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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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过教堂的顶，穿透高树洒落下来，它像只金翅雀歇在斯内普的半边肩膀，进而将枯黄草地上暗沉沉的石头墓碑照亮，阴冷的河岸墓园那一刻暖了起来，弗罗斯特说不出话，他的胸腔里跳搏的是一台超高压泵，浑身的血液无处可去般地奔流着。
弗罗斯特站直，他与斯内普挨得极近，原来他只比对方矮一点儿了。
费尽力气道歉的斯内普此时又成了紧闭硬壳的白蝶贝，他藏着一颗珍珠，只允许因他而死的乔伊夫妇短暂地瞥一眼。
但对窥视过那只外表漆黑内部银亮的贝壳的弗罗斯特来说，他渴望看到更多。
弗罗斯特伸出手抓住斯内普的双臂，他不允许斯内普后退，弗罗斯特将他拉近，手攀上斯内普的臂膀，然后是肩，几秒后弗罗斯特的双手已经绕到斯内普的背后，他的下巴搁在对方的颈项中，斯内普闻起来就和他地窖中洗净的衣服一样，是种安神的清冽的药草味。
他抱紧这具僵硬的身体，即使感受到细微的挣扎也没有撒开手，如果斯内普真的拒绝这个拥抱，他有一百种办法迫使他松手，直到分开时弗罗斯特也无法说清这股澎湃得令他指尖颤抖的情愫究竟是什么。
“西弗勒斯，我没有资格原谅你。”他忍住渴切，往后退了半步，仍旧抓着对方的手，弗罗斯特紧盯着斯内普的眼睛，接着看向阳光下闪着光的墓碑，“但我想他们应该是宽宏大量的人。”
年轻的斯莱特林院长没有回应。
“平安夜那天，普威特先生——就是将我带去奥地利的巫师——会来蜘蛛尾巷一趟，如果你愿意……不愿意也没关系，”弗罗斯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如果什么也不说，他看向那四只仍旧握着的手，此时的气氛实在尴尬，“他们马上就要回去了，离开之前伊格内修斯希望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大雪从平安夜的凌晨时分开始下，持续了一整天，蜘蛛尾巷的路面积起厚厚的雪，普威特夫妇穿着麻瓜的衣服顶着风雪来到弗罗斯特的住处，普威特先生藏蓝色的双排扣大衣上落满了雪花，柳克利霞也不住地拍落貂毛坎肩上的冰粒，他法律上的“父亲”一进门就张罗起晚餐，柳克利霞帮他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紧跟着一块进了厨房。
诺拉和弗罗斯特都不擅长做菜，多卡斯牺牲后，这间装备齐全的厨房只煮过几次意大利面，锅碗瓢盆都落了灰尘，柳克利霞指挥碗碟浸泡进水池里清洗自己，她并不乐意干这些活，周身都笼罩着一股极不情愿但又百依百顺的矛盾感，不过妆容精致穿着一袭羊绒连衣裙的女士连袖子都没有挽起却在厨房操持家务无论怎样看都很奇怪。
普威特先生没有察觉妻子的不满，他忙着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新鲜的牛肉、猪排、一整只火鸡，然后是一袋子土豆、洋葱、胡萝卜、芽甘蓝……东西越堆越多，弗罗斯特变出十几个备菜盘子才勉强够用。
“少用魔法。”普威特先生哼哼着收走弗罗斯特的魔杖，拧巴着眉毛恨不得想将他手上的纹身立刻洗净，“强化咒的反噬你都忘光啦？”
“嘿！我一直都非常非常克制。”
普威特先生满脸“我还不知道你”的不信任。
“总之，在我面前不许用，”普威特先生把那根橡木魔杖收进他装了一切的小口袋里，伸出食指点着弗罗斯特的脑门，“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过回在奥地利的日子，取用魔杖都要向我申请。”
弗罗斯特耷拉着肩膀，唉声抱怨：“你可真像一名老父亲。”
“你说什么？”
弗罗斯特在那老顽固发火前逃进了厨房：“夫人，我能帮上忙吗？”
柳克利霞轻轻扫来一眼，不知为何，女巫的眼神似乎在闪躲什么，她指了指不听使唤的炉子，弗罗斯特立刻拧开了燃气炉通往炉灶的阀门。
三孔灶燃起，锅架在火上，伊格内修斯往锅中注水，撸起袖子打算露一手，但被柳克丽霞轻颦着眉毛从厨房赶了出去。
两名男巫负责整理起居室和餐厅。
“其实我很擅长做饭，”普威特先生对弗罗斯特说，“我以前会做一家人的饭。”
弗罗斯特细声反驳：“从没见你在厨房从头待到尾。”
普威特先生正要说什么，大门传来三声敲门声，弗罗斯特忙去开门，西弗勒斯顶着满头的碎雪，怀中抱着一瓶葡萄酒，他的目光自然落在弗罗斯特的“养父”身上，眼底滑过一抹浅淡的惊诧，但就像水滴入水中那般立即消失。
“晚上好，普威特先生。”斯内普的礼貌令弗罗斯特憋不住笑出了声音。
普威特先生拍了一把“养子”的后脑勺，接着用力握住斯内普的手：“你好，西弗勒斯，弗罗斯特特别嘱托我不许为难你。”
“我没说过这种话！”
普威特先生领着斯内普走过门厅，来到起居室的沙发旁边坐下，鬓角微白的巫师将一盏台灯变成了黄铜炉，又将斯内普带来的葡萄酒变成玻璃煮锅。
一记飞来咒。
厨房的方向嗖地摇摆飘来一只篓子，弗罗斯特和斯内普自然而然地取出银制小刀，一个切橙子，一个切苹果，普威特先生切下两片柠檬，又朝冒出热气的酒液中扔去丁香和冰糖。
