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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骄纵公主与文弱浪子 离夏宫,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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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夏宫,春秋庭。
“国师大人,阿绯当真受伤了?!”
太后魏余欢心中焦急,拦着正欲出门的茗遗。
茗遗微微欠身,语气平和:“您安心,权宜之计罢了。”
太后心下宽慰,抚心顺气。
眼前的离夏国师不久前找上她,言明黎绯将有大难,需她全权配合。
不论她如何问神族的计划,茗遗都是三缄其口,只让她保守秘密便可。
看着眼前白衣白发的沉静女子,她其实不太相信,但涉及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她还是选择听从安排。毕竟神族有未卜先知之能,知晓许多常人难以了解的秘辛,应是不会做出诓骗这等事的。
而面上不显的茗遗心中却是连连叹气。
知晓祝永霁曾下界历练,对离夏境颇为了解,又心思敏捷鬼点子多,大家便一致决定让他去守在黎绯身边应对部分危险。
本想着借太后之手安排个守卫身份自是名正言顺,谁曾想竟是“苟且”上了……
看太后的神色似乎还不知情,若消息传到绥和城来,只能请他自求多福了。
“这些时日在下会在姑山修习,若有要事可遣人递信。”
担心太后问起更多,茗遗留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去,却引来身后的怀疑目光。
不多时,空空荡荡的春秋庭只剩太后一人站在原地。
远在越水的嘉禾郡炸锅了。
茶馆、酒楼,甚至街边小摊,百姓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热烈讨论着八卦。
传闻,嘉禾公主在慈悲山上遇刺受伤,得一路过男子出手相助,嘉禾公主见色起意竟是将男子掳走收为入幕之宾。更有甚者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位郎君如何风姿卓越,气质超凡,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起初人们只是当一个无厘头的乐子来看。
直到某日嘉禾公主带着那郎君现身在繁华的半月街,二人手挽着手亲密无间,那郎君面色略显苍白,却难掩眉宇气度,引得街头众人纷纷侧目。
一些好事者更是挤到近前,想瞧个真切,还未靠近就被公主亲卫拦下,只能远远观望。
这一遭算是坐实了传闻,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不是神明?灵术易容都不会?”
顶着热切目光走进沐香楼的黎绯愤愤咬牙,不住向身侧投去眼刀。
祝永霁却神色自若,对这番议论充耳不闻。
“你不就是这么安排的?随你还不高兴。况且你嘉禾公主的名声还需要败?”
黎绯白他一眼,笑看向迎上来的沐香楼东家。
“好久不见我们阿绯了,不给你去信,是不是都不来看看表姐我?”
沐香楼东家名柳韵儿,她母亲与黎绯之母东戎王妃是亲姐妹。
柳韵儿打小就有主见,不爱听父母说教,不喜做被娇养的大小姐,独自出来闯荡行商,开了主卖胭脂香料的沐香楼,生意红火,事业有成。柳家人见她能独当一面,也就随她去,时不时也帮衬沐香楼一二,带着交好的夫人小姐替自家女儿撑撑场面。
八年来,沐香楼开遍离夏每个州郡,柳韵儿也成了数一数二的富商。五年前变故突生,她虽被禁止与东戎王府走动,但与黎绯这个表妹关系却依旧十分要好。
“表姐莫要打趣我了,近日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咱们日日游乐的嘉禾公主也有忙的时候?”
柳韵儿拉着黎绯的手,上下打量一番。
“瞧着清瘦了,等伤好了得多补补。一会儿表姐给你府上送些滋补的食材去。”
黎绯回握柳韵儿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小伤罢了,并无大碍。不过东西我就收下了,表姐记得多送点新鲜的鱼来,要去了骨刺的。”
豪气的柳韵儿大手一挥,当即拍板:“好好好,不只是鱼,梅姨我也一并打包送去你那里。”
“梅姨那般好手艺,表姐也舍得?”
黎绯笑着打趣,柳韵儿闻言随意地摆摆手:“我还不了解你?嘴上客套,手可一点不慢。”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非常。
祝永霁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亲昵的模样,心生羡慕。若自家兄长也如此一般亲和,他也不会连个能欺负的人也没有。
自二人进门起,柳韵儿就有意无意地瞄着祝永霁。
“这位公子,可是阿绯的救命恩人?”
黎绯颔首,大方承认:“正是,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我怕是难逃此劫。”
柳韵儿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可真是大恩了。阿绯,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说着,还轻轻撞了撞黎绯的肩膀。黎绯被撞得身形不稳,面上尴尬,瞪了柳韵儿一眼,示意她别闹。
祝永霁倒是神色如常,微微欠身,礼貌回应:“东家过誉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柳韵儿见状,心中满意,拉着黎绯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阿绯,外面传的是真的?”
