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亡灵法有什么不好》Applne

5、第五章 “你...

　　混沌朦胧的记忆始于一堂再普通不过的魔法课，克里夫在狭小的木屋里解读着什么是玛纳，什么是魔法。
　　这个小屋本来是一个伊格斯人的居所，所以天花板要比别的屋子矮上一些，克里夫不得不弓着身子，有时讲的实在入迷，一个不留神抬起头，马上就会碰壁，引来底下一群孩子的嘲笑。
　　在此之前的记忆不知道被遗落在了哪个角落，即使那个时候他已经八岁了。
　　随后，他的生活就落入了对魔法的渴求中，内心也陷入了永无止境的虚无。
　　阿特莱萨问他生活的那个小镇，可是亚当自己也对家乡知之甚少。
　　食物，他有啥吃啥。
　　音乐，他听不出振动的不同。
　　景色，他不懂山与水的图画。
　　阿特莱萨问他的喜好，可是亚当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甚至对于魔法那偏执的追求，他也不觉得该被称为喜爱。
　　酒馆里的冒险者拿出一副三龙牌逗几个小孩玩，这是盛传于整个德拉尼亚的娱乐项目，但他没能从卡牌上的数字感受到什么乐趣。
　　阿特莱萨问他喜欢的类型，而亚当连该怎么形容自己见过的人都不知道。
　　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加上性别与身高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的喜悦，他的愤怒，他的忧愁，他的厌恶，他的恐惧好像都被一网打尽扔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没有魔法的话，我还剩什么呢？
　　自己当时没有拒绝来找自己玩闹的几个孩子，是不是会更高兴一些呢？
　　如果他没有将那副三龙牌归还给那位冒险者，自己会不会重新研究起上面的数字，然后高兴一些？

　　“那你就这么做不就好了？”
　　“反正你也还有我。”

　　亚当感觉到了一些没有过的情感，他本来只是觉得阿特莱萨坚持不懈地想要和自己更亲密，在这方面，有一点像那个为魔法倾尽努力的自己。
　　也许是不愿对方像自己一样无功而返，于是他打算尝试接纳一下，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但正如阿特莱萨所说，也许现在还不算晚，他想要尝试寻找魔法以外的东西。
　　课后，他想要去那个让自己受伤的纪念馆看看，面对阿特莱萨共进晚餐的邀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拒绝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吃完饭以后再去纪念馆，但自己还是将邀约延后了。
　　一路上他还在纠结自己有些奇怪的反应，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纪念馆的外面多了个告示板。
　　上面写着纪念馆存在安全隐患，让各位师生暂勿进入。
　　亚当努力回忆着被砸伤时那股几乎要把他的内脏通通碾碎的痛苦，想要让自己有一个远离的理由。
　　但就如同他拒绝阿特莱萨时一样，无形的力量还是驱使着他了进去，随意地靠一个木架坐下。
　　有关阿特莱萨一切的碎片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从一堆混乱模糊的记忆里他挖出了“轻语树花”这个词。
　　他已经忘了阿特莱萨是在讲什么奇闻异事时提及了这种花，他记得这个是因为轻语树花会阻断玛纳的流动，阻止附近的法师施法。
　　好像他的记忆中，只有与魔法有关的一切。
　　凭借着贫瘠的想象力，亚当尝试着描绘轻语树花的颜色和形状，然后是它盛开的场地，自己靠在树下，一个叫阿特莱萨的男孩正对着自己滔滔不绝......
　　白日的光辉穿过错落有致的石柱轻轻盖在睡着了的红棕发少年脸上，这里好像一个闸口永远敞开的白色的鸟笼，但里面的知更鸟永远不会有离开的想法。

　　“来吧……”
　　“你的灵魂将通往正确的道路”
　　“亚当·米尔寇，彷徨的孩子……来到我的身边。”

　　低沉粘腻的声音回荡在亚当耳边，腐败的气息钻入干燥的鼻腔中，牵动着他不安的胃部，一阵呕吐感袭来，让他下意识想要捂住口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朦胧中亚当渐渐意识到自己在一个糟糕的梦境中难以清醒。
　　昏暗的烛火跳动着，照亮了他视野中的墙壁和上面猩红的图案，主体是一个三角形，周围刻着一些他没有见过的咒文，一个人的头颅被一把匕首钉在中间。
　　胃酸涌上咽喉，亚当强忍着不适，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往前挪动，难以言喻的错乱感混杂着空气中弥漫的溃烂反复搅动着亚当的大脑。
　　在混沌的痛苦中，他只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靠近那面潮湿的墙壁，骇人的头颅愈发清晰可见刺激着亚当的感知，最可怕的是，他从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满足。
　　不受使唤的躯体几乎等到紧挨着墙壁才停下，这让亚当能够清晰的看清楚那张充满惊恐的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匕首之下，那双棕色的瞳孔中映射出了这具身躯的倒影，猩红浸润的兜帽下是一副样式奇诡的苍白面具。
　　倒影中的人将手附到匕首上，诡异的咒文流溢着血光，那颗头颅开始一点点融化，血肉混合在一起逐渐被咒文吸收，棕色的眼球滚落到地上，发出“啪嗒”两声，只留下一颗阴森的头骨。
　　邪恶的视觉冲击让亚当拼命地想要从噩梦中醒来，在无声的挣扎中，那个粘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来吧”
　　“履行你的承诺”
　　“让我为你许愿……”

