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湖》恋秋南

51、互相的秘密

　　张佳秀坐在沙发上，接业务电话，她顺着张佳秀的目光引导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盘切好的西瓜，她揭开保鲜袋，坐过去，她俯着身子吃西瓜，西瓜入嘴冰冰凉凉。

　　交谈的声音消失，林漾轻轻嚼了两下西瓜，看过去，张佳秀还在对业务，但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看过来，“怎么了，漾漾？”

　　“没事，只是听昭意讲她一个同学的经历，”林漾低头看了眼那盘西瓜，然后缓缓开口，“妈妈，我突然感觉我经历的事也不过如此。”

　　她抓住林漾的手，在上面轻轻拍打，“漾漾，你总说发生这样的事不关我的事，错不在我。”

　　声音哽咽在喉，深呼两口气，“但是，漾漾，你是妈妈的孩子。”

　　“妈妈……”

　　“漾漾，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痛苦是不能比较的，每一份痛苦都是伴随着针扎的，所以，”她看着林漾的眼睛，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坚持下去，为了更好的未来。”

　　“嗯，我知道。”

　　“漾漾，你认识陆时延吗？”从发生那次煤气中毒事件后她早就想问了，但是一直没时机，“或者说你们熟吗？”

　　今天张佳秀去小卖铺拿菜，张老板和她说林漾和陆时延是朋友，偶尔碰面会来小卖铺买东西，吃泡面。

　　林漾愣了一下，应道，“认识。”

　　“你们怎么认识的？”

　　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面陆时延给她带路，但是如果要说认识还要从他被陆斌差点用砖头砸，被要钱的那个晚上。

　　“我们……昭意和他认识，他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同学。”

　　“昭意？”诧异后，说，“我知道他是你们学校的。”

　　“对，很巧的是他也住在老城区。”

　　“漾漾，你应该听到那些流言了吧。”

　　林漾看着张佳秀担忧的目光，突然想解释什么，明明知道没用的，“我来老城区第一次出来买卫生巾那天，之前因为一直呆在家里，甚至迷路了，恰巧的是那天是陆时延带的路，而那些流言蜚语还没来得及传进耳朵里。”

　　“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很陆时延认识的？”

　　林漾听出声音中的诧异和不解甚至是生气，“不是，最近才认识。”

　　“漾漾，就算他人品好，但是，他有一个……”片刻的犹豫，“赌博的叔叔。”

　　“我知道，我听说了。”甚至看见了。

　　“漾漾，不管昭意和你说什么，你都别心软，”一个林建国就够心惊胆颤了，再来一个陆斌，那不得散，“我们好不容易摆脱林建国，不要再缠上一个陆斌了。”

　　一切都是对的，但是她总想背道而驰，可是冲动只能是冲动，这样的冲动只能是想法，因为知道所以她想尽力而为，“妈妈，我只是觉得为什么堵博的是他们，而承担后果的却是我们。”

　　“我只是觉得好奇，所以开口说说。”

　　“漾漾没有后果了，宋城的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她塞了一块西瓜在林漾嘴里，她机械的嚼了几口，并不甜。

　　“嗯。”她转身回房间，身后张佳秀的声音清晰又灼人，“漾漾，以后看见陆时延简单打个招呼就行，知道吗？”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在心上来回荡动，掺杂着复杂的情绪，明明知道结果就是这样，但是实实在在发生又感觉很不愿。

　　不愿意从陆时延的世界离开，不愿意当一个路人，不愿看见他一个人。

　　写完练习册她盯着手机犹豫了好久看了眼关上的房门，发了条消息过去。

　　没几分钟陆时延的消息跳了出来，“收拾的差不多了。”

　　“没砸什么东西。”

　　关注他的伤，甚至忘记问陆斌回来到底是要多少钱，，“这次要多少？”

　　“没要钱，要店里的房产证。”

　　“房产证？”所以他那天真去了，那么短的时间他去干了什么。

　　“放心吧，陆爷陆奶留下的东西我都不会交出去的，包括房产证。”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断一条腿，以后不敢在赌。”

　　“你知道我不会信。”她不信，那么多次他对陆斌都没做什么，唯独那次。

　　陆时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塌了，玻璃板裂碎搭在上面，他转动了两下手里的玻璃，然后走进房间。

　　房间的门锁被打歪挂在上面，推开门走进去从衣柜上面的柜格里摸出一本数学笔记本，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的注解着重点题型。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久久才发过来的信息让她思考，他的不放弃用的什么方式，如果不是对陆斌的好点到为止，那是什么？

