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哑炮》黎安漫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安身之处（

　　伊格内修斯背后垫着好几个软枕，只过了几天，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整个人像脱过水似的干瘪，那双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睛泛着灰意，见推开门的是弗罗斯特，他笑了笑，朝门口的年轻人招手，又拍了拍床沿。
　　弗罗斯特望向这间套房通往里间的门，它虚掩着，缝隙中透出些许光亮。
　　“你带了什么？”伊格内修斯问得轻快，声音却像从中蛀空的木头般干涩。
　　弗罗斯特迈步过去，坐在伊格内修斯病床旁的椅子上，垂头看着怀里的心形铁盒：“莫丽做的点心，你还能吃甜品吗？”
　　“我想我早就过了被限制饮食的年龄了。”
　　弗罗斯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笑意短暂掠过他的脸，消失于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弗罗斯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抠着饼干盒的盖子，酸意从胃冒上喉咙，冲红了眼睛。
　　打破僵局的是伊格内修斯，他伸手轻轻触碰弗罗斯特的脸，冰凉的指头划过颧骨、眉毛、轻轻拂过他的眼睫。
　　“它们变回去了。”伊格内修斯轻声道，“德万什·艾耶是怎么说的？”
　　艾耶是负责弗罗斯特的治疗师，几年前格雷格·勒鲁瓦利用胶片伤害了他时正是这位治疗师对他进行了诊断和初期治疗。
　　“他用那个像金属探测器一样的东西检查了我的脑子。”弗罗斯特放下饼干盒，抻开手臂比划出大约三英尺的长度，“我总记不清那个仪器的名字。”
　　“因泰格丽塔斯·奥西拉提奥·折射仪，”伊格内修斯挑起眉毛，“其实你可以简单称它为灵魂检测探针。”
　　弗罗斯特指着自己的脑袋：“艾耶说一切正常，一点儿也看不出受损的痕迹。他还问我能不能配合他进行研究，他想在《国际魔法治疗师学报》上发表一篇独特病例报告。”
　　“而你拒绝了。”伊格内修斯替他说完。
　　弗罗斯特轻轻点头，嘴唇几番开合，缓声问：“艾耶不知道复活仪式。”
　　伊格内修斯拢了拢被子，看似平淡地说：“你有些害怕。”
　　“不——”弗罗斯特突然咬断了后面的词，泄气般地落下肩膀，叹出一口长气，“你说的没错，我害怕，伊格内修斯，毕竟我是在伏地魔的仪式里‘复活’的，我利用的是他挑选的祭品，而他现在却不知所踪了……”
　　“你害怕——”伊格内修斯抬起手，并起两根手指戳向弗罗斯特的胸口，“他藏在你的身体里？”
　　片刻的哑然后，弗罗斯特开口了，他的音量只比耳语稍高一些：“阿不思和艾耶都对我说过，灵魂的损伤不可挽回，胶片撕掉的部分永远离开了我，它附着在那幅肖像画上，导致我眼睛的颜色越来越深……”弗罗斯特喉咙吞咽了一下，指着自己亮蓝的眼瞳，“那么……一定是某些东西填补了我灵魂的空缺，它们才会恢复从前的模样。”
　　病床上的伊格内修斯缓缓靠回枕头上，安静地望着对面墙上一幅林中木屋的小幅油画，沉思良久。
　　“弗罗斯特。”伊格内修斯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我希望你能和邓布利多诚恳地谈一谈你的担忧，毕竟……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助你，而且，我马上要回意大利去了，明天出发。”
　　“你现在根本不适合门钥匙旅行！”弗罗斯特腾地站起来。
　　套房通往里间那扇门的缝隙变大了，弗罗斯特知道那里有人，也知道是谁，但他根本不在乎，也懒得扭头去看。
　　“没关系的，弗罗斯特。我在那条巷子里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伊格内修斯眼睛湿润地宽慰他，“我见到了佩莉，她让我去找她，”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近乎天真的笑，“她说……她给我起好了名字，是个好听的名字。”

　　德万什·艾耶给弗罗斯特开好了出院条，特意用名片压在那张字条上。
　　这是弗罗斯特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最后一晚。
