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亡灵法有什么不好》Applne

11、第十一章 “抱歉，我

　　亚当和阿特莱萨离开舒姆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黑暗的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好了，现在说说那个黄毛小子的事吧。”

　　亚当关上寝室门，阿特莱萨点燃了床头柜上的油灯。

　　“你有没有发现，他的情绪转变有些奇怪？就像……一个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坐在床头，阿特莱萨说道。

　　亚当没看过戏剧，剧团到镇子里演出的时候，他会换一个地方看书，此起彼伏的管乐声会打断他的思维。

　　“他哭的确实有点吵，但比来我们镇上的剧团好一些。”

　　“……我意思是戏剧演员为了让观众能更好地理解角色，表演时会有一些刻意，索恩也是如此。”
　　“他的情绪转变得太不自然了，尤其是在面对两个不熟悉的人来询问关于死去的室友时，他并没有很警惕。”

　　“我倒觉得没什么奇怪的，毕竟看着你这张脸……”
　　温润的绿眼睛总是望着对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总是不自觉的露出笑意，眼尾因此堆起纹路，再狠辣的冒险者看见这么个人也不会有什么疑心吧。
　　亚当眯着眼看着他，嘴唇略微撅起，好像在琢磨着给阿特莱萨的帅气做一个评定。

　　“咳咳……多谢？”
　　阿特莱萨有点脸红，将眼神撇去别处。
　　“即使我表现得很善解人意，但是你进门时应该满脸都是‘我要来审问你’的表情吧？”

　　“这么说是有一些奇怪，但我觉得也不是说不通，他既然之前敢像那样冒犯你，说明他也许没有看上去那么软弱。”

　　“没错，所以让我肯定他有问题的是，他刻意将我们注意力吸引到了戈里德身上，还抛出了献祭魔法……”

　　那一夜的惊魂未定里，躲在暗处的阿特莱萨，和询问舒姆尸体的亚当都清楚，那个所谓的“朋友”指的是卢修斯。
　　索恩没有迟疑和犹豫，他似乎很肯定那个与舒姆见面的人就是戈里德，在知道实际情况后来看，就像是他故意想让两人去调查戈里德一样。
　　而摩恩也提到了戈里德，这会不会有些太巧了？

　　“这一点值得怀疑，而献祭魔法……这是圣骑士明令禁止的法术，只要被发现就只有被处死的结局。”
　　学生对于贤者的流言蜚语大都是情事，最多止步于勾结地下组织，如此严重的指控不太常见。
　　“如果牵扯到了献祭魔法那就不是我们该继续深入的了，我们需要先和摩恩明确这一点，不管这一切……是不是他的意思。”

　　两人计划好明天事项，互道晚安后就熄灭了油灯。
　　一旁的亚当很快就沉沉睡去发出鼾声，但阿特莱萨在各种可能性的怀疑中难以入眠。
　　他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就像在庭园里那看似欢声笑语的宴会上，真正的危险都是看不见的。
　　涉及到献祭魔法，那就和邪教徒离不开关系，而且这还发生在瑟兰书院当中。
　　瑟兰书院可以看做是庞图斯首府瑟兰智慧庭的分部，但其背后承载着更复杂的含义。
　　这是唯一一所，以考核为入学主要方式的魔法学院，这意味着即使是平民，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书院学习魔法。
　　这是智慧庭贤者中的奥尔派的提议，他们希望庞图斯可以将希摩尔的智慧传递给所有人，不分高低贵贱。
　　为了书院能顺利建成，奥尔派拉拢了不少领主的支持。
　　最终书院建成在伊格斯海姆，庞图斯和艾芙斯嘉兰之间，这里也成了一个含义复杂的中心。
　　在这样一个地方涉及到邪教徒，背后就绝对少不了大人物的点头，就像艾瑞恩之灾发生时那样。
　　尽管不想去多想，但阿特莱萨考虑到自己的身份，认为有必要谨慎一些。

　　早早沉入睡梦中的亚当其实也并不如意，他又一次陷入了一场血腥的噩梦。

　　“你做的很好……我的孩子……”

　　断断续续的低吟声不像是从人的嘴里发出的，那像是千万个亡魂一起发出的声音。
　　音节之间粘黏在一起，就像那些亡魂彼此之间无法割离一般。
　　在一片潮湿中，梦境中的亚当睁开了双眼，一个陌生的男人将自己抱在怀中，粘稠的液体蹭上他的布衣。
　　亚当这才发现，自己沐浴在一片猩红之中，□□。

　　“玛莎！玛莎！”

　　陌生的男人抱着自己痛苦，呼喊着亚当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抱的很紧，手指陷在这具身躯新生的皮肤里，让亚当产生了疼痛的幻觉，即使这是在梦里。

　　“我会……赠予你……这诅咒之夜……”

　　粘腻的声音再次响起，潮湿的猩红突然缠上他的身躯，如一匹饥饿的红狼舔舐着他的脚踝，躯干……然后浸入其中，好像要和这具躯体彻底交融。
　　亚当感觉到那红狼在躯体里流窜，奔涌在自己血管中，燥热与疼痛让他痛苦不堪，最后那凶猛的野兽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凶残地亲吻上去——那是自己的心脏。

　　“！”

