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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滚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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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莱萨拉开寝室的窗帘,空气中的灰尘描摹出阳光的形状,停在了亚当的床铺旁,可惜没能驱散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
阿特莱萨对亚当的一切知之甚少,他当然清楚亚当对自己有些敷衍,第一次见面时阿特莱萨就从亚当眼中感受到了他的目中无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需要留出多余的情感。
但阿特莱萨认为,这是一份纯粹友谊的必要条件。
他居住的庭园里宴会终日不停,德拉尼亚有头有脸的老爷和夫人他几乎见了个遍。
他从那些人眼中感受到了谄媚,嫉妒,爱恋甚至怜悯。
即使他从未和那些人有过交集,不清楚他们名讳,不了解他们的过往。
而自己只能一视同仁地向他们抛去像父亲一样的笑容。
在母亲日记的记载中有一位与她亲密无间的挚友,他们一起穿梭于艾芙斯嘉兰茂密的森林中。
母亲负责记录那些不为人知的生物,那位挚友负责保护她不受地方劫匪的袭击。
他总是难以将父亲和日记中的男人结合起来,不止一次怀疑自己其实是母亲的私生子。
毕竟故事里没有绚丽夺目的水晶吊灯,也没有情愫流转的假面舞会。
只是母亲在一个小镇的酒馆里发现了两个看上去像雇佣兵的人,然后抛了一枚金币,命运选中了他的父亲。
于是她以十枚金币的价格雇佣他保护自己进行调查,意外地觉得他人还不错。
如今那个穿着华丽长袍辗转于贵客间的大人物,曾经也只是酒馆里的一个雇佣兵。
故事的结局很难谈论好坏,他的父母甚至没有举行婚礼,毕竟父亲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雇佣兵,他会回到自己的家族,届时母亲就必须穿上那套恰到好处的礼服。
而母亲当然不能容忍自己被套进一个不喜欢的皮套中。
有时他会埋怨父亲没有抛开一切和母亲离开,这样他也许不能享有贵族拥有的一切,但至少可以每天见上母亲一面。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也是一样的。
他不喜欢那一轮又一轮的宴会,但他还是点燃了油灯彻夜研究着下一晚到来的客人。
这甚至不是父亲的要求,只要他想,他可以躲在房间里什么也不管。
但是他做不到,就像父亲也做不到和母亲私奔一样。
父亲从来没有放下过他脸上的笑容,大多数时候那都是刻意为之,除了母亲的信件送到的时候。
这也是他最羡慕父亲的时候。
虽然有些羞耻,但阿特莱萨经常幻想着一次邂逅,就像一些畅销书的故事中那样。
出身平民的野孩子遇见了隐藏身份的贵公子,于是命运的齿轮转动,一些紧张刺激的故事发生在了两人身上。
而与亚当的相遇就仿佛故事里那个热脸贴冷屁股的贵公子一样,亚当不知道他的身份,对于他的问候显得无比冷淡。
根据故事的走向,接下来野孩子会在贵公子的软磨硬泡下逐渐敞开心扉,成为公子的知心好友,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
虽然自己遇到的野孩子是个兄弟,步入婚姻应该不太行,但是拥有一个知心好友就已经足以满足阿特莱萨空虚的心灵。
于是他只能笨拙地抓住一切增进关系的机会,仔细分辨着亚当面对不同话题时的神情,期盼着能有所突破。
好消息是,在阿特莱萨的努力下,他感觉亚当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点改变。
坏消息是亚当昨天课上失利后就一言不发。
瑟兰书院的考核从二十年前就去除了法术的实操部分,只要求考核对理论知识的掌握程度。
因为巫师们注意到,只要能熟悉法术的理论知识就可以在法术领域有所贡献,不能施法不代表不可以研究法术。
但客观来说,无法施法的人也难以通过瑟兰书院的法术考核,这类人是学员中的少数。
即使贤者们明令禁止以此歧视侮辱别的学员,但异样的眼光是不会消失的,这部分学员心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滋味。
阿特莱萨清了清嗓,小心地斟酌用词提醒亚当起床,“今天还有早课要上亚当。”他想想觉得总有些不太对又补充一句,“只是担心你会忘了哈哈。”
阿特莱萨还在心中自责自己表现得太刻意,亚当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去洗漱了。
“我去取一些早餐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和你一样就行。”亚当的声音有一点嘶哑。
亚当的回应似乎是他好转的迹象,让阿特莱萨暗暗松了一口气,放心地下楼拿取早餐了。
阿特莱萨和亚当住在男寝的三层,此时的走廊颇为热闹。
“看看这个,贾克斯!我把活化绳的原理用在了你的宠物蛇上,他可以打结......哇啊!这么生气干嘛!”