　　一杯热茶飘到他手边，弗罗斯特两手捧着，低头看着澄澈的液体中漾开纹路，很久都没有说话。
　　“乔伊先生，跨国门钥匙的申请费用是20加隆6西可，我可以把地窖摆台敲下一角借给你。”斯内普将手中的预言家日报翻过一页，抬眼诚恳建议。
　　弗罗斯特的嘴唇终于碰上了茶杯：“他留给了我两个金库。”
　　病床边的男巫扬起眉毛，轻哼了一声。
　　“但我更希望他能留下来。”
　　“然后让你无能为力地看着他日渐衰弱最终死去吗？乔伊先生，你父亲是个很骄傲的人，而且，”斯内普的目光从预言家日报上抽离出来，看向弗罗斯特，“这是他的选择，柳克丽霞·普威特也并没有跟去，不是吗？”
　　听到这个名字，弗罗斯特十分别扭，撞上斯内普直勾勾的视线后，那份难堪更甚了：“她会留在这儿，我是说，以后都会。”
　　“所以？”
　　“……我不知道。”
　　“乔伊，”斯内普终于将报纸折了两折，放在膝头，“六岁以后我就再没有和那个渣滓说过话了。”
　　因此，不必为一个拒绝承认你存在的母亲而心烦意乱。
　　弗罗斯特抿了抿嘴唇，将茶杯放回茶托，他倾身向前，手覆上斯内普的手背——那只骨节分明的长手痉挛似的收紧，关节都有些泛白了。弗罗斯特注视着他，下一秒，他把手缩了回来。
　　“谢谢你，西弗勒斯。”
　　斯内普下意识地抚了一下手，他想说些什么，但蜷了蜷手指后干巴巴地问：“试过使用魔法吗？”
　　弗罗斯特迟疑地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好转？”斯内普接着问。
　　“没有。”弗罗斯特推开床头柜上的名片，把出院单递给了对方。
　　出院诊断上写着：完全性魔力丧失，病因未明，建议随诊。
　　斯内普看了那行字很久，似乎是想检查出文法或者拼写的错处来。弗罗斯特伸手抽走了出院单，他歪着头，轻飘飘地说：“我们只不过被夺走了一点儿东西。”
　　这时，病房中央忽然闪耀起金红的光线，一根凤凰羽毛缓缓飘落，化成邓布利多和缓的声音：“弗罗斯特，西弗勒斯，请来一趟霍格沃茨，我在校长办公室等你们。”

　　临近万圣节，家养小精灵已经开始装扮城堡，海格的小木屋门口放着成堆的南瓜，雨布下的铁笼子里不时传出火蜥蜴嘶嘶的喷火声。
　　通往城堡大门的路上，每级台阶都嵌了一根骨头，浸泡过夜光萤的汁液后，这些骨头在黑夜中泛着瘆人的绿色荧光。
　　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依然金光闪闪，墙壁上的历代校长们没有一个在打瞌睡，弗罗斯特从旋转楼梯进入那间圆形房间时甚至看到菲尼亚斯慌忙收起了梳理山羊胡子的木梳，接着确保自己端正地出现在画框正中。
　　凤凰福克斯在房间角落的木枝上婉转地鸣叫了两声，邓布利多摸了摸福克斯的小脑袋：“他对我再次征用羽毛有些生气。”
　　斯内普略过了寒暄：“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白发苍苍的老校长交握着双手，弗罗斯特立即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上多了一枚金戒指，嵌在镶爪上的黑色石头透着腐蚀过的暗褐色，邓布利多见他发现了，便张开五指，大方展示那枚曾刻着佩弗利尔家族纹饰的戒指——或者说伏地魔的魂器。
　　弗罗斯特难以置信，他凑近观察，那石头被蛀成了蜂窝状，像一块死去的珊瑚：“魂器被破坏了……怎么做到的？”
　　“伊格内修斯向我提到了一桩古怪的‘死亡’——纳吉尼。”邓布利多看着弗罗斯特，轻缓地说，“当时你附在那条蛇的身上，挡在了伊格内修斯和蛇怪之间，纳吉尼被蛇怪的毒牙刺穿身体，死去时像蜡烛似的化成一摊黑血。”
　　“阿不思，我们只是猜测过那条蛇可能是魂器。”斯内普谨慎地说。
　　邓布利多拉开了抽屉，拿出被蚀穿的日记本和斯莱特林挂坠，冲弗罗斯特眨了眨眼睛：“西弗勒斯，我们偶尔需要点冒险精神。”
　　斯内普抱着胳膊，默不作声地陷进椅子里。
　　“只要找齐余下的魂器，伏地魔就能被彻底打败了。”弗罗斯特咧开嘴，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邓布利多也微笑着：“你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恢复健康，德万什·艾耶说你的体重距离达标还差着十多磅。”
　　斯内普突然问：“艾耶还说了什么吗？”
　　“有关弗罗斯特失去了魔力？我当然知道，深陷仪式的人都付出了代价，如果弗罗斯特没被拿走什么才让人奇怪。”邓布利多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老人看着弗罗斯特，“其实我一直在后悔应允你进入霍格沃茨求学这件事。”
