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亡灵法有什么不好》Applne

2、第二章 他从瓶口中

　　亚当听从了莫里安先生的建议多休息了几天。
　　阿特莱萨每天准时出现在他的病房，带来餐厅的饭菜和课程的笔记。
　　亚当却像白眼狼一样，阿特莱萨关于自己家庭，人际关系，个人喜好的打听，他一一敷衍地应付了过去。
　　亚当不抵触与人来往，但他觉得没有必要和谁发展成掏心掏肺的关系。
　　他只需要魔法就够了，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生活的。
　　没有魔法的生活，他没有想过。
　　今天是希摩尔日，对应着庞图斯所侍奉的龙神，传说中他充满智慧，平易近人，传授了庞图斯人无数学识，其中就包括神秘莫测的魔法。
　　所以希摩尔日也被认为是一周中最适合学习的一天，亚当也终于可以在今天参加自己的第一节实践课。
　　他们今天会学习变化魔法，这是一种改变施法对象状态的魔法，比如巨大术和缩小术。
　　教学的地点设在一处花园，人工的小溪在这缓缓流淌，不少石子被冲刷得反射出亮光。
　　来上课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的挤在一起打闹，阿特莱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亚当聊天。
　　亚当心里想着变化魔法相关的知识，根本没有听他在叽里呱啦些什么，出于礼貌，他还是敷衍地回应了两声。
　　一个穿着修身衬衣的青年朝这边走来，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就是将亚当从木架下救出的那位法师。
　　借助自然光亚当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并不是记忆里深邃的紫，而是像诗集配图里月见草一般的粉红。
　　书院的教师很少有这样年轻的面孔，但那一身冷峻的气质使得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在学生们窸窸窣窣地议论中，青年冷冷地开口：“安布罗修斯阁下有一些要事需要处理，所以委托我来代替她授课。”

　　议论声更加激烈了，能来替大贤者上课的可不会是一般人。
　　青年假装没有听见学生们对自己荒谬的猜测，快速步入了今天的正题。

　　“变化魔法的特点是改变对象的性质，比如使物体变大变小等，理论上变化魔法可以将对象变为任何东西。”

　　说完，他随手捡起一颗地上的石头，只一瞬就变成了一块闪耀的黄金。

　　“但变化魔法施加的影响拥有很多的限制，比如持续时长。”

　　一句话的功夫过后，那块黄金就已经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变化魔法领域的主课题就是研究这些限制因素，并尝试突破。在这一过程中，有一些聪明的法师退而求其次选择不实际影响施法对象......”

　　“幻术。”亚当脱口而出才意识到打断老师的话好像不太礼貌，但对方好像并不在意。

　　“没错，曾经有一群精通幻术的法师会在世界各地进行演出，幻术带来的演出让当时的法师都感到惊奇，于是称呼他们为魔术师。”

　　青年将刚才的石头扔到地上，蹲坐下来。

　　“随着幻术的逐渐普及，他们带来的震撼已经不如往日，但幻术仍是一个不简单的课题。”

　　随着他轻轻抬手，小小的石子骤然变成一座巨大的黄金雕像，“金人”的左手还做出一个特别的手势。
　　阿特莱萨笑出声来，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他旁边坐着的雕像本尊，于是跟着笑了起来。
　　亚当一点也不生气，捡起地上的石子朝雕像扔去，看上去结实无比的雕像像雾一般消散，随后重新聚拢，这次雕像的形象变成了一旁的阿特莱萨，手上也变换了一个手势。
　　此举引来了旁人的一阵惊叹还有阿特莱萨不知所措的神情。

　　亚当镇定地解释道：“我的家乡有时会来一些冒险者，其中的法师给我看过类似的幻术，这种法术很随意几乎不需要记忆，但是也很容易被外界干扰，甚至不需要使用玛纳就可以更改幻象，一般用于作战中的信息传递。”

　　他偷偷省略了关于手势的部分，那在粗鄙下流的冒险者中是用来骂人的，意思是“混球”，而亚当给出的答复是“你也一样”。
　　夹带私货的青年有些意外，夸赞了亚当知识丰富后继续讲课。

　　“点石成金会耗费大量的玛纳，我刚才演示时也只是让石头的表面变成了黄金。我们先从一些基础的变化魔法开始实践，比如造水术。”

　　青年走到小溪旁蹲下将手指沾湿，环顾四周后露出一点疑惑。

　　“看样子我忘记把教具带来了，你们先自由活动一会吧。”

　　粗心的老师说完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黑色的乌鸦从学生后面的树林中蹿出飞到他的肩上，他对着乌鸦低声说了几句，乌鸦便展翅飞走了。
　　刚才安静的人群顿时热闹起来，学生们讨论着刚才的魔法，而阿特莱萨正和亚当分享自己见过的一位魔术师。

　　“弗朗兹先生的身体随着音乐的高潮裂开，虽然听上去有点吓人，但从里面飞溅出来的是美丽的轻语树花。”

　　“听起来很精彩。”亚当站起身，“阿特莱萨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一问老师，我之后会继续听这位魔术师的魔法的。”

　　他朝靠着树的青年走去，留下阿特莱萨一个人琢磨他是不是真的感兴趣，毕竟他刚提到过这位魔术师的最大卖点就是不使用魔法进行表演。

　　树下的青年正在自己的笔记上写着什么，亚当正犹豫要怎么搭话，对方停了下来先开口说道：“好久不见，你的伤怎么样了？”

　　亚当没有认错，他就是那位好心的法师，亚当清了清嗓子回应道：“托您的福没有大碍，先生我想问......”

