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湖》恋秋南

50、是心疼

　　许昭意一通视频电话拨过来，她此时正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嘴里还咬着葡萄，整个人打坐般坐着，脸上八卦味十足。

　　“林漾，你怎么又和陆时延单独吃上饭了？”

　　“陆时延呢，一个暑假消息都没几条！”

　　“你们是在纹所未闻饭店附近吗？”

　　一连三个问题，她一一回复，画面里她的身侧出现陆时延的身影，但是他没停留坐到她对面，什么也没说。

　　“林漾，刚刚那个是不是陆时延，让他拿电话！”许昭意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气势一点不能输。

　　手机挡住她的脸，放下来正好对上陆时延的眼睛，伸手去接她的手机，电话里许昭意依旧气势不减，“陆时延，我让你给我多发几张豆豆照片，你就发那几张打发谁呢？”

　　“……”

　　“一周十五张还不够？”

　　“谁叫你不视频。”又咬了口葡萄，看见他的伤口，“听说你一个人去江口吃烧烤了？”

　　“嗯。”

　　第一道菜麻婆豆腐上桌，许昭意还打算说什么，被陆时延塞住，“吃饭，挂了。”

　　把手机还给林漾，在他掌心手机屏幕被消息点亮，备注是妈妈，消息的内容不长，一眼就扫视了然。

　　和昭意别玩太晚。

　　她接过手机看了眼消息，一时整个人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伸手拿筷子，机械的夹了半块豆腐往嘴里塞。

　　大脑已经尝不出是什么味道了，她抬眼看了眼陆时延，他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饭。

　　又一道菜端了上来，她想说点什么，或者说是狡辩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是最后一道菜上了桌，这顿饭吃的很快没有二十分钟就吃完了，但是却又异常的慢，陆时延表现的一切就像上次一样，她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

　　吃饭完给她扯纸，没吃完就结了帐，不快不慢的走在她前面。

　　而她又莫名的觉得不甘，莫名的觉得委屈，被情绪莫名的推着牵上了他的手腕，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她扫视着周围把陆时延拉进了巷子深处。

　　身后陆时延的声音响起，而他的手就这么听话的被握在她掌心， “林漾。”

　　被拉回现实的她，松开手，低着头，突然又觉得没什么，转过身却还是不敢看他，“陆时延，上次对不起。”

　　一秒，两秒，三秒，她甚至闭上了眼睛，没听见声音，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他那些莫名受伤的瞬间，还有那些时不时可以听见的流言蜚语。

　　然后当她睁开眼，一颗熟悉的椰子糖就这么落在他的掌心，出现在她面前，陆时延低哑的声音轻了些，“就这点事，我会放在心上？”

　　她伸手去拿椰子糖，眼泪不可控制的往下掉，无措到任眼泪一直流，“林漾，我说真的，我没放心上。”

　　他听着面前控制着抽泣的声音，向前一步的冲动埋在理智里，环顾了一圈周围没看见便利店，挪动身子挡住前面的视线。

　　“可是，”她抬起脸，看着他那双丹凤眼，“明明这些都是应该放在心上的事。”

　　眼眶里还有泪水，眼睑泛着红，下睫毛被泪水浸湿，看着他，声音带着淡淡的哭腔，那滴泪就这么滚了出来，连带着驱使他的手去抹去那滴带有温度的泪水。

　　手停在空中，随即在注视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抹去那颗泪水，“不重要。”

　　“我……”林漾抓着衣角，好像用了一切勇气才问出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陆斌？”

　　“要上班了。”屋顶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要亮不亮，要暗不暗。

　　她低着头，轻笑了一下，突然觉得很无力，如果像流言蜚语说的那样，如果像许昭意说的那样，可是即使是那样，也不全是你的错不是吗。

　　坚持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如果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坚持这么久还不够吗？”被打，被休辱，休学，被一次一次的揭开伤口，起早贪黑的赚钱，没有安定的生活，这一切还不够吗。

　　“不够，也不会够。”不远处陆时延的背影，在路灯下停住，影子被拉的很长，一高一低，被揉碎在这句话里的，还有被困在环萍的她。

　　“那你想怎么样，一直供他赌博，然后陷进去吗？”她抬起手擦掉眼泪，快步走过去。

　　喉结滚动，看了眼时间，轻叹一声，两秒后，他转身看着一步之遥的林漾，“不，但我不会放弃他。”