　　“阿不思，假设他的人生就不残忍吗？”斯内普语气平淡，话却很尖锐，“鉴于没有解决的办法，我建议你说些更切实际的东西。”
　　“你很关心他。”邓布利多调侃着。
　　这下斯内普彻底不理他了。
　　“弗罗斯特，人一旦上了年纪就难免把‘如果’挂在嘴边，”邓布利多说，“假使冒犯了你，请你原谅我。”
　　弗罗斯特来不及说任何话，因为邓布利多突然站了起来，老人高举魔杖，挂满肖像的墙从中间裂开一条走道，笔直的走廊通往深处的秘密房间，弗罗斯特曾来过这里——作为一副肖像触碰魂器，与当时占据他身体的伏地魔短暂互换。
　　“那里有什么？”弗罗斯特的心跳得很快。
　　走廊两侧有魔法火把，深处的密闭房间也亮着橘黄的光，桌子上摆着一样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
　　邓布利多走在最前面，他的声音被墙壁反射回来，在弗罗斯特耳边宛如雷声轰鸣：“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黑魔标记变淡了，却没有彻底消失，那么汤姆究竟去了哪里？他的身体在那口巨大的坩埚中腐烂，那一片残破的、可怜的碎小灵魂，能逃多远呢？西弗勒斯的速愈灵堵死了他附身的路——对你不行，对伊格内修斯也不行。至于纳吉尼，已经死了，那些忠于他的食死徒更是指望不上。”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弗罗斯特：“我想，我应当先解答你的疑虑。”
　　弗罗斯特皱起眉毛。
　　老人的蓝色眼睛慈爱地落面前男孩的脸上，他忍不住轻轻抚过弗罗斯特的头发：“孩子，你的灵魂是完好的。那天深夜，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墓地中，濒临失败的伏地魔曾企图再次附身在你身上，他拼命寻找机会，想找到一个能令他落脚的地方……他找到了，而那东西将他困在了一座触不到边界的‘监狱’中。”
　　走廊里静极了，墙壁上的魔法火焰把邓布利多的眼睛照得非常亮，弗罗斯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未经思考他便脱口而出：“……胶片。”
　　邓布利多缓缓点头，让开路来。

　　房间唯一的桌子上放着一副画。
　　肖像的木框有许多破损，鎏金纹路也褪去了颜色，蓝绿墙壁、玩具架和木架床被魔药的高温融成一团团混合的色块，在混乱的颜色之上的，是伏地魔那张惨白扁平的蛇脸。
　　斯内普忍不住捂紧左臂。
　　画中的伏地魔没有愤怒，那双猩红的眼睛也没有神采，他好像并没有察觉有谁站在他的窗前，从现实的巫师的世界凝视羸弱的他。
　　“阿不思……你是说，伏地魔的灵魂附着在我脑子里的胶片上……最后……”
　　“完成了格雷格·勒鲁瓦的这幅作品。”斯内普咬着牙替他说完。
　　“我倾向于这种解释。”邓布利多说，“汤姆还没有适应这副新的身躯，不过，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处境。”
　　弗罗斯特盯着画中的伏地魔：“那时你打算怎么办？”
　　邓布利多伸出手，轻轻敲击画框：“你在这里面待过，弗罗斯特，这副画是孤立的，表带我已经销毁了，现在它无法与任何肖像相关联。到时应当思考怎么办的，是汤姆。”
　　“其他魂器呢？”斯内普问，“不销毁所有魂器，黑魔王依然有机会卷土重来。”
　　邓布利多摆摆手：“西弗勒斯，麻烦体谅我这把老骨头吧，我会把你的建议记在清单上，然后一个个打钩。”
　　老校长招招手，示意他们该出去了。
　　走廊通往校长办公室，那屋子明亮璀璨，像是窄长的道路尽头有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照得弗罗斯特眼睛热痛，在他背后，摆放着肖像画的屋子灯光黯淡下去，伏地魔惨白的脸被黑暗吞噬，彻底看不见了。
　　弗罗斯特的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别看了。”
　　弗罗斯特朝那只手的主人看去，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前面。
　　“我想回蜘蛛尾巷。”
　　“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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