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这里的主人是我（上） “谁代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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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拉恩·拂晓城·下城区】
下城区的主街上，带着拉维斯家家徽的守备军封锁了街道。附近的民众缩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压低了声音探头张望，目光都落在一个蓝发冒险者身上。
那个冒险者身后还站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又来了……又是拉维斯家的守备军。上次他们还掀了夜市的摊子，说是‘无证经营’，搞得最近都没人敢出摊了。”
“这回又是冲谁来的？怎么和一个冒险者杠上了？”
“好像是来抓不久前搬进来的那个小姑娘的。你看，那边三个小孩子是她的弟弟妹妹。”
“那小姑娘我认识，整天笑眯眯的，挺讨人喜欢。拉维斯家又发什么疯，这次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把拂晓城当他们家的了？”
“那三个孩子刚刚还在这和我家丫头一起玩呢！刚才几十个卫兵气势汹汹地拿着锁链过来抓人，说什么‘抓逃犯’，把在玩的孩子们都吓得不清。现在我家丫头还在家里哭呢！真是乱来！”
“这些贵族都有病吧！这样就来抓人，伊瑟拉恩这边是不是没王法了？难道这些贵族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被听见后说不定你也是‘逃犯’了。”
……
民众的议论声传来，站在守备队最前方的银铠卫队长，拉维斯家的次子奥里克·拉维斯，听得眉角烦躁地跳了跳。
这些下城区的愚民……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懒得多看，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别和外来的流浪汉废话，直接把人带走。”
卫兵们立刻拔出了武器。
然而他们还没出手，剑光随即一闪。
没有人看到那个冒险者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只是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前排靠近的几个卫兵已经被被震退了好几步。
领头的奥里克更是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勉强稳住重心后，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不好意思呀，我不能让你们把这些孩子带走。”
蓝发的冒险者单手握着缠着布条的大剑，轻轻往地上一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仰头看了看天，语气带着一股和朋友说话的商量感。
“你们看，今晚月色这么好，比起打打杀杀，和家人一起欢度时光不是更好吗？奥里克先生，您为什么非要在这种美好的时刻，来做那个破坏家人团聚的坏人呢？”
说着，他微微偏头，扫了一眼身后躲在角落探头探脑的下城区民众。
“而且，你们这副蛮不讲理的阵仗，都已经快要把你们要庇护的普通民众都吓坏了。这样不好，就算我是外来者，我也知道一座城池里的守备军，不应该为民众带来恐惧。”
奥里克抹去脸上的血痕，脸色阴沉至极。
“拂晓城的守备军干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外来的流浪汉来管？还敢动手伤我……来人！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这个可疑的冒险者也一起抓了！”
士兵们再次举剑上前，然后又是一道快到无法捕捉的剑光。
这次的剑光里传来了大剑应有的厚重力道。在剑光破空处，地上多了一道长长的、深不见底的裂痕，阻隔在守备队和孩子们之间，像是某个警告。
而奥里克握剑那只手的臂甲，也在同一瞬间碎裂成片，掉在了地上。
“抱歉，我不能让你们把无辜的孩子们抓走。”
冒险者把大剑重新插入地砖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招牌一样的温和笑容。
“我确实没有资格管拂晓城的事。但从我握剑那天起，我就发过誓——身为剑士，我绝不会容忍有人在我面前践踏生命、欺凌弱小——无论那个人是谁。”
两次出手都没能拿下，反而连臂甲都被击碎了。奥里克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尤其是他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