　　林漾忍不住去接下坠的雨滴，雨滴接踵滴在掌心的触感，往上看黑沉沉的天甚至看不见乌云。

　　又一声铃声，伴随着木质桌子震动后的闷响，“看楼下。”

　　心跳停止的瞬间她低头看见了对面屋檐下被淋湿的陆时延，雨不是很大，但是却也不小，突然下起的雨甚至让他没来得及拿伞。

　　白色光线的顶灯下，他的蓝色牛仔裤下半截已经成了深蓝色，头发还在滴水珠，手上不知道为什么拿了本黄色的牛皮本。

　　随即她的心跳像雨池里雨点一样跳动，林漾转过身看了眼房门，走过去，一点一点轻轻的把门锁上，看着窗外的雨，拿了把伞走到窗边。

　　陆时延弯腰把裤腿扎了起来，露出他干净白皙的小腿，林漾干净利落的把伞丢出去，正好丢在马路……中间。

　　雨声盖住了扔东西的声音，但是她还是警惕的听着门外的声音，而且她甚至希望陆时延快点走，别被发现。

　　陆时延什么也没说走进雨里把伞捡起来，那个本子却被护在怀里，她才意识到，这个东西或许是要给她看的。

　　他就这样打开了伞，随即伞倾斜向后，他的目光就这样落在她的身上。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而且还是在陆时延面前，甚至可以说是因为他而哭，迟来的尴尬，让她感觉身上有一阵电流流过，有点不自在。

　　而陆时延却立在雨夜里，然后把怀里的本子卷成桶，视意她往旁边站，她傻傻照做，在他往上抛的瞬间，理智让她下意识去接本子。

　　不可思议的是本子就这么听话的被收在两个手掌之间，陆时延的目光中闪过和她一样的错愕，随即是开心。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雨声里，不重不轻，只有她能听见，“林学霸，下次学习上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吧？”

　　林漾没来得及看本子，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决心缠绕的开心兴奋，凑近窗口，“好啊。”

　　“不收费吧？”他故意逗林漾。

　　“免费！”雨声盖不住她的声音，她心虚的往门口看了眼，门关着但是她心里还是有种慌张感，蹲下去在桌面摸索手机。

　　盯着思考了片刻，最后她说了平常自己绝对不会说的话，“这样隔窗相望，会不会太像情侣做的事？”

　　“心中无愧就不会。”

　　所以他的意思是她心中有愧，虽然，但是刚刚她没往那方面想，林漾索性把手机放在旁边，打开那个本子。

　　牛皮本没有写名字，但是熟悉的笔迹写下一页一页的数字符号，各种难题型的纠错。

　　意识到什么站起来的时候，陆时延已经不在楼下了，不远处陆时延的背影被笼在那把可以撑三个人的大伞下。

　　随即她拨通了陆时延的电话，先是雨声，然后是陆时延低哑的声音，“林漾，数学说不定你不会的也可以问我，语文就算了。”

　　她的声音很小雨打在伞面差点盖住，幸好话筒贴着耳朵，他能听清，“陆时延这是个秘密吗？”

　　“对你来说不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当做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林漾打开衣柜扒开衣服坐进去，对面没说话，雨声在耳边回荡，关上门周围漆黑一片，连呼吸都清晰，“其实，我……爸，才是赌博的人。”

　　陆时延转身看着那户窗户，握着伞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但是其实他不意外，“这没什么。”

　　“不过是一个对你的人生毫不相关的人。”

　　陆时延的声音回荡在衣柜里，被汇聚在耳边挥散不去，眼泪像断了的线往下坠，控制不住的大颗往下掉。

　　轻微的喘息声通过声筒传过来，混合着屋檐外不断往下坠的雨声，他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把手机听筒拿在离雨近在咫尺的地方。

　　“陆时延，”她打开一半衣柜，用手背擦眼泪，看着话筒里渐渐大的雨，“互相拥有秘密的人，会被命运捆在一起。”

　　随着手机机身振动，他伸手学林漾去感受雨在手心跳动的感觉，“不会，你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不会从我嘴里说出去。”

　　“那你可得把嘴闭紧了。”她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像警告，像故意炸他耳朵，“不然……你学渣的身份不保。”

　　“威胁人这一套，确实有用。”

　　林漾的杏眼里透着笑，低头看了眼他们的聊天时间，六分五十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