　　“林漾，我不会放弃他，”林漾泛红的眼，被泪水打湿的脸颊，那种无措的眼神是心疼吗，“但是，我也不会放弃自己。”

　　地上最后一点空隙被他的阴影覆盖，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时延，看着那些伤口，拆开那颗椰子糖塞进嘴里，一股糖味在口腔里化开，从口袋里拿了颗糖递过去，等他接过，“这个伤是陆斌打的对吧？”

　　被戳穿了，突然好像心里轻松了点，或许是一个拖着赌博亲戚的人，总比一个在这种情况下还到处惹事打架的人好，但是其实都烂透了，哪怕好一点，大概对他来说有慰籍的作用。

　　“嗯。”

　　即使她早有答案，但是听到他的肯定，又觉得心里堵的难受，听见自己问，“用什么打的？”

　　那双杏眼看着他，他的脑海像被放空，知道的答案卡在喉里，什么都没说转身接起恰好响起的电话。

　　“不好意思，因个人原因给你带来不便，你下次来我给你打五折。”

　　电话那边又抱怨了几句，他低声应和了几句，目光落在右侧地上他们靠的不远不近的影子上。

　　他的影子笔直的挺着，而林漾的影子偏着头视线对着他的方向，在等待，等他的答案。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把椰子糖塞进嘴里，倾身指尖触碰到她被泪水打湿的指尖，接过糖纸，“我送你回家。”

　　交替的空气中弥漫着椰子糖，她停止了对昨天画面的想象，脑海里甚至听见了闷沉一声炸开然后掉在地上清脆的玻璃声，“是酒瓶对不对？”

　　空气停止流动，他的心脏甚至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变得闷沉，最后放弃，“嗯，但其实不疼。”

　　明明可以回避的问题，她却喋喋不休要翻出来，明明对他来说这一切没什么感觉，可是为什么要让他觉得这件事很重大。

　　“他……”问出口也没有回答的问题，猜也能猜到陆斌的目地，气愤可是无奈，然而心疼，“这几天中午我给你换药。”

　　“我补习的公交路过金海广场。”

　　“好。”他们一前一后往外面走，在出去的最后一段巷子，陆时延突然往前走了几步，面对着她，“等一下。”

　　陆时延随即跑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突然想起那天桌上的塑料杯，那天他一定进去了，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又离开了。

　　说了什么，又何必去一趟店里。

　　她靠墙蹲着，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还有那弯月亮，所以那天是睡不着才看月亮的，脸上突然被冰了一下，应激反应的往旁边倒，陆时延下意识的用手臂托着她的胳膊。

　　她顺着力被陆时延用胳膊托着站起来，接过那根冰棍，顺手撕开包装袋，尝了口随便说了点什么，“挺凉快的。”

　　“敷眼睛。”陆时延把自己的雪糕递过去，和她并肩站着。

　　雪糕化在嘴里，很清凉，被哭红的眼睛泛着红，微微肿了，夏日的炎热加重眼睛的轻微不适，她接过那根雪糕轻轻贴上眼睛，确实很舒服。

　　雪糕盖住她的眼睛，露出额头，鼻子，嘴唇，那根雪糕贴在嘴唇处，轻轻咬下一口，糕体已经开始化了。

　　他双手插肩，嘴角轻轻上扬，低头隔着牛仔裤撇了眼她小腿处被盖住划痕的地方，迟迟没挪开。

　　没敷多久，她趁着雪糕还有型把雪糕递给陆时延，他靠着墙抬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低头接过雪糕，林漾才反应过来觉得不太对劲要把雪糕拿回来，他往回收了下，“你别吃了，我给你买一个。”

　　“浪费，可耻。”拆开包装咬了口雪糕，差不多快化完的糕体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滴落，他接着咬了口，一根雪糕去了三分之二。

　　她看着陆时延微弯着身子的吃雪糕，滴落的液体像连续的雨滴，好庆幸至少许昭意他们一直在你身边，“你好像在喝奶茶。”

　　“喝完回家。”

　　车上，陆时延依旧倒头就睡，林漾看着陆时也，脑海里他说的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悬。

　　我不会放弃自己。

　　就像不会放弃陆斌一样，不会放弃自己。

　　可是陆时延你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不放弃自己也不放弃陆斌。

　　陆时延你恨你妈妈吗，她抛弃你，甚至把你丢在没什么人路过的废墟，让你哭哑了嗓子，甚至奶奶的死一定程度上和她有关，你对她是什么看法，不是恨又会是什么。

　　好想知道，但是该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