“假的。”
柳韵儿一脸不信:“别诓我,你们刚刚并肩走进来,我可都看见了。”
黎绯无奈扶额。
“表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有关系了?”
她的一再否认坚定了柳韵儿的想法。
“两只眼睛都瞧见了。”
黎绯见柳韵儿掉进圈套,鬼鬼祟祟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想知道吗?”
柳韵儿忙不迭点头,盯着黎绯双眼放光。
黎绯故意拖长了语调:“其实……他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
屏息专注的柳韵儿挎下脸,失望不已。
“这算什么。”
“还没说完呢。他这人玩的花,同时骗了两个小姑娘的心。这还不够,他又聊上了村长女儿,就和那两个小姑娘断了。后来东窗事发,被人家姑娘家里人找上门来,一顿好打,灰溜溜地就被赶出家门啦。”
黎绯强忍着笑意胡说八道。
柳韵儿捂住嘴,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真的假的?这公子看着可不像那种人。”
“他这个样貌最容易迷惑人了。未免这不着调的浪子再祸害其他姑娘,只能我来收了。”
话落,黎绯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柳韵儿的肩。
后者将信将疑,又回头偷偷瞄了好几眼站的笔直的祝永霁,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像。
来回几次后陡然转过弯来,心中了然。她这个表妹,说的越起劲、越离谱,这事就越紧要,不便明说。
祝永霁耳力极佳,虽隔着一段距离,却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看向黎绯,却见她正一脸得意地朝自己眨眼,那模样仿佛在说“看我怎么编排你”。他心中暗自好笑,却也不恼,只装作没听见,静静地站在一旁。
黎绯点到即止,留给柳韵儿遐想的空间后招呼祝永霁上楼坐坐。
柳韵儿看着二人背影,结合黎绯所说的“故事”,面色越发古怪,转身吩咐伙计去上茶点。
三楼雅间内,黎绯与祝永霁相对而坐。
黎绯端起茶盏轻抿,看向祝永霁:“怎么,不生气?”
祝永霁淡然自若毫不失态:“有嘉禾公主亲自下场讲明来历,何须在下多费口舌。”
这话奇怪。
“踩一捧一?”
“实话实说。”
真是一张能气死人的嘴。
“本公主不与你斗嘴,说说吧,接下来的安排。”
“说不过就换话题?”
祝永霁端起茶盏轻嗅,又缓缓放下,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人多眼杂,沐香楼值得信任?”
黎绯懒懒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坐没坐样。
“可信。再不济,”黎绯抬眼看向祝永霁,“不还有神明嘛。”
这一页是翻不过去了。
祝永霁无奈摇头,说起正事。
“我们已向掌握炼祸术的熟人求援,不日便到。在此之前,你我需探探嘉禾郡的底细,以及盘踞在此的势力。”
嘉禾郡虽作为黎绯的封地,但她三年来从未来过,半年前才被离夏皇放出绥和城。
半年的时间不短,但她借着游玩的名义走遍整个嘉禾郡,所遇之人个个热情健谈,路无乞儿,商人有德,百姓安居乐业,一派难得的繁荣景象,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可越是如此,黎绯心中越是不安。
嘉禾郡是人们理想中的乐土。而这种地方的出现不是因为阴邪鬼煞,就是因为阴私交易。
在祝永霁出现之前,她更倾向于后者。
如今看来,怕是两者皆有。
祝永霁手指轻敲桌面,声音低沉:“地面之下,必有暗流。你可曾注意到有些百姓的眼神?”
眼神?
黎绯皱眉:“看我的眼神……确实有些奇怪。分明有意保持距离,却还是执意表现出过分的热情。”
“正是如此。”祝永霁点头,“这些随波逐流的人身上,有很重的腐味,普通人与其接触会沾染上这种气息。应该是傀。”
“有被控制的活死人生活在民间?!”
黎绯站起身,在雅间内踱步。
“如果真是这样,什么事情都难办了。傀混在百姓之中,我们根本无法完全分辨谁是无辜者,谁又是被操控的傀。一旦打草惊蛇,让地下之人有所察觉,他们定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嘉禾郡怕是保不住了。”
祝永霁摩挲着茶盏边缘,思索片刻后提出一个办法。
“既然无法分辨,就让他们混在一起行动。傀的行为一半来自身体记忆,一半来自巫主,与行动自如的普通百姓相比总会露出破绽。而且,不止施邪术的外族……”
祝永霁有些犹豫,黎绯却已接过话来。
“还有人族。我不信所有人都过的富足,一定有人失踪了。但目前户籍在册的人数多年来没有变化,我去翻过,没有异常。那问题只能出在……”
两人异口同声。
“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