在这多人面前，这要他的面子往哪搁？
“外来者，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一个人和拂晓城为敌了。”
他唰地拔剑出鞘。
“我现在正式宣告——你是敌国逃犯的同谋，是危害拂晓城稳定的危险分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拂晓城、乃至整个伊瑟拉恩的通缉对象。你最好祈祷今晚能带着这三个逃犯活着走出伊瑟拉恩的地界，否则……”
剑尖一振，一股幽暗的火焰自剑身缠绕而上，将他骤然变狠的面容映得更加倨傲。
“你就等着在大牢里，跟你的处决书去说你那些无聊的誓言吧。”
蓝发冒险者没有被这阵势吓到，而是茫然地挠了挠头，神情里带着一种无辜的困惑。
“啊？你要通缉我？”
他想了想，语气诚实地问。
“那个……我记得，这边好像不是你们拉维斯家的地盘吧？翠金商会的会长告诉过我，伊瑟拉恩是德洛文家的领地。我觉得你好像没这个权力把我赶走，或者通缉我。”
这话一下子就让奥里克的脸更是黑了几分。
““我没有权力？！”
他的带火的剑尖瞬间直指这个冒险者的面门。
“我们拉维斯家是德洛文大公亲自委任的守备官世家！我们流淌着自德洛文家成立之初就跟随征战的荣誉之血！”
“现在，我们拉维斯家代表的就是拂晓城的法则！伊瑟拉恩的秩序！你一个外地来的流浪汉，也配跟我谈权力？！”
平民们见状，立刻纷纷往后避让。
拂晓城的人们对拉维斯家这些腔调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一般拉维斯家这么开口，就意味着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是再想看戏，也得先保证自己不会被怒火之下的拉维斯家波及连累进去。
而蓝发的冒险者只是叹了口气，重新握紧了剑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要出招对决的时候，突然有一阵无法忽视的声音传来。
是马蹄声。
一阵清脆平稳的马蹄声，一下又一下地稳稳敲落在地砖上，伴随着金属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像是搭配着舒缓鼓点的悠扬弦音。
对峙的双方都是一顿。围观的民众也诧异了一下，一齐抬头望去。
他们很好奇，在拉维斯家封了路的现在，还有谁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来？
很快，黑暗的夜色里走出两道白影。
白色的身体像月光一样破开了夜色，修长的足蹄踏在地面上，身姿优雅得如同神话传说中独角的圣洁之兽，连飞扬起来的尘土都在蹄铁下化为了细碎的星光。
最为惹眼的是那如同云雾一般蓬松的鬃毛，彩色的霞光在那些松软的云雾间流转，在夜色中宛如一道又一道的彩色流星雨。
云鬃马。
德洛文家培育而出的、有价难求的珍贵魔兽。
四匹云鬃马两两拉着刻着玫瑰纹章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穿过围观的人群、穿过拉维斯家的封锁线，不偏不倚地停在对峙双方的中央。
在众人的视线中，云鬃马同时昂首，对着空中明月发出一声清啸。
马儿们剔透的眼眸淡漠地扫过面前拔剑的人群，然后优雅地低垂头颅，让颈间飘扬的云霞轻飘飘地垂落到地面上。
下一刻，漆黑的车门被推开，皮靴的高跟清脆地踏上地面上的云霞。
“谁代表的是拂晓城的法则、伊瑟拉恩的秩序？”
冷冽的女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寒意。
果然是伊瑟拉恩的代理领主，德洛文家的大小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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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里克·拉维斯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那把缠绕着幽暗火焰的长剑，在看清来人后迅速地熄灭了。
“大小姐。”他收剑入鞘的动作没有迟疑，立刻恭敬地向这位最近变得特别难糊弄的大小姐行礼。
“嗯。”露西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深究刚刚的话。
奥里克松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扫过另一侧明显变得明朗的冒险者，立刻开始盘算现在这个复杂的局势应该怎么处理。
露西娅这副样子不像是来找茬的。
或许……那个叫梅瑟菲·涅弥纱的逃奴，根本没有胆子把实情告诉德洛文家的大小姐。
