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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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安静的校长办公室里回荡，在这位苍老的巫师身后，那些灰蒙蒙的校长肖像画们依然打盹的打盹，消失的消失，除了那位明显有所诉求的菲尼亚斯，这一刻，邓布利多看起来如此孤独。
弗罗斯特轻声问：“阿不思，你希望我去避一避风头？”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他无法劝服眼前的年轻人离开，于是慢慢地说道，好像每个字都令他痛苦：“弗罗斯特，我不希望再付出不必要的牺牲，年轻生命的消逝无法让人轻易释怀，不论死亡是出于怎样高尚的理由，西弗勒斯也有同样的顾虑。”
“……你说什么？”
“西弗勒斯比我更早地意识到你面临威胁，他认为你应当远离是非。”
校长又说了许多，但弗罗斯特只是机械地点头，伴以肯定的哼哼声，他的心早就伴随一个名字跃向别处。
“至于圣诞假期——”
“你放心吧，阿不思，我要么在城堡里陪留校学生过节，要么也绝不会单独外出。”
白发老巫师点头，垂眼看着他双手如荆棘般爬满的纹路，语重心长地说：“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应当考虑西弗勒斯的提议。”
事实证明邓布利多多虑了，圣诞节前接连传来好消息，先是阿米库斯被捕，接着是莱斯特兰奇一家，在抓捕罗道夫斯的一役中穆迪失去了左眼，他满脸是血地扭送食死徒登上去往阿兹卡班的夜骐马车的照片被《预言家日报》配文“正义降临，恶徒落网”。
而直到贝拉特里克斯抓着锈蚀栏杆面向镜头嘶吼的照片出现在头版头条时，凤凰社的残军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场战争告一段落了。
至少表面如此。
「万斯艺术用品店」的招牌三个月前就摘下了，蜘蛛尾巷那幢曾发生过惨烈事故的房子似乎又流转到一名瘦高个的男人手中，他深居简出，几乎无人与他照过面。在蜘蛛尾巷这种被时代抛下的地方最不缺流言蜚语，一个背影就能被几十张嘴巴勾勒出一段有血有肉的“往事”，不少人猜这位年轻人曾犯过事，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名在逃嫌犯。
但高中毕业后便在父亲的小修理厂中帮工的马修·霍尔不这么认为。
女友帕特里夏递给他一碟刚烤好的饼干，马修抬起手臂，拿手背拂去额头的汗珠，温柔地看向对面美丽的姑娘：“那位坎伯兰先生不是恶棍。”
“是吗？”帕特里夏伸手帮马修扶稳碟子，在坚持不懈的锻炼后，脑炎的后遗症已经非常轻微，但偶尔马修的左手会使不上劲，于是她拿手帕擦了擦废旧轮胎的侧沿，挨着马修坐好，替他捧好饼干碟，“为什么这么说，你和他打过交道？”
马修用腾出的左手搂紧帕特里夏的肩膀：“我替坎伯兰先生修过一辆车，一辆蓝色的莫里斯迷你，那种带有灰度的浅蓝，帕蒂，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像灰蓝山雀那样？”
“我怎么没想到这样描述，”马修又吃了一块饼干，“那颜色大多是女士才会选的，更别提内饰的维护以及织物的搭配了。”
“可这和坎伯兰为人如何有关联吗？”帕特里夏皱起眉毛，满是担忧，“你可别卷进祸事里。”
“当然不会，我只是帮坎伯兰先生拆下一个车内配饰而已，”马修说，“我能感觉到他与这辆车的感情很深，那可不是一个恶棍会表露出来的情绪。”
马修还藏了些其他的缘由。
年轻的汽车修理工望着眼前他撞了大运才追求到的女孩，他可不能告诉帕特里夏那位坎伯兰先生有张赛过这条街上任何男人的脸。
被昔日旧友背书的“坎伯兰先生”正在调节工作台边弯臂台灯的亮度，而在洁白的桌面上，一只金色的三脚金属架正托着一个拳头大小被许多金属片、线路和网缠绕包裹的仪器，这便是他委托马修·霍尔从佐拉那辆莫里斯迷你上拆下来的配饰。
“帮帮忙吧，西弗勒斯，我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弗罗斯特能给穆迪的腿做截肢手术，但普威特先生没教过他拆解精密的魔法仪器，他向站在角落将窗帘提起一点儿缝监视着平静街道的男巫求助，对方冷淡地朝他刮来一眼，接着大步走来。
“找麻瓜去拆一辆巫师改装过的车？”西弗勒斯的语气里涂满了辛辣的讽刺，“你就该让那位霍尔先生干完所有的活，何必还要求助于我？”
“马修是我小时候的好兄弟，他还替我打过架——”
“噢，真令我大开眼界，还是一位暴力分子替你拆车。”
“西弗勒斯！”弗罗斯特撑着工作台，倾身盯着斯内普，“你原本是第一人选。但那几天……斯莱特林学院的事务让你根本抽不开身。”
斯莱特林院长终于闭嘴了，圣诞假的前两周，霍格沃茨各学院开始统计留校和返家名单，与往年不同，今年选择留校的斯莱特林格外的多，其中原因不必多言，但谁也没想到这件小事会引发斯莱特林与其他三个学院之间的碰撞，甚至连斯莱特林内部都产生了几次冲突，而斯内普作为一名被邓布利多保释的食死徒，调停工作尤为艰难。
