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大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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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在四月十六。春深似海，连空气中都带着荼蘼花的暖甜气息。
从幽州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就快了起来。忙着排戏，忙着出嫁。
楚琏私下里找了他，测了身量，说是要做宫装。
世人皆知皇帝要纳男妃，可男妃是谁，目前还是个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有人猜那男子貌美如花，陛下一见钟情。有人猜那男子与陛下两小无猜，陛下金屋藏娇。可谁也不知道，此人正是在台上唱戏的程笑愿。
“只落得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
最后一句唱罢，程笑愿收了式，作揖走向后台，留下一片喝彩和惋惜声。
今日便是他唱的最后一出戏，凭借《贵妃醉酒》得了圣上青睐，留在了京城，今日再以此出谢幕，倒也是有始有终。
下了台，程笑愿听着台下的喝彩声，红了眼眶。程松亭远远看着，长叹一声，不声不响的离去了。四师姐则迎了上去，赞道:“师弟这收官之作唱的极好，可是连我都比不上。”
“师姐说笑了。”程笑愿摇摇头，掩去眼底的郁色。
“害！都怪师父，在京城好端端的，怎地非要你回幽州去？我可非得和师父好好说说，真是太过分了。”四师姐宋沅愤懑不平道，两道柳叶眉竖起，寻找起程松亭来。
杜月棠听了笑道：“你这丫头，师父可是笑愿的父亲，哪里能不为他着想？依我说京城繁华迷人眼，倒不如回了幽州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杜师姐……”宋沅嘟嘟嘴，垂下了头，“我只是舍不得笑愿走。”
“好了，笑愿都没红眼呢，你倒是先掉泪了。”杜月棠拍拍她的肩，“以后想了，我们遍到幽州去寻笑愿可好？”
“嗯！笑愿倒时可莫要忘了我们才好。”宋沅一吸鼻子，压下了眼泪，牵着程笑愿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定会一直记着姐姐，记着班子里每一个人。”程笑愿安静应到。
杜月棠见俩人情绪不再那么低落，便不再多言，往里走去，“先去卸妆罢。”
曾经他说，要成为名动天下的角。此刻确是什么都做不到了。兴许是有些悔恨的，若是没有，那倒是假的了。
“唉——”
只看那天上明月愈发圆润起来，这叹息声也愈发绵远悠长。正红色的锦袍齐整的放在一旁，暗金线勾勒的鸾鸟与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映出光泽。
这衣服用料极好，是程笑愿生平第一次见，摸起来又软又光滑，他碰时生怕弄坏了。秀样更是精妙绝伦，比他见过的那些世家小姐穿的衣裳都要精巧。
他坐在窗边，看着桌上的画，他从幽州带回来的母亲的画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卷的边缘。
明日……便是大婚了。
心跳得有些快，说不出是兴奋多一些，还是悔恨与无措多一些。像是踩在云絮里，没有实感。
会是一顶轿子从偏门接了他去吗？
迎男妃，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是轰轰烈烈的，他反而更是内疚了。
毕竟他不想以这样的缘由告别戏台，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幽州，不过是一个谎，他生平第一次撒这种谎，令人愧疚。
他想去今夜别离宴上兄弟姐妹的眼泪，想起那一句句“幽州见”，当时，他一声都不敢应，只能点头，再点头，将头压到很低很低，才敢将眼泪落下。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这种情绪压的他很难受，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为何叹气？” 一个低沉含笑的声音，忽然自窗外传来，他望去，去只看见一角翻飞的衣袂。
程笑愿惊得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脏猛地一跳：“景……陛下？” 他下意识地探出窗口，去追寻那衣袂的主人，却被一只手挡住的视线。
“唤我景昭便好，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景昭哥……”程笑愿顺从的改口，他本来也不想唤陛下，不过是程松亭要求他的。
楚琏满意的笑了一声，隔着窗继续道，“别往外瞧了。我记得民间常说，婚前相见为不吉，难相守。” 他顿了顿，又为此行解释道，“可几日未见我实在是想你，就隔着窗说说话，可好？”
想我……
程笑愿的脸微微发热，慢慢坐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屋外屋内，一时静默下来，只有烛火噼啪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笑愿，” 还是楚琏先开了口，“方才为何叹气？”
“……”这话问出口，程笑愿原本因楚琏半夜来访的惊喜又褪去了，张张口，却一言难尽心中沉郁。
“可是因为戏？”楚琏早知他心中郁结所在，今日之行，也是为此。
“……嗯”
“前几日那出戏，你唱的很好，只不过太过于哀了。”
“……”
“楚琏的宫中多了一位贵妃，但王连也不舍得京都的戏台上少了这样一位妙极了的单‘贵妃’。”
“嗯？”
“如果你想，你仍可以登台。”
程笑愿猛地坐起，像窗外看去，可那窗不知何时已被人关了起来。他下意识咬了咬唇，“这恐怕不合规矩。”
那人笑，“这天下的规矩都是朕定的，朕说可以，谁又敢说不行？”
朝堂上的大臣，茶馆里的说书人，街巷里的老爷子……
程笑愿在心里想，却没有说出声。
窗外人看透了他的心结，却并未完全读懂他的情。
“若是想家了，也可常回来看看。”
“景昭哥……”程笑愿的声音颤抖起来，眼里蓄满了泪。
“我此行若是为叫你落泪，今夜定不会来此。”楚琏隔着窗，抚过窗纸，像是在替里面的人擦去泪滴。
“明日可是你我的喜事，我怎会落泪？我高兴，高兴还来不及。”程笑愿连忙用指尖拭去泪珠，转而问，“明日我何时启程？”
“明日辰时，我来迎你。”
“我……”
“我知你心意，别多想，朕在院中银杏树下等你。”
“嗯！”
“时辰不早，歇息吧。明日，等朕来你。”
“嗯。”
脚步声渐远。程笑愿靠在窗边，听着那声音彻底消失，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浸湿了衣袖，可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那些悲伤与悔恨都消散了，此刻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与甜蜜。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大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