或许这次撞上露西娅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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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洛文家大小姐下车后，随后车上又下来了两个穿着红月庄园制服的少女。
一个银白色短发，眉目间是如同主人一般冷漠疏离；一个梳着可爱的双髻，脸庞绷得紧紧的。
梅瑟菲一下车就看到了自己的三个弟妹。他们躲在蓝发的冒险者身后，似乎怕得厉害，但都硬生生忍着泪水，怒视着对面的卫兵们。
直到看到梅瑟菲下车，那三个孩子才没忍住，一下子掉下了眼泪。
最小的妹妹已经怯生生地朝她的方向举了举手，似乎是想要她过去保护她们。
梅瑟菲一下子就急了。
她顾不上其他，马上就要拔腿冲过去。
但她刚迈步，落后她一步的凶女仆就拉住了她。
“别忘了你在马车上答应过大小姐什么。”
他的力道让梅瑟菲无法挣脱，但提醒她的声音还算冷静。
“不要添乱，等大小姐的指令。”
梅瑟菲整个人一僵，拳头立刻攥紧了。
她回头看了希维尔一眼，而后者的眼神往她的制服领结扫了一眼，又给了她一个提醒。
——你现在是红月庄园的女仆。
梅瑟菲咬了咬牙，脚没有再往前迈。
她给了弟妹中最大的那个一个眼神，让小六安抚好最小的弟弟和妹妹。
然后她像凶女仆那样挺胸垂首，安静地站在德洛文大小姐的身后。
希维尔扫了梅瑟菲几眼，直到确认梅瑟菲彻底明白了现状，已经忍住了自己的情绪，才松开了手。
“不要露头，先躲着看看情况。”
他给了梅瑟菲一个明确的指令，然后自己往前了一步，站到了露西娅的侧边，更方便他观察现场情况。
而露西娅此刻正在看地上的裂痕。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隔开守备军的剑痕上，眼神也变得如同那道裂缝一般深不见底。
而全场只有一个人没察觉到德洛文大小姐的怒火。
“啊！露西娅！你来了！”温洛斯脸上温和笑容在看到露西娅后就变得特别灿烂。
他把他的大剑往地上一插，路砖上再次在他的大剑重击下，裂开了一道缝。
然而他依旧毫无所觉地笑着冲露西娅挥了挥手。
“你看，我刚刚在等你的时候，见义勇为救了三个小孩子呢！”
冒险者那完全看不懂脸色还大咧咧邀功的口气，让在场的围观群众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
“温洛斯，谁准你在城里动剑，毁坏我的城市的？”
德洛文大小姐第一时间先问责了那个傻乎乎往前凑的冒险者。
“啊？”温洛斯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呃……这个……这个嘛……”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握住剑柄，小心翼翼地把大剑拔了起来，然后瞅了瞅地上那几道不是简单就能填平的裂缝。
“我错了……”他乖乖地低头，老老实实地承认了错误，“对不起，露西娅，我不应该破坏城市的，我应该就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别欺负人就好了。”
一旁的奥里克见露西娅先是斥责了对面那个冒险者，而那个水平不俗的冒险中直接服了软，瞬间有了信心。
他直接上前了一步，站到了露西娅的面前。
“大小姐，这个冒险者真的太没规矩了。我们守备军只是在下城区执法，这个外来的冒险者竟然敢突然拦住我们，拿着武器和我们叫嚣，还把拂晓城干干净净的路面破坏成这样！”
露西娅的视线回到了奥里克身上。
她的目光扫过奥里克脸上的伤痕和手臂上碎裂的臂甲。奥里克不躲不闪，甚至还把脸和手往前凑了凑，能让露西娅看得更明显一点。
“您看，他不仅破坏了城市，还伤了拂晓城的守军，我只是说了他几句，他就连我的臂甲都打碎了。”
暗红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但露西娅却正式转过身，正对上奥里克·拉维斯。
“为我的客人方才的失礼，向你致歉。”露西娅的语气依旧冰冷，虽然是致歉，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
被一字一句念出职位，奥里克心底又莫名生出些寒意。但他转念一想，这位大小姐并没有问责他，而且明显更生那个外来者的气，那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代领主大人言重了。”奥里克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比刚才更正式的礼，也换上了更正式的称呼，“属下也有失礼之处，冲撞了您的客人，还望见谅。”
露西娅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他这个道歉。
