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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四 逝者如斯 晚安。记得 ...
时絮皱眉沉思。
慕倾道:“灵力耗尽后他无法维持人形,只能以影子的形态存在,也就成了常年笼罩在沈府上空的黑夜。所以我能与你交流,能唤醒他也并非是打开那本书的缘故,而是点燃了灯,驱散了部分黑暗,惊扰了他的灵魂,内层的封印也随之解除。至于外层的封印恐怕早已松动,从外溢到一整个街坊的黑夜就不难看出,已经关不住他了。”
慕倾认真想了想,又道:“唔……这么说来,若他将来好好修炼,会获得颠覆世界的力量也说不定?”
时絮道:“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和沈昼有什么关系?”
慕倾叹道:“那就说来话长了。就在危机迫近前的某一天晚上,沈昼举着这盏油灯,把一群人送出了门。”
“谁?”
“秦良,和一群伪装成难民的人。”
“嗯?”
“而在此前不久,也是在这盏灯下,他写了一封信。”慕倾打量着手里勉强被擦干净的油灯,“信的大意是:韩征已派遣使者前往邵永二州,邵州刺史已联合永州刺史反叛,准备直接打开城门,放进韩征大军。恳请朝廷速撤二人之职,另派刺史守城,并向此处增援兵马。”
时絮垂眸沉吟:“……果然呵。如此说来,他的策略,从一开始就不是转移吧。”
慕倾望向她,眉梢轻扬:“怎么说?”
时絮道:“刚才经你提醒我意识到,漏洞的确很多。首先,沈昼若想将百姓转移,可城里有那么多人,在大军赶至之前如何能够走完?人都是自私的,谁先走谁后走肯定又会引起不小的骚乱。更何况,韩征也不傻,行军路线和献城之策应是机密才对。朝廷若真有那么厉害,能预判他们的行动并提前应对,之前又何至于被打的那么惨?”
慕倾赞赏道:“说的对。既然这样也不难推测,什么难民物资,根本都是他找人假扮的幌子罢了。他真正的目的……”他轻叹了一声,“是以自己为饵调虎离山,好让秦良能够浑水摸鱼,把那封信送出去啊。”
时絮点点头:“嗯。这样就直接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他把自己放在明处,吸引过那两个刺史的目光,再借机暗度陈仓。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一次性解救全城的人,还为朝廷扳回了一城。可以说,他很聪明。”
慕倾道:“只可惜,那封信貌似没有署名,或许是故意的吧。从记忆里秦良的反应来看,他对此事应该并不知情。所以我估计,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秦良甚至也被沈昼划进了隐瞒范围。至于那封信,也应只是被他当做普通信件送了一程,后面还有沈昼安排的其他人接续,直到送到最近的朝廷驻军处。”
“嘶。”时絮道,“那要是这么说的话……”
慕倾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对。若是这样,沈明之便是用生命换取了二州之地,阻止韩征深入腹地的英雄。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付出,更没有人记得他的牺牲。”
时絮:“……”
她垂下眼帘陷入沉默,须臾才开口道:“我不喜欢这样。”
慕倾撇撇嘴:“我也不喜欢。”
时絮唤道:“慕倾。”
“嗯?”
“你是否还记得,周道刚找到我们时,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这段话让很我恼火,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时絮抬眼望向他,“原话是,‘一段业已尘封的陈年旧事,无论事实揭露与否,人都已经归于尘土化作白骨,又何必再让活人费心伤神,多此一举?’”
慕倾一怔。
“现在,我要告诉他。活人之所以要费心伤神,多此一举,是因为不想让冤屈蒙尘,不愿让遗憾永存。更不甘让那些护卫家园的英雄,让那些流血牺牲的过往,就此永埋黄土,不为人知,被人遗忘。”
时絮眼神沉凝,把手中惊竹又攥紧了几分,继续道。
“无论是沈昼、常衡,抑或是沈昼的父亲,都曾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流过血,流过泪。他们所为并非是为沽名钓誉,但既已知晓事实,我就要为他们博一次身后名。”
“那你打算怎么做?”慕倾望着她坚毅的眼神,“我倒是可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在全天下人的脑袋里植入一段记忆……”
时絮扫了他一眼:“你还是省着点力气吧,慕公子。那样做毕竟是虚假的,英雄还是应该真真切切地被人知晓和传颂。”
听到这话,慕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
时絮道:“这件事毕竟年代久远,人们的固有观念一时又难以消解。若想广为人知,又要让人信服,单凭你我二人肯定是行不通。恐怕需得由官府,或者是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出面,才有彻底翻案的可能。”
慕倾道:“不过大人物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沈昼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什么价值。”
时絮:“……”
慕倾连连摆手:“不不不好意思恩人姐姐,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我只是——”
“不。”时絮打断他,“你说得很对。正义并非必需品,没人有义务与你那可笑的热血应和,这是人之常情。”
慕倾道:“那你打算?”
