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哑炮》黎安漫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戈德里克山

　　弗罗斯特钻回蓝绿墙纸的肖像画。
　　窗外，被月光染成深蓝色的天空在石块的摩擦声中愈来愈宽，当他完整看清一片矩形的夜空时，一记漂浮咒击中了他，肖像画从六尺之下的地底缓缓向上，浮入所有人的视野。
　　他自然也能看见被捆在木桩上憔悴虚弱的斯内普。
　　可弗罗斯特没有时间多看一眼他，极短的间隙里，他赶回了表带，伊格内修斯正从一条活动楼梯跑向下一层，弗罗斯特急促地说：“是一片墓地，有一座小教堂，屋顶尖塔有公鸡风向标。”
　　说罢他再度离开。
　　肖像画从空荡的墓穴中浮现，无声地飘入伏地魔掌心。两张近乎相同的面孔齐齐转向斯内普，男巫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紧抿薄唇，将翻涌的情绪连同那丝痛楚，一同锁进了深不见底的黑瞳里。
　　“一场感人的重逢，不是吗？”伏地魔的指尖捻破了画布，肖像画中的绿墙顿时撕裂，绽出四道缝隙。
　　他凝视着斯内普，指甲轻抬，却在落下的瞬间狠厉地刮过肖像的右颊，留下一道深可见底的伤痕，直贯弗罗斯特右脸，那股刺痛和温液流淌的触觉就像真的一样。
　　“西弗勒斯，”伏地魔幽幽问道，“你该怎么挽救他呢？”
　　弗罗斯特距离斯内普近极了，他们彼此都不愿多看对方的狼狈却又谁都不肯率先移开视线。
　　似乎过了很久，伏地魔已经对欣赏他们的窘迫感到厌倦。
　　“我没事。”
　　两道声音轻轻响起。
　　伏地魔冷笑一声，扬手将画框摔向最后一根木桩，他抬头看了眼澄澈夜空高高悬挂的月亮：“是时候了。”
　　话音刚落，首尾相衔的蛇怪周围腾起熊熊烈火，火焰直冲天空，蛇怪满身的绿鳞被衬成了紫彩，火圈不断接近那条巨蛇，几乎是贴着它燃烧，它痛苦地扭动了一下——
　　“不、许、动。”
　　伴随着伏地魔喉咙里那声刺耳的蛇佬腔，蛇怪不动了，火焰吞没它巨大的身躯，空气中充斥着浓烟与皮肉烧焦的气味，而在一阵阵焦糊味中分明还有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肖像画中的弗罗斯特对气味不敏感，但他比斯内普和罗德莉卡更先注意到他们所在的圆形空地上，在干燥枯黄的杂草表面，出现了无数条细密的血，它们从蛇怪焦黑的鳞片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地汇入正中一口巨大的坩埚。
　　蛇怪匍匐在地上像是死了，坩埚里则装满整整一锅血，冲天火焰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一小股火焰钻入坩埚底部。
　　看见这一幕，不远处的栅栏们像是得到了信号，战战兢兢地靠近，可谁也不愿站在第一排。
　　不一会儿，坩埚汩汩翻腾起来，伏地魔贪婪地注视着那锅暗红的血，他的脚步和坩埚下柴薪的炸燃是墓地里唯一的声音，伏地魔——依然依附于弗罗斯特身体的伏地魔——露出了令人恶心的笑容，他轻轻转动手腕，一把细长如蛇信、银光闪闪的匕首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弗罗斯特看见他率先走向罗德莉卡，匕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白光，刀刃划开了罗德莉卡的手腕，女巫发出一声短暂的痛哼，血顺着木桩朝枯黄的草地蜿蜒，浸入蛇怪的血，流向坩埚。
　　而伏地魔则轻轻低吟：“忠仆的血，甘愿献出，可使汝主再生！”
　　血液淌近柴薪，被烈火托入埚里，鲜红的液体变成刺眼的银白色，偶尔迸出几道白亮的闪电般的光，液体旋转着，沸腾着，每鼓起一个气泡便喷出一阵白色烟雾，直到它变得安静，炫目得如同一面湖镜。
　　伏地魔终于转身，眯着眼，挑选猎物般地看看斯内普，又看看肖像画里的弗罗斯特。
　　别再伤害西弗勒斯了，弗罗斯特想，伊格内修斯、邓布利多、穆迪、金斯莱、西里斯……随便谁……快来吧，破坏这个仪式，别让他复活……
　　可没有人能响应他心中的呼求。
　　伏地魔走向了斯内普，魔杖挑起曾经仆从的下巴，他以尖利的声音说：“西弗勒斯，你清楚我的喜好。我厌恶弱者的哭喊，那是比老鼠啃噬腐肉还不如的噪鸣；但是，坚石的泪痕就完全不同了——那意味着连最顽固的骄傲也已经被我捏得粉碎——”
　　魔杖突然反指，弗罗斯特感觉一根钓钩把他凌空抽起，巨大的力道将肖像画瞬间抛入了坩埚！
　　烫……
　　那股灼热瞬间让肖像画内的房间仿佛烧起来一般，窗口变形了，玩具架蜡似的融化，床单上的飞天扫帚柄弯曲起来，鬼飞球和游走球重合，脱离床单飞向墙壁，蓝色与绿色的墙纸混合成一团青色，至于弗罗斯特脚下，地板变成了泥浆，他几乎无法呼吸，渐渐陷落，一记沉闷的钟响，肖像画的边框碰到坩埚的底部……
　　伏地魔的声音穿透坩埚和魔药，回荡在弗罗斯特耳边：“仇敌的灵魂，强行夺取，可使劲敌复活！”