　　“叫我摩恩就好。”青年把笔记收好，鬓发被风带起，勾勒出他秀气的容貌。
　　“我在追查一个可疑的人，那天他去了纪念馆，为了逃脱便把木架变重推倒压住了你，分散了我的注意。”

　　亚当默默消化着摩恩所说的信息。

　　“后来我让朋友把你送去诊所，自己继续去调查了。”摩恩望向钟楼的方向，一个红头发的女士正抱着几个瓶子走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贤者不打算引起学生的恐慌，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先回去吧，我的教具送到了。”

　　“好的，摩恩......先生。”亚当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尊称，回到了阿特莱萨身边。

　　红发的女士把几个瓶子愤愤地扔向摩恩，对方不紧不慢地用法术将瓶子停在空中，随后缓缓起身并对这位带着敌意的女士表达感谢。

　　“希望你能好好地教一教你的乌鸦情人应该如何礼貌的敲门，尤其是在我午休的时候，不然你可能会在晚饭里见到它的尸体。”

　　“粗俗。”停留在她肩上的乌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谢谢你的建议。”摩恩头也不回的将几个瓶子放在溪流前，对方留下一个“混球”手势后，选择回去继续自己的午休。

　　插曲结束，摩恩招呼着学生围过来，继续刚才未能完成的示范。
　　只见他将沾了水的手指对着艾丽丝送来的瓶子，一股水流缓缓流入其中，而瓶子上贴着的标签浮现出一串笔墨—76

　　“这是凡达林用来测定酿酒水质的魔法容器，对于这节课来说，可以用来评判你们造水术的稳定性。”

　　瓶子外观与普通容器无异，可以装取一品脱的液体。

　　“如果你们通过溪水为介质造出的水达不到74—78说明稳定性存在欠缺，但只要达到71—81之间我都可以认为合格。”

　　摩恩又讲解了部分要点和注意事项就开始让学生们进行实操，自己则在一旁进行指导。
　　阿特莱萨拉住亚当一起排队等待着使用凡达林的瓶子顺便询问他和摩恩的对话。

　　“我只是好奇我受伤的原因，结果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是因为木架老化。”亚当没有选择说出实情。

　　“那个纪念馆是安布罗修斯贤者一手打造的，十分看重，按理来说里面的东西都应该有定期检修才对。”阿特莱萨抓住疑点追问亚当。

　　“大概是检修人员的原因之类的吧，安布罗修斯贤者也说这是她的失职什么的。”亚当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等等！你意思是你已经见过安布罗修斯贤者了吗？我本来很期待今天课上见到她的，但很可惜她没有来......”虽然亚当不经意间点燃了阿特莱萨的话头，但不管怎么说，阿特莱萨没有继续过问纪念馆的事。
　　“她身边有没有许多奇异的使魔？我从小就十分崇拜她，但可惜她从来不参加家里的......呃我意思是她几乎不怎么抛头露面。”
　　阿特莱萨不注意似乎说漏嘴了什么，好在亚当没有注意。
　　亚当难得有点耐心地和阿特莱萨分享了安布罗修斯的样貌打扮，还有他刚好读到的那本法术研究著作，内容是关于各种召唤术的介绍。

　　“我对召唤术很感兴趣，但是我的母亲不太喜欢，嗯应该说是非常不喜欢，所以我在家一直没什么机会好好研究。”

　　阿特莱萨继续分享起自己在家中学习魔法的各种趣事，前面的队伍也越来越近。
　　紧张的情绪逐渐爬上亚当的脊梁，让他产生了对无法施展魔法的担忧。
　　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情绪，自己从来没有能发动过什么法术，但他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可是现在却有了对自己深深的怀疑。

　　眼看下一个就是自己，亚当扭头绕到阿特莱萨后面说了一句：“你先请。”

　　阿特莱萨以为这是自己软磨硬泡攻势下，来自对方的示好，开心的表示感谢。
　　然而不等亚当整理好情绪，阿特莱萨拍了拍自己表示已经完事了。

　　“等等，你怎么那么快！”亚当脸上难得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我觉得造水术虽然专精有些困难，但是上手还挺简单的，我造水的数值没到达稳定的区间，但已经及格啦，差不多就行，我不想你等太久。”

　　“那怎么行！学习魔法是很严肃的事，不可以有差不多的心态，你快再练习一会，不用管我！”

　　魔法是亚当内心唯一的依靠，他从小没有父母，由一个偏僻小镇上的教会收养长大。
　　教会的司铎克里夫会教他们庞图斯的教义，偶尔还会讲一点点魔法相关的知识。
　　教会教导他和其他被收养的孩子如何循规蹈矩地生活：日复一日地劳作，在所谓合适的年纪婚育，然后为自己的孩子不停奔波，最后安眠于教堂后的墓园中。
　　每当他想起这样的宿命，冰冷的虚无便会狠狠攥紧他的心脏。
　　那些修士们歌颂的美德，人们丰收时的喜悦，孩童嬉戏打闹时的笑容都只不过是一阵轻轻的回声，在他心中掀起一点波澜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魔法不一样，只有当他阅读着关于魔法的一切时他才感到一种源于内心的渴求。
　　他从来没有想过假如自己没有办法施展魔法该怎么办。

　　在一次次的“谦让”中，队伍只剩他最后一个人了。
　　他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稳住自己有些颤抖的手，仔细回忆着摩恩演示的姿势，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溪水，对准瓶子，大脑中飞速翻阅任何与造水术相关的内容，希望自己哪怕只是一滴也好，至少要有一些法术的迹象。
　　只可惜凡达林的瓶子空空如也，他从瓶口中只看见自己荒芜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