“宠物蛇”露出真容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草绳,另一边的墙壁上则伸出一只突兀的手,里面传出某人的急迫的求救声——
“快把我拉出去!这个任意门通向了你们寝室的茅坑!”得逞的几个学生爆笑不止。
阿特莱萨穿过躁动的过道,许多路过的人都向他问好,有的还寒暄几句,他一一礼貌地回应。
下到二楼,住宿的空间更大了,吵闹声也有增无减。
靠楼梯边上的蜥蜴人身边围着三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甚至姿势也一模一样的蜥蜴人,一阵彩色光芒闪过,四个蜥蜴人捂着眼同时以相同的姿势朝楼梯下滚去,画面十分诡异。
什么风呀,火呀更是稀松平常的魔法流窜在各个房间和和过道之间。
负责清洁的职工则一边驱使着三个扫把两个拖把和四个羽毛掸打扫着满地狼藉,一边大声咒骂他们,叫嚣着要联系他们的家长和老师。
“哟,莱恩!早上好啊!”打招呼的是一位学长,“莱恩”是他的昵称,看样子是家里的熟人。
“早上好呀!”阿特莱萨礼貌地回应,他正为和室友关系更进一步而高兴,没有去回想对方是哪个贵族家的儿子。
他正准备继续下楼,对方又叫住了他。
“嘿!你和室友好像关系不错唉,他是你的熟人?”
“是啊,算是远亲吧。”
贵族的身份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不是指他们会歧视欺负出身卑微的学生,这样的行为在书院可是会遭受严重处罚的。
相反他们会热情地照顾对方以彰显自己的平易近人,阿特莱萨不想他们去骚扰亚当。
“我说什么来着鲁特,4‘荣光’!”
“散塔林家的财迷......”叫鲁特的男生掏出几块碎金递给对方,他的刘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还是可以从语气中可以听出他有些不快,“这些应该差不多吧。”
冒险者间对钱币有一套自己的称呼,“荣光”就是金币,看来这套很“酷”的暗语已经传到了庞图斯的上流青少年群体中,尽管他们从心底里看不上那些游荡在混乱地带的恶徒,就像他们也从未真正将自己与其他学生放在相同的地位上。
刚摆脱了这位散塔林家的自来熟,另一位好像没睡醒的学生又朝阿特莱萨袭来。
“喔哦,小心。”
阿特莱萨扶住对方,对方应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但头只够得到自己的肩,金色的头发有一些散乱。
“这个......给你。”金发少年张开双手,是一只召唤术召唤的魔宠青蛙,但由于召唤的不完全,青蛙只有一只腿,没有眼睛,胸部也凹陷进去。
“谢谢你,如果你是想要指导的话,召唤青蛙时要注意腿部玛纳的均匀分布......”
