻着这气味,觉得心旷神怡:“我才接受家中事务,不懂事,忙不过来。长姐替我接下前些日子的账子,没累坏了身体吧?”
花开茶舒,元贞看着漂在茶汤中的花:“我是无知妇人,只怕给你添乱了,怎么还敢说累呢?”
她端起茶瓯,起身,将那花茶搁在元杉桌角:“杉儿,姐姐有些蠢念头,不知该不该说给你听。”
元杉拉过茶瓯:“长姐但说无妨。”
元贞收回手,纠结挣扎了一番:“如今颁出的这道通饬,虽说是为着整顿平江,却多设了一道分档……放眼看去,整个平江能如咱家这般规模的商户能有几家?我总觉得,行辕的眼睛还是盯在元家身上。”
元杉脸上的笑僵了僵,他极快调整回来:“想必是不好变动过大,乱了一方财政,长姐别多心了。”
元贞走了几步,唉声叹气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我最近也是受了惊吓,总是疑神疑鬼的,但愿无事吧。”
她说完,房内沉寂稍许。元贞的头抬起一些,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快走几步到元杉桌前。
元杉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将圈椅推到自己身侧。元贞坐下,把声音放得很轻:“元杨名义上是掌管北方仓储,然如今元柏将位置让出来,他手里曾经掌管的平江等地仓储货栈就挪到了元杨手里,是也不是?”
元杉点头:“是。”
“这么说来,季度结算之后,他手上可以积压整整一季的银两。元杉,这可不对;银子、利润都归他掌控着,他用这笔钱去做别的事情,你当如何应对?”
元杉被这一番话绕得懵了,反应过来后脸色也阴沉了些。他嘴角的笑没有消失,还维持着刚好的弧度:“四弟他不会的,长姐放心。”
“我不是怀疑他。咱们三个可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如今我不信你们,还能信谁?”
元贞拉过元杉的手,“正因如此,当下更不能放任任何隐患生根发芽。这三月或许还好,但是三月后,元杨管着仓储,拿着银子,就是能与你分庭抗礼的仓储商;你想从他手里要钱只能等季末,就算到了季末,如何出钱粮,他才是说话的人。”
元杉嘴角的笑意消下去一些,他的目光中带上审视的色彩,在元贞身上徘徊,似乎要将她看穿。
元贞松开他的手:“我只怕不是我多想了,而是我想少了。如果这道通饬就是冲着元家来的,行辕一手栽培出一个能与你分庭抗礼的人,究竟意欲何为呢?”
元杉收回手,摸了摸鼻尖:“长姐想必是累了,我差人送长姐回去休息吧。”
元贞抬起头,睁大双眼:“杉儿,姐姐的话,你要好好想一想。元家正待东山再起,不能再有祸事了。”
元杉点头应下了,眼瞧着元贞被人扶着出了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抬起双手,覆上了自己的脸。
日头渐渐偏低,眨眼到了傍晚。元贞坐在榻上,给小六元宁念书听;元宁昏昏欲睡,元贞放下书册,要把她抱到床上去睡,葱兰却掀帘进来了。
元贞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帮元宁除去鞋袜,盖上被子,才拉着葱兰悄悄地出去了。
一出门,冷得刺骨的风刺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压着唇齿间的颤意:“怎么样了?”
葱兰把顺出来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小姐走了好几个时辰,书房都没有动静;二爷人没出来,也没叫人进去。约莫一炷香前,叫了身边的账房进屋,不知交代了什么,账房出来以后吩咐了个小厮,往四爷的院子去了。”
元贞裹紧衣裳:“然后呢?”
葱兰四下里望了望,特意又把元贞拉得离房门远了些,才附到她耳边:“咱们院的人跟去蹲墙角,竟听得那小厮和四爷的下人在非议老夫人的死。那小厮说,老夫人去世那天,他从院前路过,听见老夫人惨叫了好多声,不像是……摔死的。”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怎样,元贞裹着衣服,却更觉寒冷:“四爷听见了吗?”
“四爷倒是没听见。不过他们在门口讲了没几句,就有人去通报了四爷;那小厮登时就被提进去问话了。”葱兰啧啧两声,“不知四爷都问了什么。咱们的人使了银子,问了给四爷奉茶的侍婢,说是那小厮走后,四爷的脸沉得能滴出墨来。”
元贞不曾言语,眼中先闪过一抹讽刺:“二爷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你差人把方才所言报去行辕吧,现在就去。明日老夫人出殡,早些回来安置。”
葱兰行了个礼,正欲去办,却又犹豫了:“小姐当真要听李大人的吗?奴婢瞧着那李大人居心不良,咱们可不能把元家赔进去了。”
“她既然颁了那道通饬,说明没有要置元家于死地的心思。”元贞叹了口气,“我杀赵怀安是无奈之举,总不能被他拖下水不是?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不能回头;如今我要从那两兄弟手里挣一条活路,还得仰仗李月惭……只能暂且委身于她了。”
葱兰颇为惆怅:“二爷、四爷是至亲兄弟,如何会到这一步?小姐金贵出身,本该安安稳稳的,却被这世道逼得要自己挣活路。”
元贞听着这话,眯了眯眼:“这就是我佩服李月惭的地方了……”
她活动腿脚,走了几步:“她怎么可以算得这么准,这么狠。她那么小的一个女儿,哪里来的谋划与成算?世人都说不清她的来历,难不成她是神仙养出来的?”
她闭上眼:“你根本不知道她会做什么,这是最致命的。等着瞧吧……千万别到哪一天,元家就要改姓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