“好了，待会儿就有热红酒喝了。”普威特先生拍拍手，忽然指着斯内普面前的半颗苹果，“你的手很稳。”
斯内普活动了一下手腕：“普威特先生，我在霍格沃茨教学生魔药。”
“唔，这就说得通了。”
普威特先生垂头观察玻璃器皿中的酒，将火焰变小，他深色的眼睛被红酒的反光照成暗红色，而当他再与斯内普对视时，年轻的黑发巫师竟然感觉有一股凉意滑过后背，似乎透过这位面貌和善的中年人他看到了另一双令他心生惧意的眼睛。
普威特先生笑意盈盈地将玻璃煮锅变成一只细嘴壶，把煮好的热红酒端起来朝餐桌走去，回头招呼两个年轻人：“过来坐吧，晚餐快好了。”
餐桌上摆着塞了填料的火鸡，鼠尾草和欧芹的香味伴着烤得酥脆的焦皮滋滋啦啦的冒油声飘散开，奶酪甘蓝旁边是撒了海盐和迷迭香的烤土豆块，果味馅饼堆了三层高，圣诞布丁端上来时还燃着蓝色的火焰，那是烧着的白兰地。
整张桌子的圣诞大餐是为普威特先生准备的，真正属于柳克利霞偏好的是桌尾给宴席点缀的白瓷花瓶，尤加利叶衬着玫瑰，更显得她肤色雪白嘴唇红艳。
普威特先生给大家分火鸡肉，弗罗斯特看着自己堆高的盘子，真心实意地感慨着：“我想念那道穆萨卡。”
普威特先生笑出了声，他往弗罗斯特的盘子里舀来一勺烤栗子馅：“如果你哪天搬去奥地利定居，柳克利霞天天给你做。”
柳克利霞牵起嘴角，碧蓝的眼睛里冷冰冰的。
她一定不会的。
酒足饭饱，普威特先生眼底被甜腻的布丁和热红酒熏出氤氲的湿意，他坐在弗罗斯特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膀，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对斯内普说：“你曾经是食死徒。”
弗罗斯特扭头，却对上普威特比出嘘声的手势。
这是个陈述句。
“现在不是。”
“以后呢？”
“伊格内——”
普威特用魔法封住了弗罗斯特的嘴，将他定在椅子上，他轻轻的说，目光紧锁着黑发的年轻巫师的眼睛：“凤凰社认为你是食死徒中的叛徒，里德尔却坚信你骗过了邓布利多，多么特殊……当任何一方得势的时候，你都能全身而退。”
斯内普依然平静地回应：“以后也不会是。”
普威特先生花了几秒评判这句话的真伪，他皱起的眉毛没有松开，但语调柔和了些许：“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唐突，西弗勒斯，弗罗斯特容易轻信他人，这小子几乎会相信所有和他说过三句话以上的人。”
弗罗斯特挣脱了禁锢魔法，恼火地说：“伊格内修斯！这可是你们第一次见面！西弗勒斯是我的朋友！”
“明天我就要回奥地利了，这必定是我多年里唯一一次见你的这位‘朋友’，”普威特先生抓着弗罗斯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这也是麻瓜的法律文件对你的约束力失效以前，我最后一次替你甄别风险。”
餐厅沉默了片刻，只有柳克利霞用银叉吃甜点的磕碰声，她低垂着头，除了伊格内修斯，她什么都不关心。
普威特先生的声音空落落的，他抬起手揉了揉弗罗斯特的脑袋：“傻小子，你渴望深刻的情感纽带来填补你内心的空洞……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普威特先生，”斯内普直视着他，像条破冰的巨轮势必要击碎对方可笑的疑虑，“或许我并不一样呢。”
弗罗斯特追了出去，他只匆忙披上一件夹克，魔杖也被收走了，刚跑出几步就冻得牙齿打颤脸色发青：“西、西弗勒斯！”
走出很远的斯莱特林院长折返回来，充满情绪地往弗罗斯特扔了一记保暖咒，咒语贴上身像被狠踹了一脚。
终于暖和过来的弗罗斯特敞开夹克，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伊格内修斯给你准备的礼物，西弗勒斯，他人不坏，只是——”
站在雪中的斯内普抱紧双臂，疑惑比怒意更多：“假若他真心实意的关心你，对我提出质疑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
弗罗斯特松了口气，他把包裹塞进斯内普手中，忍不住问：“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斯内普望向被圣诞树点亮的街尾，把礼物收进口袋：“普威特夫人无疑爱普威特先生。”
“但伊格内修斯并不爱柳克丽霞，我和他们生活过两年，我看得出来。”
“普威特先生渴望深刻稳固的情感纽带。”斯内普探入长袍的手轻抚着小小的礼物盒子。
“……伊格内修斯所有的家人在格林德沃时期的一场冲突事件都丧生了。”弗罗斯特舔舔嘴唇，“他一个人逃回英国，很快就和柳克丽霞结了婚。”
所以，西弗勒斯，你说“我并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问题来不及解释清楚，飞扬的雪花转瞬就将斯内普的眼神给冻住了，他冷冷地望着弗罗斯特身后黑洞洞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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