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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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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的对面仿佛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可当阿特莱萨一步跨入后,眼前又是另一副光景。
巨树参天,扎根于开阔的池塘中央,水面平静看不到一丝波纹。
树冠如穹顶般笼罩着整个空间,没有温度的光从枝叶的间隙中穿过,奇妙地将四下映照得明亮通透,没有一点昏暗的感觉。
“没位置啦!”一声尖叫让阿特莱萨回过神来。
一个茶杯迎面飞来,他慌忙躲闪,脚下却一滑,整个人跌倒在——一张方茶桌上?
望着周身密密麻麻的糖块,红茶,杯子盘子,阿特莱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清脆的破碎声传来,他摔倒时不少杯具也掉到了地上。
“哈!原来是一位吟游诗人!我喜欢你奏乐的方式!”
声音来自方茶桌六点钟方向,因为那个人面前用糖块拼凑出了“下午六点”的字样。
而另外两位茶会的客人面前则是——“下午六点”?
也许这只是告诉你现在是下午六点。
这里的一切都好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阿特莱萨警觉地环顾起四周。
“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合奏一曲了,伙计!”说话的先生戴着一个夸张无比的尖顶帽,上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他一边激动地高呼,一边跳上方茶桌开始跳舞,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正好对上了他的舞步。
刚才叫嚷着没有位置了的那位有着巨大的尖耳朵,个头很小,此时也站上椅子跟着忘情地舞动起来,顺带还拉上了旁边那位睡着了的小姐。
“停下!”
大帽子先生舞步过于激情,桌上的茶具和刀叉都被踢飞朝阿特莱萨袭来,他赶紧施展剑刃防护,没有被划伤,但痛觉依旧。
“够了!”他忍无可忍,随手拿起一个茶壶朝尖顶帽扔去。
茶壶穿过尖顶帽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奶油质地的褐色物质从洞口流出。
跳舞的几人动作同时停止,不会醒小姐失去了搀扶滑落到地上。
“这是哪?”阿特莱萨急迫地发问,已经不想加上“请”“叨扰”“麻烦您”之类的礼貌用语了。
“这算哪门子问题呀?哪里都是这里呀!”尖顶帽没有在意对方给自己开了个洞这件事,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阿特莱萨感到一阵绝望,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桌,尽量不去让桌子上的东西互相碰撞掉落——但实在是太多了,很快他就不再理会噼里啪啦的响声了。
刚想找个空位坐下,大耳朵先生又不满意地叫嚷起来:“没位置了!”
“行,行!我也不想和你们待着。我要离开这里!”
“啊呀这真是个难题......让我们请教一下聪明的瞌睡虫小姐吧!”
尖顶帽跳下桌,把瞌睡虫小姐扶回椅子上,像模像样地弯身询问:“小姐!小姐!这位吟游诗人要出去!”
瞌睡虫小姐鼾声均匀,没有回应。尖顶帽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左手摸索着下巴。
“阁下!小姐说,你从背后的门就可以出去啦!”
阿特莱萨摸不着脑袋,这哪有什么门啊?这里明明是一片沼泽地.....一只带着寒意的手从他背后抓住他,吓了他一跳。
“阿特莱萨,我们在这。”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扭头看去,亚当在一扇不知何时出现的门背后。
“等等......你不是昏迷了吗!”阿特莱萨被周遭事物弄的晕头转向。
“哦,我明白了!这是某种利用记忆制造的幻境,那个黑发男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刚落,黑发男就出现在了门的对面,他两只脚搭在桌子上,椅子向后倒了45度,冷冷地看着他。
不等他反应,亚当已经将他拽了进来。再等他回望时,那扇奇怪的门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里是一个小木屋,有着明显的生活痕迹,看得出来屋主不是很喜欢收拾房间。向窗外望去,依旧是一棵参天巨树。
亚当声旁那位红头发的女士凑过来,两只手拍了拍阿特莱萨的脸,坏笑道:“伙计,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阿特莱萨的眼神空洞,怔怔不动。
她掏出一个小瓶子——上面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喝我”,然后一手掐住阿特莱萨的脸颊,用嘴咬开瓶子木塞,把里面的液体灌了进去。
阿特莱萨的绿眼睛眨了一下,恢复神采,呛咳起来。
不等他发出疑问,摩恩面前桌上的蓝毛虫开口说话了。
“你是谁?”
“阿......阿特莱萨。”
蓝毛虫抽着水袋烟,吐出几个彩色的烟圈,扑打在他脸上。
“你对自己的身高满意吗?”
“?”
随后又是几个彩色的烟圈扑打在他脸上,阿特莱萨还什么也没说,蓝毛虫就化成一摊蓝色的液体,一只漂亮的蓝闪蝶从中飞出,翩然离去。
摩恩正要解释,一旁的女士赶紧打断说:“让我来!让我来!”
她清清嗓子,语调让阿特莱萨想起博物馆的讲解员:“欢迎你新朋友!这里是我们世界的背面!一片充满不可思议,洋溢着疯狂的乐土!永远——”
“这里是负位面的一角,你可以理解成我们的世界的‘影子’,负位面的空间不稳定,对于我们这样的外来者会产生精神影响——就像艾丽丝这样。她是我的保镖,待会出去就正常了。”
“又打断我!”
