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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衡 “这么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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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无极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沉默。
帐篷里隐约传出些声响,但对于已经猜到结局的聂无极和萧卿云来说,心里愈发沉重。
“为什么。”萧卿云哑声问。
“明教说过他是地坤。抛开其他恩怨不谈,这一个身份就够了。”聂无极叹息。
世人大多平凡,天乾本就难得,地坤更是少之又少,寻常几乎见不到,聂无极在外闯荡这么多年,见过的地坤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更何况,另一人是和仪,”他看了眼帐篷,“这地坤必然会被别的天乾惦记上,从而给他们二人带来杀身之祸。”
相比和仪,天乾与地坤结合后代出现天乾的几率更大,血脉也更容易传下去,一旦有地坤出现,几乎会成为所有天乾的目标。和仪无法对地坤彻底标记,在天乾眼里看来,只要把和仪杀掉,地坤就是无主。
萧卿云抿了抿唇,衣袖下的手默默攥紧。
聂无极看萧卿云面色不好,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毕竟天乾地坤实在太过稀少,地坤更是,这才使得地坤成了炙手可热的抢夺物。”
“天乾血脉强大,地坤延续后代,天乾地坤结合,既是互补也是互需。他俩……”聂无极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忍,“往后不好过。”
见萧卿云面色有些苍白,聂无极暂且抛开那二人,靠他更近了些:“怎么了?不舒服吗?”
“师兄,”萧卿云在衣袖下攥紧了手,尾指勾住了一片衣角也没注意,“如果……”
“嗯?”聂无极突然想起来,“哦,你十七了,应该也快要分化了,没事,天乾地坤概率都很小,地坤万不足一,不必担心。”
“如果我真的分化成了地坤……”萧卿云用了很大的力气,他说得很艰难。
“真的分化成了地坤,”聂无极想了想,正色道:“那上门提亲的天乾必须得走过我的刀,否则免谈。”
“……”
萧卿云忐忑的心忽然停了,手上顿时失了力气,连衣角也攥不住,从指缝间掉了下来。
“这么一想还有点舍不得。”聂无极看着萧卿云的发顶,神情复杂而微妙:“到底是长大了啊。”
萧卿云望着他,又转向帐篷外的篝火,鬓边垂下的发遮住了他眼里一片破碎的光。
“不然……”聂无极又提了一句,却只说了个头,自己打断了,“算了。怎么可能呢。”
他笑笑,不再往下说。
篝火燃着燃着,突然熄灭了,画面一黑,转到了江南园林。屋内陈设讲究,却寂静无声,透过半开的木窗可见院中一池碧水,聂无极和萧卿云站在墙边,看着床上沉睡的男子。
他睡得及其不安稳,似乎一直在挣扎着要醒来,却不知为何醒不过来。
聂无极看了眼萧卿云,他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变得空洞无神,聂无极心里一沉,当下也顾不上那男子,试着唤了萧卿云一声:“师弟?”
萧卿云眼捷抖了抖,眼神慢慢聚焦,似乎有些茫然。
聂无极低下头,和他靠得很近,低声道:“怎么了这是?”
萧卿云眨了眨眼,眼圈突然红了:“他死了。”
聂无极一愣,“你算了?”
萧卿云神色悲戚:“大约一个时辰之前,陆泽与仇家同归于尽了,他临走之前给林元清下了药,要夜里才能醒。”
等他醒来,踩着一路月色疯狂地赶到江边的时候,堤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深色,林元清跪在江边喊他的爱人,而他的爱人早已沉于江水,再也听不到了。
林元清宁可与陆泽同眠水底,也不愿一个人孤独的在世间活着。
正当他跳江之时,当时外出的九州使从旁过,把他带了回来。
林元清确实与衍天宗有缘,他各方面都很好,独独在情之一字上执念太深,陆泽成了他心中解不开的结。
“林元清……”聂无极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有点熟悉。”
心中的悲怆挥之不去,萧卿云不愿再待在沉默的屋里,独自走了出去。
聂无极思索许久,忽然想起前几天听说有一位弟子经常一连几天见不着人,不知道是不是在闭关,也没跟旁人说一声,那名弟子似乎就叫林元清。
聂无极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萧卿云不见了,瞥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男子当即出门寻人,却见到萧卿云一个人坐在石亭里泪流满面。
“师弟!”
他心里一紧,立即赶了过去:“醒醒!你被幻境蛊惑了!”
萧卿云听到他的声音,慢慢望了过来,露出个凄然的笑,神情怪异:“师兄,你帮我把水里的月亮捞上来好不好?”
