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前夕3（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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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面色苍白的男孩坐在一间仅于高处开了扇四方小窗的昏暗房间里，他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衬衣缝线磨毛、色泽泛旧，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挺括，他头发乌黑发亮，精致的五官挑不出半分错处，唯独那双眼睛令人不适。
他确是按要求直视着桌对面的神父。
但在那漆黑瞳仁的深处，仿佛正燃烧着一堆动物脂肪，烈火与黑烟翻涌，将他的目光熏得灰蒙蒙的。
科尔夫人不安地绞着手指，探身对神父低语：“神父，这孩子灵里不安。”
换言之，是中邪了。这也是她专程请来教区神父驱邪的缘由。
派厄斯神父擦亮一根火柴，点燃银质烛台上的三根蜡烛，火焰腾起，释放出奇异的乳香，室内顿时烟雾缭绕。
科尔夫人象征性地碰了碰男孩的肩膀，又像怕沾染邪物般迅速缩回，低头嘱咐：“汤姆，要听话。”
说罢，她退了出去。
烛火噼啪作响。派厄斯神父将滑至鼻尖的圆框眼镜推回原位，镜片之后，那双深陷眼眶的眼睛显得愈发细小，瘦长的脸紧绷着。他以严厉的眼神盯住对面的男孩——这招对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向来管用，至少在汤姆·里德尔之前，屡试不爽。
派厄斯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书，封面上烫金字迹斑驳，色泽如同枯叶的背面。神父单手持《圣经》，右手在空中划出十字，随着眼镜再度下滑半寸，他沉声宣告：“愿主驱逐你身上一切邪恶。”
汤姆·里德尔的目光追随着那只不断比划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超越年龄的戏谑：“神父，主是谁？”
派厄斯神父动作一顿，脖颈处的白色硬领将他失去弹性、褶皱堆叠的皮肤衬得愈发松弛。他肃然道：“耶和华是光，是烈火，是不容僭越的真神；故此，天上、地上和地底下的一切，无不屈膝跪拜耶稣基督为主。”
汤姆的眼睛跟着神父偶尔划出的十字移动，故作天真地问：“神父，您从未动摇过对主的信仰吗？”
“从未。”
汤姆唇角微弯，那抹笑意在这烛光摇曳的室内几乎难以察觉。
派厄斯神父取出圣水，蘸湿柏枝，朝四方挥洒，最后轻轻甩向汤姆。缭绕的乳香中，那几滴水珠仿佛裹挟了烛光的颜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逼近男孩，却在触碰到他发丝与前额的刹那，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派厄斯握着柏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向后撤了一步，眼镜彻底滑落鼻梁，喉结上下滚动，他慌忙将枝条再次浸入圣水，如劈剑砍斧般朝汤姆挥去，语速急促：“愿主以此圣水，涤除你的罪污，免你陷于永火！愿上主借这赎罪之水，扫去魔鬼引诱的痕迹，不落入那虫蛀不死、火焚不灭的深渊！”
数分钟后，派厄斯神父怀抱《圣经》踉跄而出。候在外头的科尔夫人连忙迎上，不等她开口，派厄斯便急匆匆吩咐：“让他每日诵读十诫一遍，主日学后留在教堂擦洗圣器……还有，让他空腹祷告。肚腹空空，主才听得见忏悔，恶魔才会离得远些。”
伍氏孤儿院孤零零地矗立着，像人行道上一株无根无叶的枯树，既无前院，也无后院。
汤姆·里德尔便出生在这所孤儿院，生于科尔夫人值班室的那张床上。幼时，科尔夫人常将他带到床边，指着木沿上几道浅色刮痕，声称那是他母亲临终时留下的印记。
对此，他内心毫无波澜。
“汤姆，你母亲以你父亲的名字为你命名。”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科尔夫人迟钝地眨了眨眼，眉头皱起：“你竟对你的母亲毫无眷恋？”
眷恋？他为何要对一个因生产而死的平庸女人心生眷恋？
汤姆将啃了一半的硬面包搁在派厄斯神父留下的两本《圣经》旁。他只是随意翻动手掌，《旧约》便在空气中翩然起舞，书页翻飞，宛若探戈舞会上绅士微微颔首邀舞；《新约》随即自窄桌上一跃而起，与《旧约》紧贴相拥，狠狠纠缠。
他，是非同一般的。
既然他如此特殊，那么他的父亲，也理当如此。
汤姆打开衣柜，从角落拎出一只铁盒，盒中躺着一枚银顶针、一把瘪塌失去光泽的口琴，还有七颗光滑的灰色石子。
男孩指尖扫过这些战利品，低声念诵：“不可偷盗。”
铁架桌角的阴影里，一撮白色兔毛搓成小球，缀在圆珠笔笔帽上。
汤姆不屑地轻哼一声：“不可杀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面小镜子上，镜中的男孩挺拔清秀，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凑近镜面，漆黑眼底在反光中愈发明亮，几乎是渴切地，对着镜中人低声说：
