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湖》恋秋南

54、我知道

　　顾潇然捡起飞到身前陆斌的手机，上面备注着狗主，接通后是丢狗的失主，陆斌躺在地上，放弃挣扎闭上眼不管不顾。

　　直到顾潇然踢了他一脚，“你绑架狗？”

　　“嗯，被你们截胡了。”他掏出口袋里被压压扁的烟盒，抽出来一根廉价的烟点燃，“走了。”

　　顾潇然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一脚旁边的树，树叶就晃了一下，连一片叶子都没掉下来，“……”

　　“你送林漾回去，我在这等着。”

　　“行。”

　　那只狗在她脚下蹲着，一动不动，顾潇然弯腰张开手要拉它下去，它不愿意，死死挣扎，“来，乖，我们下来。”

　　“它很害怕。”

　　“……”顾潇然没招了，露出自己的两排白牙齿，“别怕。”

　　它还是蜷缩在林漾脚下不肯离开一步，顾潇然彻底没招了，对不远处的陆时延喊了两句，“它害怕的不下来。”

　　陆时延走过来，撇了眼防窥玻璃，来到门边，林漾靠着门坐在最里面，它防备着看着他们，陆时延张开手臂轻身呼唤，“乖，出来。”

　　它还是不出来，林漾牵着绳子能感受那条绳子牵着那头一直不停的颤抖，“让它缓一下。”

　　陆时延顺着声音看上去，探进她低垂的杏眼里，“好。”

　　陆时延和顾潇然坐在马路边，顾潇然一边吐槽一边掏出烟，挑出一根，递给陆时延，“早知道留电话了。”

　　“有味。”他没接。

　　顾潇然递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把烟塞回去，“也是。”

　　林漾收回目光，低头俯下身子搭在膝盖上，手一点点抚摸它的后背，它的颤抖才一点点轻缓，声音很轻的低语，“我知道你很害怕，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它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脑袋蹭了一下前脚，“下次，聪明点别再被坏人抓走了。”

　　林漾轻拉起它蹭脑袋的前脚，小弧度的晃了晃，目光投向它沾着血的腿，扒开那一块毛发，被划了一道口子，“怎么受伤了……”

　　一片阴影压下来，抬眼陆时延近在咫尺，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我看看。”

　　陆时延轻接过它的前脚，看着它的伤口，伤口应该就是今天的，伤口处还粘着毛发，没完全凝结，“它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

　　他起身给顾潇然打了通电话，身后来往车辆车灯闪烁，陆时延坐上来，给顾潇然打电话，“回来带两根香肠。”

　　“你饿了？”

　　“……”

　　“它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

　　“还好哥们我想的周到买了，”顾潇然得瑟道，“不然掉头回去买多不得劲啊。”

　　还想在说什么，说了一半，才发现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林漾牵着绳子坐在旁边，他偏头看了眼林漾没再做什么，直到顾潇然回来，剥了根火腿递给陆时延，它犹豫了一下，最后三口吃完一根火腿。

　　“看来真饿了，也不怕是毒药。”顾潇然坐在驾驶位转过来，看着它，但是没敢碰它，等下吓到了。

　　陆时延又剥了一根香肠，递给林漾，她接过，抚了抚它的背脊，喂它吃，它嘴里的还没嚼完就去咬下一口，“别噎着了。”

　　顾潇然接收到信息，但是没有找到容器，陆时延视意倒他手心里，他两掌叠在一起，窝了一捧水凑过去。

　　掌心水滴以一种缓慢的状态滴落，它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时延，凑近一点埋头喝水，一捧喝完，顾潇然在旁边接着续，林漾看着他掌心里的水续了两次，顺着他的掌心看着他目光里的点点星光。

　　吃完它才放松紧谨惕的乖乖趴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陆时延用水洗了下掌心，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水淋在马路上漆黑泛着柏油光，“急着回去吗？”

　　车内暖光照下来，陆时延的麦色肤色融进背景里，黑色体恤明明很吸热但是他总是穿，“不着急。”

　　“那再等等。”

　　顾潇然等着无聊，随手打开了开心消消乐，音乐声回响在车内，好在有着音乐声，空气中才没有那么尴尬。

　　陆时延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现在看不进单词，也读不进演讲稿，看着窗外，窗外偶尔人来去的没几个停留的。

　　她贴着窗看了一眼振动的手机，张晓方给她发信息，“他们还没来吗？”

　　“没有，应该快了。”

　　“到家了记得在群里发个信息。”

　　“嗯。”

　　再看了眼窗外，一对年轻情侣站在原地，拨了通电话没接，又着急的拨了通，林漾开口道，“会不会是不是他们？”

　　顾潇然结束消消乐，看向窗外，“我下去看看。”