“大白天哪有什么月亮……”聂无极看他这样十分着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望池里看了一眼,蓦然发现水里真的有一轮明月。
天是阴的,太阳从云层后映出来,应该是个灰色的圆,但水中映的这个,乍一看像是倒影,仔细看其实是蒙了一层雾的圆月。
是了。林元清那天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头顶悬着一轮月亮,所以他把月亮藏了起来,见不到月亮,就到不了那个晚上,他就不用面对心爱之人已死的事实。
——之前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在亭廊间穿梭,没有察觉到池里的异常,最后顺着回廊走出园林,才又绕回了大漠;独独萧卿云注意到了这一点,尽管已经被幻境影响如此之深,他还是发现了。
聂无极深深地看了萧卿云一眼,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蛊惑的,但明明已经被幻境迷了心绪,却还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先前所有人都未发现的关键之处。难怪师父对他能胜任宗主之位深信不疑。
聂无极抹去萧卿云脸上的泪,俯下身抱住他,轻声哄道:“没事了,你做的很好,没事了。”
萧卿云浑身颤抖,哭的无声无息。聂无极心疼得不行,虽然是受幻境影响,并非出自他本人意愿,但着实是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卿云乖,不哭了,”聂无极一边顺着萧卿云后背一边道,他从来没哄过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只哄过小孩子,只好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等下给你买糖吃。”
片刻后,萧卿云慢慢平复下来,身子也不再颤抖,在他怀里稍微挣扎了一下,聂无极便放开了手,端详道:“我看看啊,眼睛都快哭肿了。”
萧卿云眼角还挂着泪花,神情却已经接近往常,闻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师兄是在哄小孩子么?”
聂无极见他这么快就摆脱了幻境的影响,心里有些吃惊,但面上还是笑笑,戏谑道,“可不是么,哭成这样,不跟个孩子似的。”
萧卿云不接话,而是抬起头望了望,见旁边的亭廊下挂了个灯笼,便起身走过去,踩着树枝将灯笼取了下来,递给聂无极:“用这个去捞月亮。”
聂无极接过灯笼,啧了一声:“还真捞啊。”
“镜花水月,本就是幻境一场,”萧卿云越过木窗看向屋内沉睡的人,轻声道:“不醒,梦就是真了么?”
只听得哗啦一声,纸灯笼从水面划过,荡开一圈圈波纹,聂无极舀了池中一轮明月,复又回到岸边。
“我们把月亮还给林元清。”萧卿云低头看了看灯笼中的那轮明月,又望向池水,波澜还未平静,池里还有一个在随着波澜起伏不断变化形状,那才是真正的日影。
“陆泽在临死前被问到最后悔的事。”
聂无极把纸灯笼放在林元清的床头,明月的清辉从灯笼里透出来,慢慢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与沉闷。
萧卿云看着挣扎着即将醒来的人,继续道:“他最后后悔的不是他身为地坤,不是他选择了你,而是他没能早一点来江南,没有早一点遇到你。”
聂无极站在萧卿云身侧,听到这话,又看了萧卿云一眼。
萧卿云抹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润,转过身不再看林元清,“师兄我们走吧,幻境该结束了。”
聂无极还在担心萧卿云的状况,遂上前一步与他并排前行,刚跨出房门,眼前突然一黑,聂无极下意识抓住身旁的人,才发觉萧卿云的手冰凉,“你……”
再度感觉到光亮的时候,睁眼已经是在步天池,聂无极环顾四周,那些被围困的弟子也都出来了,不少人还没回过神,反应快的则是一脸欣喜,聂无极看着他们,心里也跟着放松几分。
“师兄,可以松手了么?”萧卿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
“抱歉。”聂无极应声松开手,轻声道:“你好好休息吧,你这次损耗太大了。”
其他人最多是耗了些体力,但萧卿云在幻境里被迷惑了心绪,这对他心力精神力都有非常严重的影响。师父反复强调弃绝俗念,他这些被蛊惑滋生的杂念必须尽快消除,否则对他日后的修行不利。
萧卿云点点头,聂无极还是不放心,“你现在就回去吧,晚上我去看看你,顺带给你带点吃的。”
萧卿云一向很乖巧,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也不例外,聂无极说完他就乖乖往宿舍的方向走。
聂无极看了眼幻灵境的方向,还是不放心,去师父那里交任务的时候,把自己的忧虑也一并说了。
袁天罡听罢沉默许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几天你多看着他吧。”
聂无极应了,又问,“师父,那林元清?”
“他已经逃出去了。”袁天罡叹了口气,“你们在幻灵境中破开幻境的同时,他也逃出了宗门。”
“幻境是你和卿云联手破的,你们对林元清也更为熟悉,但眼下卿云的状态并不好,你们就先休息一阵子,这个任务交给其他人。这阵子劳累你照顾一下卿云。”袁天罡捋了把胡子,忍不住叹息,“这孩子,还是被困住了。”
聂无极至今都没弄清楚萧卿云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能明显看出他心境不稳,此时又赶上这么个蛊惑人心的幻境,聂无极十分担心。
然而等他晚上去看萧卿云的时候,萧卿云却主动要接下林元清的任务。
“师父必然是顾虑到我的状况,但我比幻境里其他弟子都要熟悉林元清的情况,我去最合适。”
聂无极说了半天,拗不过他,“行,那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