“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可惜，当他收到那封来自霍格沃茨的信，却发现巫师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里德尔”的一席之地。
纯血的，是他的母亲。
那个失败的、注定被遗忘的软弱女人，竟然是个巫师。
至于父亲……
汤姆低头看了眼那枚嵌着黑色石头的金戒指，紧紧攥着从莫芬·冈特手中夺下的魔杖，他已经超越了生死，不允许还有凡人的姓名阻挠他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十六岁的年轻人裹紧长袍，走进了黑夜。
当伏地魔这个名字成为禁忌时，他路过一间麻瓜教堂，跨过神父的尸体，他翻弄着那本《旧约》。
“不可妄称你神的名。”
他轻蔑地扬手，将它烧成了一撮灰。
“让他清醒。”
一股水柱喷向捆在木桩上的男人，他帘子般的头发湿哒哒地贴紧了脸，又被一股水柱滋散，露出黑发底下惨白的皮肤，冷水激得他的眼皮轻颤几下，缓慢睁开，短暂的失焦后，那双眼睛变得清亮，却又比黑夜的深潭更难参透。
伏地魔站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对面，刚把斯内普弄醒的贝拉特里克斯也依依不舍地朝后退去，归入食死徒的队伍，他们穿上了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会穿戴的漆黑长袍和银色骷髅面具，连成片的兜帽在夜色中如同一排削尖的栅栏，将两人围在中间。
“西弗勒斯。”伏地魔轻轻开口，他抬起手时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斯内普的下巴，将叛徒的脸掰向自己，伏地魔似乎不再愤怒，自复活以来，他从未如此的平静，“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与我共享这一刻的仆人。”
“现在不是吗？”斯内普虚弱地冷笑。
伏地魔猩红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微微倾身，仿佛在嗅探死亡腐朽的气味：“你是从哪一刻开始，将你的忠诚献给了邓布利多？”
不需要斯内普回应，伏地魔笑了一声，手指朝黑暗夜色中一划，一道银光穿过低矮的灌木丛，砸到几英尺外的地上，烧着了一圈枯草，火焰围绕着一块在黑暗中似乎会闪闪发亮的石头……
那像一块墓碑。
“自从你们盗走了我父亲的骸骨，我便小小地苦恼了一阵，毕竟那对我的真正复活而言十分重要。”伏地魔的语气滑腻，“但幸好，西弗勒斯，我并非只有你一个忠仆，也并非所有人都得被那个恶心人的‘爱’字所困。”
伏地魔走向火焰燃烧的方向，随着他脚步的挪动，一条巨大的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月光下它的鳞片泛着幽幽绿光，球状的黄色眼睛被远处的火光点亮，它吐着信子，以首尾相衔的姿势将斯内普和伏地魔绕在中间。
伏地魔挥动魔杖，一团绿光扑向石板，钻入石头上蜿蜒的纹路中，然后缓慢浮起，显现出三行文字：
詹姆·波特：生于1960年3月27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莉莉·波特：生于1960年1月30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多美的句子。”伏地魔叹惋着，“简直是在赞颂我的成就。”
斯内普突然嗤笑一声，胸口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弯腰缓解。
一记鞭子抽上斯内普的面颊，他吐出嘴里的血沫，对伏地魔说：“你还在用麻瓜那套狭隘的逻辑解读《哥林多前书》——视死亡为仇敌，认为只有消灭死亡才能得享永生。”斯内普的笑声在蛇怪圈出的复活之地里变得响亮，“汤姆·里德尔，巫师……从来不是这样理解的。”
伏地魔的脸上的平静消失了，有一瞬他似乎想念咒杀死眼前的叛徒，但最终他只是朝食死徒喊道：“罗德莉卡。”
女巫窸窸窣窣走近，蛇怪的尾巴摆开让出一条路，罗德莉卡走向与斯内普相邻的一根木桩，魔法绳子将她牢牢捆在了上面，她短暂看了斯内普一眼，接着低垂眼眸，看着脚下的地面。
“西弗勒斯，”伏地魔的魔杖滑向脚边的另一块墓碑，石板上空无一物，似乎是新盖不久的，他嘶声说，“你对迎接死亡，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了吗？”
石板缓缓浮起，露出了黑洞洞的内部。
正在伊格内修斯身边参与城堡夜巡的弗罗斯特忽然听见了门的另一边传来怪异的响动。
“食死徒有行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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