不等阿特莱萨讲解完,对方把畸形的青蛙撒手一扔到了阿特莱萨的脸上,因为粘液的原因停留了几秒才啪嗒一下落到地上化为血水。
金发少年朝不远处的几个人跑去,他们统一地把书院校服的披风系在腰间拖在地上,看到阿特莱萨的模样后笑作一团,始作俑者则弯腰喘着粗气,跟着怪笑了几下。
阿特莱萨用披风擦了擦自己的脸后弯下腰把被弄脏的地板清理干净。不愿意给恶作剧的人一点多余的眼神继续下楼。
没能看到有钱人家少爷愠色的几人见状也不笑了。
“装什么装,人模狗样。”为首的短发青年先吐露不满。
而那个金发少年本来就比较矮小,此时他弯着身子更是看不见影。
“现在......现在你们不能说我是贵族老爷的走狗了吧。”
“你还差的远呢索恩。”另一个黑头发的人轻蔑地说道。
走廊的另一边几个年长的学生正在看热闹,其中一个是比较少见的龙裔。
“看来他们不认识阿特莱萨,不然可不敢这么犯浑,卢修斯我建议你最好提醒提醒你那些新来的狗腿子,耶底亚可不是一般的贵族,你那些伎俩还是算了吧,可别捅了马蜂窝。”
拉帮结派是类人生物的天性,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小小的书院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的重要性说不定等同于通过书院考核。
各个小团体之间或明或暗的互相争斗不算什么新鲜事,而卢修斯尤其喜欢结交那些出身一般的学生,然后利用他们的地位之便去要挟别的小贵族。
被冠以欺压平民学子的罪名可不是让自己的有钱老爹交两个子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卢修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朝那几个恶作剧的学生走去。
明明只是三层楼而已,但阿特莱萨下来却花费了不少时间,以至于看见了那个本应在寝室等待他的人。
“亚当你怎么......”,对方递来一个龙息豆蛋卷,是他平时经常吃的。书院的饮食没有什么辛辣味道,龙息豆是少见的有辣味的配料。
阿特莱萨有点错愕,但很快接过表达了感谢。
“太慢了,我等了半天你没来就自己先来了。”
阿特莱萨不好意思的笑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和亚当坐下。
寝室一楼有一处小厨房可以提供一些饭菜,厨师也是寝室的管理员佐玛女士,她是一位和蔼热情的枭人,长着猫头鹰的脑袋经常会吓新来的学生一跳。
她的厨艺十分精湛,只不过在冬季由于换毛饭菜里不时会出现随机掉落的羽毛。
亚当挑出蛋卷中的一根细毛放在一边,阿特莱萨接着刚才的话茬就分享了自己下楼时的“趣事”。
“阿特莱萨。”亚当打断了他的分享,“你的世界里有着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你为什么要一直贴着我不放呢,明明他们中随便一个都更愿意做你的倾听者。”
如此直白的质问让阿特莱萨手足无措,本以为亚当头上笼罩着的阴霾有所消散,现在看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份阴翳已经把他的礼貌和留给阿特莱萨的体面消灭殆尽了。
“昨晚我一直都在思考到底为什么非得是我。”
“出色的巫师往往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傲人的施法能力,也许是几团火苗,也许是一阵会让人刺痛的疾风。”
“而我什么也没有,我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就把‘首席巫师’的梦想降格为普通巫师,我想哪怕是一点魔法也好,只要我能施展出来就行。”
“入学前我还可以将这归咎于那个偏僻普通的小镇,理所应当地认为是环境导致我的潜力无法激发。”
“但来到瑟兰我才明白,不存在的东西当然是激发不出来的。”
亚当没有抬头,只是用刀叉切着已经十分散碎的蛋卷。
“但……但是这才第一节实践课,也许……”阿特莱萨尝试安慰他。
“没有也许,我明白的,其实从翻开那些入门级别的教材时我就明白了。”
“我没有施展法术的能力,我没有那种独特的感受,与玛纳联系的感受。”
“我只是不想承认,不能接受为什么非自己不可,为什么必须是自己与魔法绝缘。”
“但我明白了,是啊,为什么非得我不可,为什么非得是魔法不可?”
“我眼前从来不止这一种选择,我可以和邻居家的两个孩子一起在田野里翻滚,我当时并不清楚将那些野草粘在身上有什么乐趣。”
“但我也不知道学习魔法有什么乐趣,我只是被一股欲望抓住,告诉我必须学习魔法。”
“如果我选择和那两个孩子一起,也许我还能收获两个忠心耿耿的跟班,即使没什么意义但也比什么都没有好吧?”
“所以,阿特莱萨,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我不可呢?明明随便一个人都会比我更好。”
气氛到了冰点,阿特莱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喜欢你目中无人的样子。”这样的话怎么听都很奇怪,还有点变态......
“抱歉,我去拿个勺子。”
好在亚当暂时不需要他的答复。
“你......你先去!”
“明明是你提议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刚才的几个人,那个金发少年依旧埋没在他们之中,除了他以外每个人脸上都有明显的血痕和淤青。
“几位有什么事吗?”阿特莱萨不露声色地发问。
亚当拿完勺子回来就看见几个人围着阿特莱萨,像是找茬的。
他抬手推开一个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用勺子吃被自己切碎的蛋卷。
“对......对不起!阿特莱萨·耶......”
“咳咳!没事,我也没什么问题,你们......”
不等阿特莱萨说完,亚当就打断了他的话。
“滚吧,我们不收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