　　猩红的温热和粘腻触感还未褪去，亚当终于从又一场不详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还好，这次他没有想要跑去某个树丛里和死人面对面深入交流的想法。
　　月光恰到好处地流淌到自己面前，让他看清了那突如其来的东西。
　　他伸手过去，苍白的肌肤也沐浴在那光芒下，泛红的印子清晰可见，好像梦里的一切真实发生过一样。
　　亚当尝试缓和自己的情绪，仔细查看起那突然出现的不详之物，看上去是一本书。
　　暗红色的书皮像是风干后的血液。
　　他起身检查着窗户和木门，虽然这没有太大的意义，有太多可以不留痕迹留下一本书籍的魔法了。
　　但它确实就像是从那一个噩梦中诞生于此一般，如同祂的赠礼一般。
　　他翻开一页，里面是一些魔法的记录，只是阅读，亚当都感觉到了其中的邪恶。
　　这是死亡三神之一米尔寇的魔法书。
　　亚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它，阿特莱萨传来的梦话吓了他一跳。
　　思考了一会儿，他决定先把它藏起来。
　　多么令人恐怖的诅咒之夜。

　　等阿特莱萨醒来的时候，亚当的床铺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了。
　　别样的情绪让阿特莱萨意外地皱了皱眉，他起身洗漱，打扫好房间后准备出门。
　　而木门先一步被推开，亚当抱着几个木盒和阿特莱萨面面相觑。

　　“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阿特莱萨语气里带着一点悦色，眼睛眯着打量起亚当。

　　“某人大半夜也不忘招呼我给你带龙息豆烩饭，结果自己倒是睡的挺香。”
　　亚当空不出手，用身子将阿特莱萨推到一边，进屋把打包好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你做梦的时候，可怜我不但睡不着还得听莱恩少爷早餐想吃什么。”

　　阿特莱萨有点害羞，但不管怎么说亚当帮自己带了早餐，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坐在木桌一边，阿特莱萨自顾自地说着烩饭的起源，大肆称赞诺艾尔在烩饭上的造诣。
　　亚当也难得听进去不少，心里还感叹到这家伙真是去过不少地方，自己来书院以前都没有离开过小镇。
　　路途上他经过了不少地方，但当他想要回望清那些地方的样貌，吃的食物有什么特别时，记忆已经模糊了。
　　也许是注意到亚当突然停下了捧哏，阿特莱萨也停了下来，看向亚当，这才注意到在他苍白脸庞上厚重的黑眼圈。
　　这让他想起了书本中描述的亡灵法师，阴郁邪恶……肆意玩弄别人的生死。
　　亚当有些长的头发经常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冷淡的态度虽然不至于让人厌恶，但是莫名让人有些惧怕。
　　阿特莱萨有些出神，思绪已经飘到如果自己是一个邪恶亡灵法师的侍从，自己日常会负责什么呢？
　　亡灵法师会吃正常的食物吗？如果用亚当来参考的话，应该不管吃什么都无所谓……

　　“莱恩？”

　　阿特莱萨回过神来，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怎么了？”

　　“……我想说很久了，有时候……你盯着我看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说，那是什么意思？”
　　亚当是真心询问，毕竟他以前没有给别人带过东西，还在一张只够两人挨在一起的桌子上用餐。

　　“……”
　　阿特莱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低头扒拉着木盒里的烩饭，他开始反思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像宴会上喜欢三流笑话的纨绔子弟。
　　“……抱歉。”
　　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绅士地道个歉。

　　“为什么道歉？”

　　“……”
　　这下阿特莱萨只能继续扒拉木盒里的烩饭了。

　　早餐过后，两人一起前往教室，今天将由谢琳女士讲解塑能法术。
　　塑能法术是通过将玛纳塑造为元素而释放的魔法，传说是希摩尔教授给人类最初的魔法，塑能魔法最显著的特点是需要作为力量释出的媒介。
　　比如于火焰相关的魔法一般都会需要蝙蝠粪便，硫磺等。
　　塑能魔法授课的教室比一般的教室大上不少，可以容纳下60多名学生，亚当和阿特莱萨挑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钟声响起，一个橙红色头发的小个子准点踏入教室，身后的背包几乎和她一样大，即便如此也装不下她的那柄木杖，巨大的煌木发出亮闪闪的光。
　　谢琳女士将背包放下，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随后伸手从辫子上抽出一张纸条，亚当这才注意到她长长的辫子上有着三四个发绳，几张纸条组合成一个蝴蝶结的模样穿插在其中。

　　“怀揣着喜悦的心情，谢琳，也就是我，将作为各位的塑能魔法导师，教授你们塑能魔法的学识……”

　　谢琳正对着纸条做着自我介绍和各种并不重要的注意事项。
　　亚当对此毫不关心，他在数蝴蝶结的数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琳女士将纸条放下，拆下了另一个蝴蝶结。

　　“今天我想和各位分享的是非常具有实用意义的光明法术……”
　　看来这张纸条上的是她的教案。

　　在谢琳女士绘声绘色的讲述中，如果有仔细听讲的学生应该就会清楚的认识舞光术，昼明术，光亮术的区别，并清晰地了解三者在照明中的运用。
　　反正谢琳的教案上是这么希望的。
　　而亚当显然辜负了她的期望，他正在偷偷看那本昨晚突然出现的魔法书，好像并不担心一旁的阿特莱萨发现自己的秘密，或者说他是在等阿特莱萨注意到。
　　当然，他不会承认就是了。
　　可惜阿特莱萨很有自觉，经过早上的事情，他认为亚当对私人空间十分看重，毅然决定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沉闷的教室突然被一声突兀的敲门声注入了活力。
　　银白色的长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尖耳上的百合花银饰在自然光下显露出蓬勃生机，和旁边毫无血色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抱歉，我来迟了。”

　　卢修斯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歉意，不等谢琳回应他就径直走向亚当和阿特莱萨的位置。
　　他停在两人面前，露出一个微笑。
　　亚当将魔法书合上，朝旁边的阿特莱萨示意，腾出了一片位置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