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萧】北斗》灯塔钟声

3、开阳『开阳辅星』 萧卿云反常

　　萧卿云反常的有点过了头，聂无极总想找他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发现他找不到萧卿云了。

　　宿舍、紫微垣、饮马川……随着一次又一次地扑空，聂无极后知后觉意识到，萧卿云可能在躲着他。
　　为什么？

　　聂无极回想着这些天萧卿云的举动，忽然想起了那一卷帛书。

　　等聂无极来到紫微垣的时候，萧卿云还没有下课，他也不避，索性就站在门口看着萧卿云的背影。原本小小的一团如已经长得快跟他一般高了，不知不觉间，师弟已经长大了。

　　聂无极心里生出些复杂的滋味，这孩子是他亲眼看着带入宗门的，也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的，如今长成了这么一株芝兰玉树，聂无极才蓦然惊觉，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萧卿云了。

　　师弟在宗门里有多受欢迎他是知道的，就算不去刻意打听，他那令人惊叹的容颜也总是反反复复地传进聂无极的耳朵。
　　聂无极每次听到这些都是无奈笑笑，萧卿云的模样长得很舒服，五官轮廓都非常柔和，看了就让人心生亲近，偏巧这师弟说话也是那么不急不慢，温和有礼，自己每次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格外放松，也难怪这么多人喜欢。

　　只是……
　　聂无极远远地看着那端坐的背影，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在门外站着等萧卿云下课，如今却第一次觉得从门口到大殿中心的这段距离这么远。

　　聂无极刚来袁天罡就看到了，于是也没有讲太久便和萧卿云说今日就到这里了。萧卿云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顺着师父的目光往回看，这才发觉聂无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顿时动作一僵。

　　“你最近听课魂不守舍的，是还在忧心那件事吗？”袁天罡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问。

　　萧卿云怔怔地望着聂无极，听到师父的声音才算恢复了行动力，他艰难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声音又轻又低，掺杂着挣扎和迷茫：“我不知道。”

　　袁天罡笑了笑，“卿云，很少有听你说不知道的时候啊。”
　　萧卿云天资聪慧，悟性又远高常人，很难见他对什么拿不定主意，这还是第一次为难成这样。

　　他看了一眼聂无极，接着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多想想也是好的，但不要为此把自己困住了。推演天机当弃绝俗念，凡事都要讲个机缘。”

　　“是。”萧卿云低声道。

　　袁天罡看着这自己最看重的弟子，“你去吧。”

　　萧卿云一步步走到门边，始终没敢抬头，视野边缘出现了聂无极的衣角，萧卿云咽了口水，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师兄。”

　　聂无极望着萧卿云鬓边垂下的黑发，神情不变，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声音一如往常：“嗯，快回去吧。”

　　既然他不想说，他又何必问。

　　聂无极说完，也不等萧卿云反应就与他擦身而过，快步走向袁天罡：“师父。”

　　袁天罡看着萧卿云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脚往外走，见他踏出紫微垣才收回视线，投到聂无极身上：“你是有什么想问我吗？”

　　聂无极摇了摇头:“我知道师父是把师弟当作继承人来培养，但师弟终究还小，希望师父不要把他逼得太紧。”

　　袁天罡闻言笑了，“不，是卿云这孩子对自己太苛刻了。”

　　正如他从没说过要萧卿云挑灯夜读，可萧卿云从第一次上课开始，就没有按时睡过，多少次都是熬到直接趴在书上睡着，最后被聂无极送给回去。

　　聂无极自己心里也清楚，但看师弟这样他着实不忍，“我能帮他什么吗。”

　　袁天罡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道：“你可以问问他。”

　　聂无极无奈苦笑，师弟这摆明了是不打算告诉自己，可能问也问不出什么。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好，我回头问问。”

　　聂无极心里一直惦记着，想找个机会问萧卿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既然连师父都这么说，必然不是什么轻易就能解决的小事。从他回来的时候师弟就不太对劲，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困扰了师弟多久。