时絮面色沉静:“说的再好听,我寻求公义也只是为了逞英雄,属于我的私心。要想让别人为我的一厢情愿垂眸,甚至是付出代价,我自然也要拿出对等的价值。”
慕倾笑道:“年纪不大活得倒是明白。你有计划了?不用担心,我都陪你。”
时絮道:“……谢谢。先做我们现阶段能做的吧,给他们立下墓碑入土为安,再公布事实细节,有多少人知道算多少。至于更深入的,等到以后再另寻机会。”
慕倾摊摊手:“也只能这样了。”
时絮默然点头。忽地又似想起什么,语气试探道:“……哦对了。刚才在那盏灯里,你有没有看到一些别的什么?”
慕倾道:“什么别的什么?”
时絮道:“就比如,二十年前浮夜是如何被封印的,封印到了哪里,这样。”
慕倾沉吟片刻:“没有。你也看到了,自沈昼死后,这灯一直被埋在这么深的垃圾堆里,保留下来的记忆也只有和哪位垃圾兄弟抱团取暖了。”
“……好吧。”时絮问他,“你还有什么要找的么?”
慕倾应道:“没了。”
时絮道:“好。垃圾大王,去到后院那个亭子里,把桌案上的棋盘拿来。”
“棋盘?好,我这就去……等等。”慕倾刚走出去几步,忽一个猛回头,“歪歪,什么叫垃圾大王啊!”
“没什么。”时絮面色不改,语气平淡,“只是觉得,你一手拿着扫帚,一脚踏在垃圾堆上的架势还挺威风的。”
慕倾皱起小脸:“……什么啊!”
他很快将棋盘取来,递给时絮。棋盘由木质精雕,看起来很名贵,时至今日依旧没有朽烂的迹象。
慕倾道:“这好像不是沈昼他们俩用的那个,看着也不像两百年前的东西。你之前说你下了盘棋,难道……是十年前那个下封印的人留下的?”
时絮一言不发,只是将棋盘整个翻了过来,打量着背面。须臾,她抽出一张符低声念咒,随着符纸无火自燃,棋盘上也显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
慕倾眼睛微微瞪大:“这是什么?”
“障眼法。”时絮又把棋盘递给慕倾,“能麻烦你,帮我个忙么?”
慕倾接过来:“你说。”
时絮道:“看看暗格里面是什么。”
慕倾有些为难:“这……瞧你这么熟悉,不会是你认识的人留下的吧。真的要我来?”
时絮颔首,语气决绝:“你来。”
慕倾道:“好吧。里面的记忆要看看么?”
时絮:“……暂时不用。”
说着转过身去,似是不想面对。慕倾会意打开暗格,看着里面的东西若有所思:“嗯……”
时絮道:“有什么东西?是不是一把——”
慕倾打断她:“是一封信。还有一个,锦囊?”
时絮:“……什么?”