　　混沌的神识骤然清醒，来不及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可怕的噩梦，他跑到外面呕吐起来。
　　噩梦中的腐臭味虽然消失，但胃部的绞痛仍然摧残着亚当，他努力平息着身体的不适，过了好一会才逐渐能辨析周围的环境。
　　独属于夜晚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他睡了很久，过于真实的噩梦反而让他十分难受。
　　他快步往寝室方向赶去，但随后噩梦中让他无比厌恶的那丝满足感传来，将他束缚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想要探清来源。
　　很近，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背后，亚当想让自己停下，但身体正一步一步地朝树丛走去，就像梦里发生的那样，他现在只希望自己仍未醒来。
　　“我曾在梦里见过你。”一句颇为浪漫的情话，此时却成为了亚当最真切的噩梦，梦境中那张惊恐的脸庞此时出现在了地上这具躯体的脸上，鲜血染红了初生的嫩芽，浇灌出一个邪恶的念想。
　　亚当告诉自己，他应该尖叫，害怕，但身体却让他去靠近，探索那具已经没有生机的躯体。
　　没有一丝怀疑，他十分肯定，那是一个死去的人，他的生命气息已经流逝，前往银月的国度。
　　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梦寐以求的可能性，但他也明白，这个可能性邪恶无比。

　　“来吧……”
　　“走上正确的道路……”

　　黏糊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像蜜糖从裂罅中流出，包裹着一切清醒的抵抗。
　　缓过神来的时候，亚当已经伸出手，与玛纳的联系突然加深，一个神秘的符号在空中显现散逸出诡异的光，本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体，此刻却突然浮在空中，诡异的绿光从他的双眼与口中穿出，喉咙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你......你还活着吗？”亚当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十分肯定对方已经死了，但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发问。

　　“我……死了”躯体给出回应，嘶哑的声音有些难以听清。

　　亚当有了一个猜想，他继续发问。
　　“你是怎么死的？”

　　“卢修斯......答应帮我......突然好冷......好痛。”

　　猜想得到了印证，亚当思考着该问什么问题，舒姆没有直接说是被谁杀死的，也许说明他并不清楚凶手是谁，但这个叫卢修斯有很大的嫌疑。

　　“为什么要卢修斯帮你？”

　　“他……主动答应……嫉妒……阿特莱萨……”

　　回答有些模糊，亚当认为这是魔法的局限性，但可以肯定的是，事情还和阿特莱萨有关系。

　　“你能回答多久？”

　　“五......”

　　亚当猜测是五个问题或者五分钟，五小时。

　　如此算下来，他可能只剩一个问题了，亚当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夙愿吗？”

　　“阿缇娜……需要......照顾。”

　　身躯从空中落下，诡异的绿光消散，无法再回答亚当的疑问。
　　还不等他好好整理思绪，阿特莱萨惊恐的声音传来。

　　“亚当！”

　　后颈一阵寒意袭来，他只感觉一阵刺痛，踉跄一下就往前倒去。
　　他下意识地用手触摸刺痛的地方，温热的液体带着粘稠的触感，但很快变得无比寒冷和疼痛，仿佛千万根冰针狠狠地刺入自己的骨头中。

　　“好冷......好痛。”

　　想起躯体的遗言，亚当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伊格尼斯！”一团火焰从阿特莱萨的手中飞出，袭击亚当的身影躲闪不及被击中左肋处，见情况不妙火速离开了现场。

　　阿特莱萨赶紧查看亚当的情况，他的脖颈被划伤，伤口不深但显然由于魔法的作用，情况不是很好。

　　“是邪冰的魔法……好冷……”亚当的声音是颤抖的，眉毛紧锁，浑身绷紧。

　　“这样你有好点吗？”阿特莱萨将亚当紧紧抱入怀中。

　　“呼救”“治疗术处理”“亡灵魔法的危险性”几个想法同时纠缠在他脑中，让他一时难以制定出最好的处理方案。

　　“在这里！在这里！”乌鸦嘶哑的声音让阿特莱萨耳朵一阵不适，并且下意识地从心中冒出“得赶快带亚当逃跑”的想法。
　　脚步声传来，阿特莱萨已经准备要把怀里的亚当横抱起开溜了，在看清来人后却又以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顿在了原地。

　　“把他平放在地上。”摩恩不容置喙的语气彻底打消了阿特莱萨逃跑的念想，乖乖照做。

　　摩恩将一只手覆盖住伤口，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灰蓝色的药剂递给阿特莱萨，十分严肃地说：“他被邪冰附魔剑刃划伤，里面应该还掺杂了一些其它的魔法，现在丧失了大部分肢体能力，所以……需要你用嘴把这个喂给他。”

　　“那......那怎么行！”阿特莱萨虽然嘴上不情不愿，但还是伸手想要接过，却被他肩上的乌鸦狠狠啄了一下，不得不缩了回去。

　　摩恩轻轻扶起亚当的后脑勺，将药剂口对着他发紫的嘴唇，随着魔法的驱使，药剂“听话”地自己送入口中。
　　阿特莱萨耳朵烫烫的，但既然对方还能一本正经的拿自己消遣，说明亚当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所以没有大吵大闹。
　　气氛短暂的凝固了一会儿，摩恩环顾了一下四周，大概确认了现场情况后抱起亚当。

　　他的手指朝空气中一划，一道漆黑的裂缝张开，他径直朝里走去头也不回地对阿特莱萨说：“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