　　不料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先接到了师父要他去幻灵境的消息。

　　聂无极到步天池的时候，萧卿云已经先进去过了。
　　幻灵境里似乎出了什么事，进去的弟子都能没出来，目前已经暂时禁止入内。整个步天池空空荡荡，天光从云层树影里照过来，映着支离破碎的水面，有些冷。

　　聂无极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台上回荡，人也忽然不见了。

　　“师兄。”
　　萧卿云一眼就看到了刚进来的聂无极，他身边还围绕着许多弟子，便走出人群到聂无极面前简单跟他解释现下的情况：“这里似乎是个幻境，进来的人说会经历两个场景，但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地方，最后又绕回了这里。”

　　幻灵境中一切皆是幻境，但历练结束总能找到出口回归现实。聂无极扫视四周，这里看上去像是西域大漠，似乎是明教的地域。他点点头，“可能是被藏起来了。”

　　“从前天开始进到这里的弟子就困在了这里，我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已经困了二十多人。”萧卿云低声说着，看向那群聚在一起的弟子，他们大多面露疲色，神情担忧，“师兄，这个幻境……”

　　萧卿云说着无意间抬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和聂无极离得太近，不由后退了一步。

　　聂无极正想着事，被他这一退惊回了神，皱着眉道：“我正想问，你最近是怎么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萧卿云被他说的也不敢再往后退，只好隔着一步半局促站定，神情紧张地望着他。

　　这距离比他们平时说话要远，聂无极稍微抬高了声音，“有什么事需要师兄帮忙的你就说，解决不了不要一个人硬撑。”

　　萧卿云一怔，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许，慢慢露出个苦涩的笑，“嗯。”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尽量让自己不往别处想：“我在这附近转了一圈，根据得到的线索来看，这应该不是幻灵境原本的幻境，倒像是被谁干扰了，呈现出一种非真非幻的状态。”

　　萧卿云说完，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怎么？想到什么了？”聂无极见他突然停下，问。

　　“不是，”萧卿云蹙起眉，“好像在哪见过。”

　　聂无极看着他，萧卿云入门晚，但在阴阳术数上天赋远超常人，又见多识广，说不定他真的见过类似的什么。聂无极让先前困在这里的弟子聚在一起，原地休息，他带着萧卿云再去试一试，看能不能破掉幻境。

　　明教的月亮似乎比衍天宗里看着要亮一些，也更凉一些，卷过发梢的风还带着点干燥的灼热，是大漠的沙。

　　“有人。”
　　走了一段距离，聂无极忽然眯起眼，见远处岩石顶端有微弱的光，“我去看……”他话说一半，发现自己跳不起来，这才想起来幻灵境里不能用轻功。

　　聂无极望着高高的崖壁，尴尬地笑笑：“看来只能爬了。”

　　萧卿云一直望着崖顶，闻言收回目光，“我跟你一起。”

　　聂无极担忧地看着萧卿云挽起袖子，抓住一块岩石就往上踩，另一脚踩住下面一块突起的边缘，脚尖堪堪垫着，似乎下一瞬就要滑落。

　　“……师弟你下来。”
　　他往上爬了几步，聂无极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们从后面绕上去。”

　　“啊？”萧卿云趴在石壁上转过半个脑袋，“不从这爬?”

　　“太危险了，你下来。”聂无极皱着眉走到崖底，双手张开，“慢点下，小心别摔着。”

　　“哦。”萧卿云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往下退，但毕竟是夜里，影子还映在壁上，看不太清脚下，只得一点一点踩实了才敢松手。

　　“慢点，不急。”聂无极在下面盯着，双手虚抱，以防他摔下来。

　　萧卿云一点一点下到底，最后还有一小段没有可踩的地方，崖壁太平，踩不住，只能直接跳下去，他双手紧紧扒着岩石，咽了口水，颤巍巍地往后看了一眼：“师兄……”