慕倾把东西还给她:“信封上面写着要你亲启,这我不能帮你了吧。”
“……”时絮迟疑着转回来,把信接过,“谢谢。”
信封上题着漂亮的行楷“阿絮亲启”,她微微怔愣住,小心翼翼拆开来看。里面的字迹出自同一人,却明显更为凌乱,反复勾抹,似是在匆忙中写下:
“吾女亲启:
见字如晤。为母未能阻尔父之意,致汝孤身远行,负笈异乡。汝尚年幼,未知彼处之人将以何待汝,每每念及,日益悲切……且罢。此间氏族琐事乱耳,不足道也。倘受屈辱,或逢饥寒困顿,抑或心绪难平,但生去意,便速修书告母。母必星夜遣人相接,纵倾所有,在所不惜。至若汝父,无须虑之。
若喜彼处风物,安居无虞,便当安心向学,从容成长,家中诸事不必挂怀。若汝志在承业,便是时家少主,母当以合族之务尽付于汝掌中。若无意于此,只欲纵情山水之间,放浪云霞之外,亦不失风雅。
呜呼,此行山高水阔,道阻且长,母不能伴汝左右,情何怅惘!唯愿吾女逸如清风,皓如朗月,濯如朝露,傲如松雪。凌云踏雨,握手中剑。惊天破日,为苍生言。
母时怀风
示上
暨康二十年十月既望”
时絮沉默着,面色如浸寒霜,无悲无喜,不起半点波澜。她把信仔细叠起收好,又拿起另一个锦囊,不想在仓皇间掉落在地,便蹲下去捡。见上面落了些泥土,又用手去擦,表面的土拨掉了,染黑的部分却无论如何也擦不掉。
她就使劲擦。
慕倾见她闷声不起来,不知发生何事,也蹲下身去。关心还没说出口,便生生怔住。
明明方才还平整的锦囊,现已被她剧烈颤抖的手揉搓得不成样子。时絮死死抓着它,一直擦反复擦用力擦,指甲泛起苍白,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仿佛擦的不是尘土,而是罪孽的血。
慕倾看不见她的脸,不知她表情如何,见她这幅模样很是担心。他抬手想安慰些什么,结果刚触上肩膀就被无情打开:“别碰我!”
慕倾轻声道:“我在呢。”
“骗子。”时絮低声骂道,“都是骗子!”
慕倾道:“我不骗你。”
时絮忽然激动起来:“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挂念我吗?说了那么多好话许下那么多承诺,然后呢?你不是也要走吗?不是也会死吗!到最后……不还是只剩我自己吗?!你们都去哪了?一个两个都死了!都死了!!”
慕倾神色哀伤,听得出她说的不止自己,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只轻柔道:“不会的。”他把锦囊取过来,让她用力握着自己的手,“过去的事我不了解,但也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陪着你,未来也是。只要你愿意,我就不会走的。”
时絮道:“你不了解吗?捉妖师有名的两大家族,一个被屠了满门,你们不是该开心吗?不是该奔走相告欢庆胜利吗?如何会不了解?!”
慕倾道:“换是别的妖或许都能知道,可你遇上的偏偏是我……我不太管外面的事。但至少现在我知道,我想陪着你,也愿意陪着你。我想让你被爱,所以我就来了。”
时絮又沉默。慕倾听着她粗重的呼吸被强制按下,生吞硬咽进灌满泪水的喉咙,渐渐平息。须臾,她抹了把脸站起身:“抱歉。方才是太过我激动了。”
慕倾满眼心疼:“你向我道什么歉呢?不用的啊。”
时絮伸出手去,道:“东西给我吧。”
“啊?”慕倾低头看向手里的锦囊,“这个?”
时絮点头。
慕倾犹犹豫豫,手也畏畏缩缩:“我不敢给你了。”
时絮道:“我没那么脆弱。拿来吧。”
几番义正言辞,慕倾才肯将东西交出去。时絮拿过锦囊拆开,取出了另一个小锦囊。
时絮:“……”
她刚要继续拆,发现打不开。再仔细一看,封死了。
时絮:“?”
慕倾挠挠头:“先收着吧,好歹是给你留的,肯定别有深意。可能是时候未到?”
时絮反复翻看手里的小锦囊:“倒是他的风格,就爱搞这些不清不楚的神叨东西。”说着把它揣起,“走吧,回去和周道他们商量一下立碑的事。”
时絮转身走出门外,才发现慕倾没有颠颠跟上来,感觉奇怪,回头欲看:“想什么呢?怎么不……”
可还未看清楚状况,一道红光便在眼前闪过,随即意识模糊,摇晃着栽倒下去。
慕倾看着怀里的她,轻柔捋过她耳畔碎发几许,低声作叹:
“原谅我吧,恩人姐姐。”
——————
二人回到祁阳后,和周道父子进行了意见交流。他们也赞成立碑一事,并准备联系人安排,还承诺日后会常去祭扫。时絮本想自行出资,却被对方严辞拒绝,也只能作罢。
与周道父子道别后,二人就此离开了永州,并在附近一个物资较为齐全的城里找了个客栈住下,置办了聚魂术需要的东西。
很快三日过去,到了和浮夜约定的日子。
这日夜深,慕倾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双手拄桌托着腮,好奇地看时絮鼓弄一堆锅碗瓢盆,悠哉地摇晃着尾巴:“恩人姐姐,这些都是做什么的呀?”