阿特莱萨望向亚当,对方眨巴一下眼睛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经历了差不多的过程。
“你们可以简单把这里当成是我的秘密基地。”
“这里是‘真理之境’!”爱丽丝表达不满。
“真理在哪......”亚当在心里发问,阿特莱萨则吐露出心声。
“真理就是——我在这里!”她一手搭着亚当一手搭着阿特莱萨,让亚当想起了萨米尔的冒险者。
“我们的情况说完了,说说你们的吧。”
“亚当,你是米尔寇的后代,血脉里流淌着亡灵魔法,就像一些被称为‘术法者’的人一样,天生就能发动一些魔法。
“而亡灵法术依赖于骸骨,喷溅的血液等东西作为媒介,所以那个死去的学生激发了你的魔法。”
亡灵法术——这个令整个德拉尼亚忌惮至深,鲜有人提及的词汇,从摩恩嘴里说出来好像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魔法书上的注释一般。
“眼下你有两条路。”摩恩把一块面包掰碎喂给肩上的乌鸦,继续说道,“放弃魔法继续在书院研读,专注法术相关文稿撰写与记录的方向,保持低调不要引起过多的注意。或者离开这,躲在什么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钻研也好,安稳度日也好——反正别被圣骑士发现。”
米尔寇……传说中的死者之王,只为模糊生与死的界限,打造独属于祂的死者国度……信奉祂的教徒挑起过许多事端,让圣骑士很是头疼。
“你还想说,‘但是两条路中间可以有一道缝隙’是吗?就像现在这个地方,你想让我……跟着你。”亚当镇定地说道,“我来过这里,就在我被木架砸伤后,你先带我到了这个地方,弄清楚了我的特殊之处,之后才让爱丽丝送我去了书院的诊所。”
灰褐色的双眼紧紧盯着摩恩,语气笃定。
“然后救你第三次?第四次?”
“这说不定只是你的自导自演。”
一旁的艾丽丝拉着阿特莱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的同伴这里不错啊!难得见摩恩有点吃瘪。”
但阿特莱萨的思绪还停留在“亡灵法师”一词上,一个绝无可能被德拉尼亚容忍的身份......
传说,当米尔寇准备好时,他的教团中会出现一位强大的亡灵法师作为他的神选,教徒侍奉他为“纳萨尔”——意思是死亡的主人。
他会引领米尔寇的信徒,给世界带来无尽的“永生”——半死不活的那种。
每当这个时候,圣骑士就会统领德拉尼亚众国前往讨伐,而残存的教团成员继续寻找下一位“纳萨尔”,寻找卷土重来的时机。
而亚当有可能就是下一位“纳萨尔”。
另一边的交锋还在继续,最终还是艾丽丝出面进行调停。
“好了各位先生,现在你们该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庞图斯贤者管理下的学校死了一个学生,这才是我们的重点。”
她已经在刚才看戏的过程中把头发编好了辫子,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不少,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怀疑小家伙,但不管怎么说,目前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找出那个凶手。”
“他和我们又没有关系。”亚当的话里依然带着火药味。
“很遗憾,这不是你说了算的,现场留存的法术痕迹很快就会引起贤者的注意,到时候你可一条路都没得选。”
言下之意,想要帮忙就乖乖帮他们找出凶手。
“你的那个绿绿的法术有什么成果吗?”
艾丽丝指的是亚当无意施展的那个法术,可以与死者对话,但限制不小。
“没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让我帮忙照顾一个叫阿缇娜的人,可能是他的母亲或者妹妹吧。”
摩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随后起身从面前的柜子中拿出一个长长的卷轴,在众人面前铺开。
羊皮纸上仍然有许多空白,只有几块区域上面记录了一些散碎信息,旁边还有几副人物画像。
“安琪·威尔逊,十七年前因为袭击了书院的教授而被开除,动机不明。”
摩恩指着一副画像,纸张泛着黯黄不知道被封存了多久,但画中形象的特质,却仿佛能抵抗时间的侵蚀,兀自清晰着。
画面严格框定着一位少女的正面,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睛凝视着画外的观者,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画像底部,有一行褪色的日期和编号标注,最后跟着一个简洁到冰冷的词——
“袭击教职员”。
“为什么会调查这么久以前的学生?”阿特莱萨暂时从对亚当的重新审视中抽离出来,转而参与到这起凶案的讨论中。
“安布罗修斯委托我重新调查袭击教授一事,她对那名学生的动机有一个合理的猜测——复仇。”
“为什么?”
“艾瑞恩之灾中有一支法师小队,他们受庞图斯的贤者哄骗,被刻上‘献祭魔法’的咒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艾瑞恩同归于尽了。”
摩恩的抬头望向阿特莱萨,说不清有着怎样的情绪。
“安布罗修斯认为他们中的一个人,甚至一群人——回来了。”
一件被庞图斯的贤者们掩埋在黄沙之下的过往,一场被冠以“荣誉”之名的屠杀,一个安布罗修斯没有机会给出的答案,在一阵命运的飓风呼啸而过后,露出了血腥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