“我对冲动行事道歉。”弗罗斯特举起双手，落下来虚捧着细脚金属架上的仪器，“西弗勒斯？”
斯内普瞪着他，但还是弯下腰举起了魔杖，他的杖尖长出了细小的金属丝般的银亮触角，插入车辆配饰被魔法锻造的金属保护层的缝隙里，就像撬开一只核桃，剥出完整的核桃仁同时不破坏任何一处分隔瓣膜。
弗罗斯特专注地看斯内普精准的操作，为了将巫师的神秘仪器不惹眼地装进一台麻瓜车辆，多卡斯一定耗费无数日夜给那内核的小东西穿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大约过了半小时。
魔眼厚重的外衣终于被脱去，那是一枚做工精良的蓝色眼睛，像只灵动的小鸟在空气中飞舞，拆去繁重的伪装后，它美极了，眼球是种雨后放晴时天空的云白，瞳色则蓝得惊人，弗罗斯特立刻变出一只绒面衬布的木盒，将魔眼小心装了进去，轻轻地放回桌面。
“谢谢你，西弗勒斯。”
斯内普将魔杖收入袖子：“送给穆迪？”
“没错，多卡斯一定也希望她的遗珍能物尽其用。”弗罗斯特抬头冲斯内普笑了笑，这笑容令斯莱特林院长想抬脚后退，但偌大的写字台遮住了他的动作，他掩饰得很好。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回城堡了。”
“既然已经回了蜘蛛尾巷，你不去看看斯内普夫人？”
“我母亲已经死了。”斯内普的神色绷紧，“不必感到抱歉，自从托比亚斯·斯内普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后，独活就变成了惩罚。”
“别这样说自己的妈妈。”弗罗斯特想到那名把自己裹紧躲藏在黑暗中的瘦高女巫，她在阴影中生活得太久，阳光落在身上仿佛会引起疼痛，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脆弱的家庭，但也勇敢地在那时候站了出来，“那天——圣诞节的那天——是她将复制版的家庭合影亲手交给了我，我妈妈一定以为复制成双也能把夹层里的领养文件一块复制，但其实不能，魔法做不到超出巫师知识范畴的事。”
斯内普安静地听着，弗罗斯特望着墙上的两幅合影以及挂在中间的收养文件，没有注意到斯内普脸上一闪而过的内疚。
“啊，是了，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弗罗斯特拍拍脸振奋精神，抹去脸上的酸楚，“我要去给爸爸妈妈扫墓，斯内普夫人也在河岸公墓吗，介意我给她带一束花吗？”
斯内普良久地注视着弗罗斯特，大脑封闭术疯狂运行着，他黑沉的眼底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可弗罗斯特就是能感受到，当他想深究的时候，斯内普好像就会变得透明……对面的斯莱特林现在是一口烈火中的坩埚，心脏跳得如同滚动的沸水。
弗罗斯特歪着头问：“一束玫瑰怎么样？”
“我和你一起去。”
河岸墓园是教堂背后的麻瓜公墓，分成三个区，乔伊夫妇的墓在三区，穿过一条两侧种满橡树的林荫道，便会在圆形的空地中间看到一座剑鞘形的战争纪念碑，朝左边走就是三区，正值圣诞季，每隔几座墓碑摆有一株小小的圣诞常青树，树顶插着闪光五角星，有些还缠绕着灯串。
路过一座小型石景喷泉和圣母雕塑，乔伊夫妇的墓碑就在一片冬青绿篱带前，整块的深色花岗岩平卧在草地上，铭文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弗罗斯特擦拭着光洁石面上的灰尘，然后将花轻轻地放了上去。
他忍不住跪在干硬的草地上，抱着冰冷石头的两侧，弯腰亲吻那两个名字。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我过得很好……我还替你们报了仇。”
弗罗斯特絮絮叨叨地讲述最近发生的事情，他的声音偶尔会透出哭腔，但那压抑的悲痛很快就会消失，琳达和加布里埃尔一定不愿意看他哭鼻子。
弗罗斯特扭头看向斯内普：“他是西弗勒斯，你们见过，他帮了我——”
“对不起。”斯内普突然出声，他短促而清晰的道歉令弗罗斯特立刻噤声，他诧异地望着斯内普，对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向他，斯内普的眼神落在花岗岩墓碑上，他看着冷冰冰的石头仿佛那里站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我的自负、愚蠢以及对虚无名利的追逐，导致二位的死亡，即使最初我并不知道有关谋害你们的计划，但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肮脏且不可饶恕的事之一，我不祈求宽恕，我也不配得到原谅，但我有必要让你们知道，乔伊先生、乔伊夫人……我一直为此忏悔，我一直对此感到抱歉。”
“……西弗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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