时絮没看他,依旧低头忙活着手里的东西:“等下你就知道了。”
只见她在七个大小相同的盆里装满水,把它们摆成一个圆圈,又在每两盆之间立起一根木棍,用红线把七根木棍连了起来。随后,她又用黑墨画了七张不同的符,按照特定的方位挂在木棍上。
做完这一切后,时絮擦擦手道:“好了。”
慕倾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她身旁,打量了打量她摆下的这个奇奇怪怪的阵,道:“这个就能聚魂么?”
时絮点点头:“人有七情,水中倒影如镜,可先将碎魂七分,再重新聚入身体,也可顺便补全裂隙。妖……虽有差距,但毕竟和人同宗同源,大概也差不多吧。”
慕倾又道:“那有没有可能不一样?会不会触发什么负面效果?”
“老实说,不排除。”时絮无奈挑眉,“所以等浮夜来了,还得先问问他能不能接受这种可能性。”
“没事的。”
身后突然传来浮夜的声音,两人都回头望去。只见那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对他们微微笑笑,又道:“我身负罪孽,本就是应死之人。姑娘公子愿意出手搭救,我已是感激不尽,又何惧风险呢?”
“……”
几句话成功地让时絮的心又堵了半分。哀莫大于心死,浮夜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再劝些什么,还是慕倾上前揽过他道:“说什么呢影兄,错是错了,但毕竟非你本意,好好赎罪就是了。应不应死的……这种事,谁又能说的清呢。”
话间,浮夜好奇地望向慕倾的耳朵尾巴,眨着眼睛道:“原来慕公子是狐狸么?”
“昂。”慕倾搭上他的肩膀,俨然一副好兄弟的架势,“没想到吧,我也是妖怪,咱们还是同类呢。”
浮夜道:“先前公子施展奇能,便略有猜测。只是不知,慕公子身为妖,为何会跟在小时姑娘这个捉妖师身边?”
“这个嘛……”慕倾神秘一笑,“你想知道么?”
浮夜点点头。
“说起来,这可是个惊险刺激,异常惨烈的故事呢。”慕倾轻抬起下巴,“哼哼,等以后我再告诉你。”
浮夜一怔:“以后?”
“对,以后。”时絮上前接话,语气怨怼,“你这个笨蛋什么也不懂,以后找机会多学学怎么做妖。”
慕倾笑道:“作妖?那不行吧。”
时絮瞪他一眼。
慕倾又道:“再说了,我们影兄哪里是笨蛋了。沈公子那么聪明,他的影子又能差到哪儿去?”
时絮瞥了眼勾肩搭背的二人,吐槽道:“反正不聪明。”
慕倾戳戳身旁的浮夜:“别在意,她说话就这样。”
“啊?”浮夜从沉思中惊醒,愣了愣扯出个笑容,“没有,不会。”
说完垂下睫去,一双眼睛黯然盯着地面。
我的……以后么。
时絮解开一条红线,留出进人的空隙,对浮夜示意道:“好了,进去吧。”
浮夜忙应道:“哦,好。”
他钻进聚魂阵中央,应时絮指示在圆心处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待他准备好后,时絮又重新将红线系上,阵已成型。
吹熄最后一只蜡烛后,房间重归于黑暗。她随即令慕倾退后,自己则双指夹起另一张符,置于眼前。随着口中咒语轻念,统共八张符纸也都亮起了微弱的光,浅浅地照亮了附近,和她坚毅的眼睛。
很快,阵眼周围呼啦啦的起了风,扬起三人的衣摆和长发。红线纷纷震颤起来,七个盆里水纹波动,映出浮夜碎裂的倒影。
在盆中水快要溅出来的一刹那,时絮沉声喝道:
“收!”
