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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怕黑? “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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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祝永霁。”
“永霁……寓意不错。”
既然是来帮忙的,未免有心人借此挑事,就须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市井小卒?不妥,这人仙风道骨,瞧着就不像。
乐楼伶人?也不妥,乐楼常客不少,处处是跟踪的眼线,鱼龙混杂麻烦事多。
世家中人更不可能考虑。
江湖游医?和江湖搭上线不是等着更多势力的追杀嘛。而且医术太有用,万一被针对死得更快。
思来想去没个合适的安排。
黎绯目光扫过门外依依不舍许久才带着人下山的红花,突然想起什么。
骄纵公主独宠文弱浪子……
虽说来路不明,但天下爱游历的人不在少数,想找些什么都找不到,偏偏还不能拿来说事。又一身文气废……不对,病弱模样,也没人想要个烫手的人质。
简直完美。
黎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向祝永霁投去友善的目光。
这一眼看得祝永霁一头雾水,不过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定非好事。
正欲出言调戏的黎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被祝永霁拽到身后阴影处。
黎绯刚要发作,却见祝永霁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袍、佝偻着身子的人艰难跨过门槛,此人似是双腿有疾,走一步矮一下身。
黑袍裹得很严,连面目都隐在兜帽之下无法窥视半分。
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到神像前的供桌前,掀起桌帘探头进去,不一会儿便退了回来,转过身离开了庙内。
供桌下有东西?黎绯看了眼挡在前面的祝永霁。
两人屏声等待了一盏茶后,确认暂时安全的祝永霁回身解释黎绯的问题。
“那是傀,以炼祸术复生的活死人,无光不能视物。日暮时分阳光不盛,他们最喜于此时外出。”
黎绯对他口中的词无比陌生。
“炼祸术?”
“是一种源于妖族的阴毒邪术,六界都有掌握者。施术之人调动魆气为自己所用,唤醒死尸生前遗留的情绪,从而使其‘复生’。复活成功的傀虽有自我意识,但更多还是听从巫主之命行事。”
魆气黎绯是知道的。世有六界,大悲大恸不断,妒意恶念不绝,这些伴随生命消长的混乱之力,被称作魆气。
魆气一旦压过与其完全相反的清气,就会引发无法阻止的天灾,直至重回平衡。
但这些事目前并未发生过,离夏境内也没有相关的消息。
不过……
“离夏境此前从未有过傀。”
黎绯笃定的语气让祝永霁很好奇:“你年纪也不大,就这么确定?”
“起码国师大人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人族存亡的东西。”
“国师?茗遗?”
听祝永霁道出国师大名,哪怕心知神族之间互相认识很正常,黎绯总觉得怪怪的。
“她现在有这本事?”
黎绯:……
果然,直觉不是空穴来风。
相比温和包容的国师,嘴欠的祝永霁像个假神明。
未免话题走的太偏,黎绯问起另一桩事。
“你应当知晓前些时候发生了何事。所以,第一阵风,是冲着我来的?”
这些年的刺杀多归多,没有一次出现认知之外的状况。
那晚郑万夜盘查了所有亲卫,也将整个别院翻了个遍,结果毫无异常。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好好想想你身上带了什么。我也很好奇,毕竟来的可不止那些傀。”
祝永霁没有正面回答,但什么都说了。
身上带了什么……
黎绯蹙眉。对她来说重要的东西不少,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值得各方觊觎之物究竟为何。
余光中瞥见有黑影颤颤巍巍扶着门框,黎绯凝眸望去。
离得不远,但光线太暗,黎绯能勉强辨认出手背黝黑,布满纵横的皱纹,是普通老者的手。可那身形,还有走路的姿态,与方才的傀一般无二。
正欲探究更多时,衣袖却被祝永霁拉住,带着整个人往后退。
黎绯疑惑看他,见祝永霁示意身后的侧门。
她到底不通此道,对人族之外的事情了解不多,跟着祝永霁行事更为稳妥。
两人从侧门悄然离开,绕到荒芜的清平祠中。
黎绯压低声音问道:“有异?”
祝永霁摇了摇头,透过斑驳的窗望向外面。
暗淡阳光下,密密麻麻的黑袍傀步履不一,却一股脑地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行,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这些傀在庙门处也脚步不停,任由前后同伴碰撞不断,纷纷挤进奉善庙内。有傀被撞得倒下,
却很快又被后面的傀踩着身体继续向前,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壮观至极。
“天要黑了。”
祝永霁的声音低沉,在昏暗的环境中更显神秘。黎绯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此刻已被层层树影遮挡,天色迅速阴沉下来。
清平祠内没有灯烛,奉善庙内的火光明明灭灭,照不进这里。
如墨般的黑暗唤起黎绯心底久违的记忆,恍惚间,鼻腔似乎又充满了阴冷潮湿的血腥味。她不自觉攥紧衣角,呼吸急促起来。
祝永霁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怕黑?”