　　“跳下来！”聂无极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萧卿云，见他看过来，安慰地笑了笑，“不怕，师兄接着你。”

　　萧卿云心跳得太快，他甚至分不清是因为怕还是因为什么，只是看着聂无极为他张开的手臂，无端生出一股勇气，闭上眼，松开了手。

　　风声呼啸。萧卿云脑海一片空白，心脏好像都要跳出胸腔。

　　“接住了。”聂无极的声音响起，萧卿云感觉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拦住了自己急速下坠的身体，慢慢将自己放到地上。他慢慢睁开眼，聂无极刚好松了手站直身子，“没摔着吧。”

　　萧卿云呆呆地看着他，聂无极弹了下他的脑瓜蹦，有些好笑：“回神！莫不是被吓傻了？”

　　萧卿云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不吭声。

　　“好了，人是不傻，不会说话了。”聂无极笑着叹道：“走吧，早点解决，兴许还能赶上晚饭。”

　　他率先迈开步伐，走了几步，萧卿云也跟了上来，聂无极无声勾唇，脚步放慢了些，“崖壁的背后可以直接走上去，但要绕不少路……”

　　崖顶的空地上有一顶帐篷，帐篷外生着篝火，帘子没拉紧，能看到里面有两位男子，看打扮一个应该是明教弟子，另一个似乎只是普通侠士，看不出明显的门派标志。

　　聂无极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萧卿云蹲在他旁边歇气，随后两个脑袋一齐往不远处的帐篷探。

　　聂无极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诧异道：“那明教竟是地坤？”

　　萧卿云倏地看向明教，那印在眉心的火焰纹红得耀眼，只见他拿起帐门前的弯刀，将刀刃上的血迹舔进唇间，睨了对面那人一眼，“有胆识。”

　　对面的男子右手握着左手手心，血顺着小臂往下滴，“陆泽，跟我走吧，别再杀人了。”

　　“跟你走？去中原吗？”陆泽看着他，缓缓勾起唇，狭小的帐篷仿佛都因为他这个笑而明亮几分，“那里又没有能让我睡觉的地方，还没有小鱼干，我去哪里做什么？”

　　男子急切道：“你可以在我那睡，我可以给你小鱼干，陆泽，万物枯荣都有定数，你为何还要执着？”

　　陆泽听罢，突然将刀尖抵至那人喉结，脸上笑容仍在，眼中却没了笑意，“既然都有定数，你又为何还要执着？”

　　男子似是僵了许久，忽然松懈下来，“因为我喜欢你啊，陆泽，我不想看着你一点点走向末路。你兄长已经没了，你若再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罢了，你该听烦了。你想杀我就动手吧，我活着还是会拦着你，死了……就不烦你了。”

　　陆泽挑眉，刀尖往前送了送，锋利划破肌肤，鲜血聚在刀刃边缘，那人竟动也不动。陆泽看了他半晌，忽然将刀扔到一旁，一把抓住那人的前襟，“你知道我是个地坤吗？”

　　那人点了点头。
　　陆泽冷笑：“你不怕死么？”

　　男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自己垂下了眸，低着头，像是要任他处置。

　　陆泽盯了他许久，突然道：“你说你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男子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陆泽却笑了，“想睡我的那种喜欢么？”

　　男子瞬间脸红，“不是……我……不敢不敢……”

　　“不敢？”陆泽摩挲着男子颈间的伤痕，“你刚才空手接白刃的时候不是挺敢的么？”
　　“我……”男子红着脸想往后退，却被陆泽一把按住肩，直接坐了上去，“躲什么？刚刚说的一套一套的，这会儿怎么怂了？”

　　聂无极看到这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他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把萧卿云的注意力从帐篷里拉过来，“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萧卿云点头：“回忆。”

　　“对，应该是那名男子的回忆。他可能后来进了宗门，做了这个幻境。他们两个……”
　　聂无极说到这里，顿了顿，斟酌片刻，缓缓道：“恐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