　　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弗罗斯特企图走向那扇通往伊格内修斯的门，可门框已经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锁舌融成铁水，马上就要彻底垮塌了——
　　这时，一道刺眼的亮光穿透浑浊的液体，那股银白与血色交融的东西浸入坩埚，如同滚油泼入沸水，魔药剧烈翻腾，炸开无数细小的气泡，嘶嘶作响，腥热的气味令人作呕。
　　弗罗斯特几近窒息，双腿深深陷入地板的泥浆之中，他感受不到脚，甚至感觉不到痛……他的视力变得极其模糊，勉强看到那股银白色的亮丝正朝他钻来，绕着他轻轻转圈，它是有温度的，在这烈狱岩浆般的魔药中，它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弗罗斯特闭上眼睛，斯内普仿佛在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坚持住，我在。”
　　西弗勒斯。
　　我在。
　　西弗勒斯……
　　我在。
　　失去意识前弗罗斯特听到了伏地魔无法抑制的狂喜的宣告——
　　“叛徒的意志，被迫奉上，可使旧主重生！”

　　“阿不思！”
　　伊格内修斯一边爬上旋转楼梯，一边大声呼喊邓布利多，那间明亮的圆形校长办公室里的不少历代校长都被他吵醒了，抱怨了几句又沉沉睡去，但邓布利多还有一位访客——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富态的魔药教授正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瓶颈修长，瓶身浑圆的陈酿蜂蜜酒。
　　伊格内修斯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把撕下领口的布条，拍在邓布利多面前的桌上，那截黑色的表带像在炉子里烘烤过似的碎成了一缕缕深色纤维，弗罗斯特更是没了踪影，伊格内修斯呼吸急促，撑着桌沿：“阿不思，几分钟前弗罗斯特说肖像画位于一座带有公鸡风向标的教堂背后，一片墓地里……而且，我觉得仪式已经开始了……如果表带损坏，那肖像……”
　　“也一样。”邓布利多立刻严肃起来，放下了酒杯，“我们得即刻动身。”
　　栖在木枝上的福克斯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已然明白老巫师的意图，凤凰振翅而起，在圆形办公室上空盘旋一圈，随即在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中消失了。
　　斯拉格霍恩还拿着酒杯和酒瓶，他愕然地眨巴着眼，看着新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行色匆匆地把一只木头匣子里的玻璃管魔药一支支装进作战斗篷内衬的夹袋中。
　　“唔……能、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斯拉格霍恩张望了一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城堡外黑沉沉的夜空。
　　邓布利多掌心托着一团红色毛线球，他瞥了斯拉格霍恩一眼：“汤姆正在策划肉身复活——祭品是罗德里卡·莱斯特兰奇、西弗勒斯·斯内普以及弗罗斯特·乔伊。霍拉斯，其中两个都是你的学生。”
　　斯拉格霍恩的胖脸抖动了一下，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有一瞬间斯拉格霍恩似乎想说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但这句话最终被嘴唇的颤抖给压了下去。
　　老校长腾出那只空手，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帮我传话给米勒娃、菲利乌斯和波莫娜，务必保护好所有学生——把城堡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伊格内修斯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束紧袖口，来到邓布利多身边，伸手轻轻搭上老巫师的小臂，邓布利多掌心的红色毛线球逐渐变亮，几秒钟后，他攥紧了手指，门钥匙启动了。
　　一阵剧烈的牵扯感掠过全身，短暂的失重后，他们已然站在一座小型广场上，从明亮的办公室到漆黑的小镇，开始的几秒钟伊格内修斯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周围的房子和沿街商铺的灯都熄灭了，头顶的月亮令他们脚下几乎没有影子，伊格内修斯眨了几次眼，适应了黑暗，扭头看到背后有一座三人雕像，头发蓬乱戴着眼镜的男人，美丽温和的长发女人，以及被她抱在怀中的男婴。
　　“这是……”
　　“失败的阴影往往最吸引黑暗，汤姆要在自己失利的地方卷土重来……”邓布利多轻轻开口，“这是詹姆和莉莉离开我们的地方——戈德里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