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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母亲(下) 邀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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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约过后,楚琏就先行离开了。程笑愿不知他去了哪里,清早,一起来,就见桌案前坐着个身姿挺拔的人。
“醒了?”他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没回头,却对身后人的状态了如指掌。
“嗯。”
程笑愿利落的换了衣裳,先是一人听程松亭说了几句话,才回屋带着楚琏偷偷摸摸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人的缘故,程笑愿对着小巷中的一切又提起了年少时的性质。
他指着巷子里那棵老槐树,介绍道:“这棵树,我小时候天天爬。有一回爬太高下不来,坐在树杈上哭,我爹在底下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隔壁王大叔搬了梯子把我救下来的。”
“现在还想上去吗?”楚琏忽然问,程笑愿愣了一瞬,就被人拦腰抱起,一跃,再次登上了他曾经驻扎的领地。
“哈哈哈……”他忽然很想笑,于是就这么做了。
笑声引来了旁人的注意,他听见有人问,“又是那家小子爬上那老槐树了?可别到时候下不来了!”
“得,我现在就搬我那梯子去。”王大叔回应到。
“那些混小子,一个两个,爬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从那么高摔下来也不喊疼,还要继续爬,结果一爬到顶,却又不敢下来了。”张叔摇摇头,落下一颗棋。
“老张头,你这可不厚道啊!”李叔,看着那位置皱起眉。
程笑愿看着不远处下棋的人,后知后觉的脸有些红,他现在还在楚琏怀里呢。
“我们下去吧。”他道。
“好。”楚琏应了一声,带着人从树上落了下去。
两人行至巷口,就见王叔扛着他的梯子走了过来。
“笑愿啊,出来了?这位是?”王大叔热络的和他们打招呼。
“王叔,这是我京里来的朋友,昨个遇见了,今日说结伴逛逛。”
“好好玩,咱幽州好东西多着呢。你们去吧,我看看是谁家小孩又爬树上去了,想当年就你爬的最欢。”
程笑愿笑了笑,刚散去热度的脸再次红了起来。他听见身边楚琏低笑,脸更红了。
他没说刚刚那笑声是自己,只挥了挥手,带着楚琏走了。
两人出了巷口,拐过两条街,在一间门脸不大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没有招牌,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摆在檐下,有几个早起的人正坐着埋头吃面。
程笑愿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儿。”他扭头看楚琏,眼睛亮亮的,“以前早上,爹没空做饭,我就来这吃上一碗小面。若是偶尔练的好了,我爹就给我几个铜板,让我来这儿吃上一碗馄饨,香的很。”
他拉着楚琏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
“老板——”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来两碗馄饨,一笼包子!”
“好嘞!”门口的男人应了一声,不一会盛了馄饨端了来。那人端着托盘,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客官,您的东西齐了……”他抬头看了程笑愿一眼,话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程笑愿也愣住了。
“你……你是……”那人盯着他,眉头皱起来,忽然一拍大腿,“白哥儿?是白哥儿?!”
程笑愿眨了眨眼,许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也认出来了:“狗……狗蛋?!”
那人脸腾地红了:“什么狗蛋!我现在叫王顺!王顺!”
程笑愿忍不住笑起来,换了称呼:“顺子哥,我记得这不是刘婶子的店吗?怎么你在这儿?”
“我娘她一年前摔了一跤,之后腰就不太利索了,现在就搁家里绣绣花,铺子也就交给我了。你呢?我听说你们去京里了,可有出息了。”
“也还好,能过活下去。”
“老板,我们的馄饨啥时候上啊?”
几个客人不耐的催促起来,王顺歉意的笑了下,
“哥就不多说了,好好吃,这顿我请你。”
“谢谢顺子哥,我就不客气了。”程笑愿没有过多的推辞,接受了这份好意,临走前,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
“顺子哥,这味道一点没变呢。”
“那可不。”
他们走了,王顺去收拾,看见桌上那锭银子,感慨到,“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他娘的坟也在山坡上,离祖坟不远,程笑愿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楚琏,怕他不习惯走这种路。
楚琏跟在后头,神色如常,甚至还弯下腰摘了一朵路边的野花,顺手别在程笑愿耳后。程笑愿吓了一跳,摸着耳朵上的花,脸腾地红了。
“你……”
“戴着好看。”楚琏面不改色,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程笑愿在原地愣了两秒,笑了。追上去,往楚琏头上也插了支花。
这次轮到楚琏愣住了。
“你戴着也蛮好看的。”这显然是程笑愿在胡说。
跟昨天和程松亭祭祖不同,今日跟着楚琏一起来看她娘,倒是少了几分压抑。
坟前干干净净的,想来是有人先来看过了。程笑愿蹲下来,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出来。楚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程笑愿点了香,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娘,”他开口,“儿子来看您了。这些年儿子挺好的,在京城唱戏,成了角儿。爹说您肯定会为我高兴。”
他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又磕了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散进清晨的雾气里。
楚琏始终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程笑愿起身时看他,他只是点点头。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快到巷口时,楚琏停下脚步。
“我得走了。”
程笑愿的脚步也停下来。他知道楚琏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点点头,“路上小心。”
“嗯,日后见。”楚琏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程笑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他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回走,又去了山坡。
跪坐在墓碑前,像是窝在母亲的膝上。
“娘,”他小声说,“我很想你。”
“娘,如果你一直在就好了。”
他絮絮叨叨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从他小时后爬树,闹狗,天不亮起来唱戏,到现在在京城安了家,成了角儿。
他以前从未和她说过这些,此刻倒是像要将她补全在自己的生活里一般。最后,他又说道楚琏。
“娘刚才和儿子一起来的那个人,他是儿子喜欢的人,他也喜欢儿子,他对儿子很好,特别特别好。”
他说了楚琏教他唱戏,楚琏教他下棋,给他批戏本,楚琏为他绘相。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
“娘,您要是看见他,肯定也喜欢他。他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说完这句,他又坐了一会儿。
“可是娘,他是皇帝,儿子好害怕啊……”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等风儿将声音吹走,程笑愿才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膝上的土,慢慢走下山坡。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再次返回前,有一个人先来了。
楚琏在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就认出了画像上的女人,柳念云。杨夫人的孪生妹妹。
怪不得他们长得如此相像……
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简朴的石碑,上面刻着柳念云之墓。
这世上相貌相似之人颇多,可又恰巧重名重姓之人确是少之又少。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在坟前蹲下来。
“抱歉,”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朕要娶他,他不能和柳家和杨家有关系。”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块冰凉的墓碑,像在触碰什么遥远而珍贵的东西。
片刻后,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那摇头里,有叹息,有无奈,也有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彻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