　　刚推开门，那位女生带着哭腔的喊了声，“白云。”

　　它激动的站起来，吼了两声，尾巴晃动，往林漾那边的门上扒拉，又喊了两声，林漾推开门，它往前跑，绳子没拉紧，差点被它带着踉跄摔下去，臂腕被陆时延用力往回拉。

　　她错愕的愣了片刻，回头看陆时延，他的手早就放下了，推开门走了下去。

　　白云往女人身上蹭，男人弯下腰围着它，手在它脑袋上蹭了两下，看着林漾，“它太激动了，不好意思让你差点摔了。”

　　“没事，我理解。”

　　林漾递过去两张纸巾，女人轻笑了一下接过纸巾抹眼角的眼泪，站起来，“谢谢。”

　　顾潇然站在陆时延旁边，插肩看着重逢的画面，感慨道，“我们家豆豆可不能走丢了，不然我得泪流三千尺了。”

　　“滚。”

　　男人先发制人道，“留个联系方式吧，下周有空一起吃个饭。”

　　陆时延没动，也没说话，顾潇然接过话柄，“不用了，做好事不留名嘛。”

　　白云走到陆时延脚下，扒拉他白色鞋子，围着他转圈，陆时延弯下腰，在它脑袋上轻拍了两下，它还是不走，顾潇然顺了两下它的毛发。

　　鞋侧连接鞋板的白色皮面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条灰色缝，收回目光就对上了陆时延略微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

　　她轻摇头，没怎么。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白云还差点绊倒小姑娘，做好事不留名，也至少吃个饭。”女人也在一旁附和，“对啊，真的谢谢你们，我还担心找不到它了呢。”

　　天气很热，他们坐车后跑过来的，现在身上已经汗淋淋，顾潇然也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了，周六一起吃个饭。

　　回去的路上，陆时延又坐回了副驾驶，热的干燥顾潇然喝了口水，“时延，彦警官平常不发朋友圈吗？”

　　“不发，怎么了？”

　　那天晚上彦警官去找陆时延干什么，穿着私服大半夜有什么事，照他们的人际关系，他们和彦警官认识的时间还没她久。

　　“就问问，”掏一下头发，手搭在方向盘上，“想着他会不会和你一样有工作号。”

　　“或许吧。”

　　车里陷入一片安静，连顾潇然都不说话了，她靠在陆时延那侧的玻璃上，耳边隐隐传来陆时延轻缓的呼吸声。

　　很轻缓，有规律的起伏声，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很安心，像是一首曲子的旋律。

　　熟悉的画面，陆时延从副驾驶醒来，她站在马路旁边等他下来，整个老城区被笼罩在昏黄下，只有小卖铺和零星几家还亮着白帜灯色。

　　他后脑勺的头发被压的翘起来，他伸手往下压了一下，陆斌送完就走了，陆时延跟在她身后，每一步安静的伴随着她心底重复着的忐忑。

　　直到她深吸了口气，停住脚步，前面巷子还有一段路，砖红色的墙缝里还长着野菜，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是什么表情，只是自顾自的说，“脚上的伤是我割的，我是逃离环萍，来到这的。”

　　说到这，有些东西沉在心底太久，林漾抓着裤沿，张嘴一次又一次，泪水被情绪压制的冲出眼框，哑在喉里，光是说零星几个字就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我……我，我想过……”

　　“林漾。”陆时延走近一步，影子交缠在一块，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用指尖抹去她脸颊的泪水，接话，“想过死吗？”

　　“不止想过。”

　　“林漾，这个世界会因为你受伤流泪的人很多，”陆时延轻轻捏开她沾在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不管是什么悲剧都别让它重演。”

　　“那你呢？”林漾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他，他垂下悬空的手，靠在红砖墙上。

　　“我好像有点不安于现状。”

　　“放弃一切不可以，那哪怕一点也好。”

　　宋城的夏天一如既往的很闷，巷子里空间不大，闷的声音沉了一度，“林漾，你知道你撞到和陆斌吵架哪天，我看见你什么反应吗？”

　　“愤怒。”

　　“不是，”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脑海里是那天林漾穿着校服站在巷子里的样子，“是，你不该多管闲事，应该溜走，溜得远远的。”

　　“可是你，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陆时延侧过脸看着她，林漾比他矮一个头，从上往下看，笔直的身型人却很薄，“像赶不走，打不死的小强，莫名其妙的掺和我的生活。”

　　“我看见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你抽被踩扁的烟，”她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你为了保护女孩的贞洁可以豁出一切，我知道你很心软，我知道你可以放弃一切，所以我总想靠近。”

　　他怔愣了一下，没看她，低着头看着他们靠的很近的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立着，只有他们俩，连声音都只有他们彼此。

　　“不是因为怜悯，是不甘，然后被你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