黎绯默默别过头:“不怕,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她微微颤抖的声音落进祝永霁耳里,便自然认为是皇室中人的自尊心不许她承认弱点。
祝永霁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一簇白色火焰在他掌心燃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靠近些。为防被傀看见,不能燃灯。”
黎绯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靠近了祝永霁。那簇白色火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心底的些许慌乱。
温暖从身旁传来,黎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她偷偷打量着祝永霁。
黎绯发现这人在不贫的时候,还挺有认识中神族清冷疏离的气质。神族创世,于人族而言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存在,祝永霁却在与她的互动中总是流露出完全不同的、生动散漫的狡黠笑意。掌心燃起的白色火焰稳定明亮,与他沉静专注的神情相得益彰,既神秘,又不失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帮手,比自幼一起玩闹的兄弟姐妹要真诚可靠得多。
起码,她可以看清对方的立场。
黎绯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不断涌入奉善庙的傀群上。
“他们都是去看供桌里的?”
祝永霁颔首:“那下面有密道,想进去得准备一番。”
建在山上的密道……?
黎绯不太想象得出来:“难不成是阶梯?”
祝永霁收回视线,心情很好的样子:“是竖直朝下的。”
竖直朝下???
“想想一个个傀争先恐后往里跳叠在一起就想笑。”祝永霁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啧,能亲眼得见就好了。”
……大可不必,她没有这种爱好。
“你怎么知道的?密道通往何处?你不会进去过吧?”
祝永霁轻笑一声,白色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你问题好多。”
虽是调侃,他还是有问必答。
“奉善庙曾经是奉引神族的驻地,周围的情况我可以感知一二。至于密道通往何处,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非善地。这些傀受魆气驱使,定是被什么吸引才会一股脑地往里钻。”
“你是奉引神族的?”
“这不是重点。”祝永霁略有无奈,“我确是出身奉引神族,不过嘉禾公主不在意离夏境即将陷入危机?”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离夏皇族都乱成这样了,也需要外部势力来搅局。”
黎绯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祝永霁再次被她惊讶到,虽知黎绯心思重,但利用危险外敌打破僵局的想法着实是太有魄力了。
“公主倒是看得开。”祝永霁非常赞赏。
对祝永霁又换回来的称呼,黎绯很不自在。正常的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阴阳怪气,让人摸不清是赞是损。
黎绯默默转移话题。
“你的傀都进去了,接下来呢?”
“今夜无月,只能待着。”
黎绯抬头,确如他所言,今晚没有月亮。
这样的天让人想起了不久前的刺杀。
“无月代表什么?”
“代表着,”祝永霁故意放慢语调,“没有月亮。”
接收到来自黎绯的眼刀,祝永霁嘴角微扬:“无月之夜,魆气最为活跃,傀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而且,这样的夜晚,对于某些善于隐匿的势力来说,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果然。”黎绯明了,两个夜晚异象都是同一波势力。
“自然虽可为人力所改,但长时间内不可再行动。你前日遇到的不是鬼族,是傀。”
祝永霁与黎绯想到了一处,但真相却出人意料。
“因为,喜欢藏匿在暗处的鬼族,就在慈悲山上。”
黎绯被气笑了:“所以,那晚是故意栽赃,今晚是真邪鬼?”
火光在祝永霁手中雀跃跳动,几次险些跳出掌心。
“谁让你招人惦记。”
在险象环生的慈悲山,两人都没有大难临头的自觉。
“看来你们的消息也不准。如何脱身?”
祝永霁目光扫过逐渐逼近的黑暗:“杀。”
“就凭我们两个?”黎绯好笑道。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手中已悄然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玉佩。
那人可没说只能用一次。
“非也。小杂碎而已,用不上神器。”他手腕一抖,白色火焰瞬间分裂成数个小火球,悬浮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简单的防线。
“不过……”祝永霁话音未落,目光转向清平祠外更深沉的黑暗。环绕在周围白色火球猛地一涨,将两人周身照得更加清晰,也同时映出了窗外数道悄然显现、扭曲蠕动的诡谲阴影。
“真没礼貌。”他罕见地目露不悦,“要委屈公主‘受伤’一下了。当然,是在收拾完它们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