话音落下,其余七张符纸顷刻燃尽,风亦止息。只听“咻咻”几道声响,水盆中的倒影霎时消失不见,化作缕缕柔和的白光,汇入她手中这张符中。待到七道光汇合完毕,时絮未做片刻耽搁,手臂用力向前一甩,把那张符打入了浮夜的身体,白光随即在他的周身晕开。
时絮收回手,一边用双眼紧盯着浮夜的状态,一边从符囊里取出了另一张应急用的符来。若是他能将灵魂重新吸收完毕,这个聚魂术也就顺利完成了。若是不行,她就要用手里这个符强行破阵,把浮夜揪出来。
片刻过去,白光依旧未散。只见浮夜双眼紧闭,额头渐渐沁起细汗。
……
时絮正等得抓心挠肝,却见一缕细弱的白光从他的心口逃逸而出。她暗道不好,手中的符纸刚要扔出去,却被慕倾一个飞扑上前按下。
她一急,回头刚要动手,慕倾忙道:“你看!”
时絮又转头望去。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却一下子大脑空白,愣在原地。
只见浮夜周围的白光已经散去,而那缕从他心口逸出去的白光,或者说是那道残魂,却落地化成了一道人形。
“那是……”
时絮双目圆睁,惊愕地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影,不可置信道。
“沈明之?”
……
几息死寂后,她听见人影开口道:
“浮夜?是你么?”
……
浮夜闻声猛地睁开了眼睛。看清人影后,他不顾身子虚弱,从阵中央扶膝起身,挑开红线,踉踉跄跄地朝着人影走去。
一番艰难挪动后,浮夜终于站在了人影面前。看着温暖又熟悉的面庞,他神情错愕,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去,却只触碰到了虚无。
泪水蓄在眼眶,浮夜张了张嘴,想再唤他一声。可哽咽似一团湿棉花堵在喉口,淹过喉咙,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他什么也说不出。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捂脸抽噎起来。
“害,男子汉哭什么。”沈昼清朗笑道,“怎么,离了我还不行了?”
浮夜哽咽着:“我,我……”
沈昼回头看了眼时絮慕倾,笑着对二人摆摆手:“你们好啊。”
“额……”时絮僵硬地笑了笑,“你好?”
沈昼又环视了下四周:“嗯……和之前那个阵法不太一样呢。不过看样子,你们应该是在帮浮夜吧?这小子什么也不懂,你们肯定没少费心,在下替他谢过二位了。”
慕倾微笑道:“无碍,影兄和我们是朋友,没什么费不费心的。”
“影兄?哈哈哈,还真是个可爱的称呼。”沈昼又转向浮夜,“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吧?”
听到这话,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浮夜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动着,差一点就要嚎啕大哭起来。可他最后还是吞下苦涩,释怀地笑了笑,低声道:“挺好的。”
“挺好的?”沈昼佯作失望道,“唉,这样我可就伤心了。没了我,你居然过得还挺好的。”
浮夜急了:“我……”
“好了好了,逗你的。”沈昼轻声安慰他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浮夜一惊:“你都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沈昼的声音轻了下来,眼中也带上了一丝心疼,“你是我的影子啊,浮夜。是我最好的朋友。”
人影亮着白光,淹没了少年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欸呀,看样子,我的时间好像不多了呢。但是浮夜,最后的最后,我想告诉你。”
沈昼笑笑。
“我知道,你所历甚少,还太天真太纯净,有些罪恶可能超出了你的承载范畴。但,一定不要因为这个世界有阴影,就对阳光彻底失望了呀。”
浮夜:“……”
他认真点头:“好。”
沈昼上前一步,尽管什么都触碰不到,但还是隔空抱住了浮夜,在他耳边轻声道:
“晚安。记得来看我。”
话音落下,人影便化作了点点星光,渐渐消散在了浮夜怀中。浮夜紧闭上眼,崩溃哭道:
“好……”
为了让黎明如期而至,总有人要留在长夜的坟茔。
梦碎的孩子啊,别哭,别怕。
世界仍在,花还会开。
朝阳终将升起,白昼总会到来。
——第一卷「簌簌棋中花」完——
洋洋洒洒五万多字,终于讲完了第一个故事~
这章是在灵感大爆发后一口气写完的,一直写到了凌晨三点半……(幸好第二天放假
)
我是个泪点很高的人,但听着耳机里治愈通透,又带着点点释怀的小曲,敲下最后一段话的我最终还是溃不成军。
晚安,沈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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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四 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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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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