“既然是我的客人闯的祸，那么德洛文家会全额承担下城区道路的翻新。作为惩罚，这位名为温洛斯的冒险者也会作为其中的建设者，去弥补城市的损失，直至下城区翻新完成。”
围观的民众听到这突然又开始热闹起来。
“下城区要翻新了？”
“因祸得福啊这是！下城区的路本来就老化了，我还以为到我死都没人管呢。”
“果然还是德洛文家大气！伊瑟拉恩本来就该是德洛文家自己管！”
“这么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今天要不是他们乱抓人冲撞到了德洛文家的客人，人家贵族大小姐根本不会来我们这里。你们还真以为这位大小姐是为我们考虑啊？”
“别废话，就说这是不是好事！是不是造福下城区了！”
“人家只是代理领主，干嘛对贵族大小姐要求这么严格？你难道还指望人家大小姐真的去当领主啊？”
“夸就完事了！别说那没用的！把贵族大小姐夸高兴了，万一多拨点款呢？”
人群里虽然还有不和谐的声音，但是更多是转向了“下城区重建”的喜事中，那种紧绷的氛围也被冲淡了不少。
看起来事态已经平定了下去。
奥里克又松了一口气，确定了露西娅这次真的只是路过来找这个冒险者的，她也只是想要把这个麻烦事尽快处理掉。
那就好办多了。
“感谢您的公正，大人。”奥里克再次恭敬地行礼，俨然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属下会传达您的吩咐，协助下城区的重建。”
他行礼结束后正准备转身，让卫兵们列队先从这个地方撤离，却听到露西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急着走。”
露西娅的声音依旧冷淡。
“德洛文家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接下来是你的问题了，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
奥里克抬起的脚就这么顿在了半空，悬了一瞬才落回地面。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露西娅。暗红色的眼眸正看着他，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情绪。
“你们封锁了下城区，在德洛文家庇护的民众面前拔剑，所为何事？”
奥里克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显。
他迅速调整了姿态，右手按胸，语气恭敬却带着守备官应有的底气。
“回禀代领主大人，属下接到举报，有疑似敌国逃犯的危险分子藏匿在下城区。为确保拂晓城民众的安全，守备军依法进行临时拘押审查。”
“敌国逃犯？”露西娅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只是例行公务地询问，“哪三个？”
奥里克犹豫了一下，眼神扫过露西娅身后的梅瑟菲，最后还是抬手指向另一侧躲在蓝发冒险者身后的孩子。
“就是那三个。”
露西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孩子此刻正贴着温洛斯的腿，眼巴巴朝着这里看。最小的那个还在抽噎，眼神一直望向自己的身后，却不敢朝对面的姐姐伸手，一副好像不认识他们的害怕样子。
露西娅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多看，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奥里克脸上。
“逮捕令呢？”
奥里克一愣。
“我记得，守备军执行任何涉及拘押领土居民的行动，都需要先向晨辉堡提交申请，经我签署逮捕令后，方可执行。”
露西娅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批文件我每天都会过目，但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签过关于‘敌国逃犯’的逮捕令？”
这句话落在奥里克耳朵里，比眼前人的眼神更让他脊背发寒。
他知道守备军这次抓捕行动越权了，但是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这样的。露西娅·德洛文本来就是被德洛文大公强行扔了一个代理领主的头衔，她根本就不爱去晨辉堡，更别说处理政务，守备军要做什么事后随便补一张文件就能糊弄过去，反正也没人查。
但最近一个月不一样。露西娅突然开始频繁查阅晨辉堡的过往卷宗，拉维斯家不少旧账都被翻了出来，父亲几次都被叫去晨辉堡，回来特意叮嘱了守备军在大公回来前千万不要再惹这个心情不愉快的大小姐。
“事情突发紧急。”
奥里克迅速调整了措辞，语气诚恳而恭敬，像个担忧民众的合格守备官。
“属下接到举报后，担忧拂晓城民众的安危，于是第一时间先出队，避免嫌疑人逃窜造成不可预计的影响。没有来得及按程序上报，是属下的疏忽，收队后属下会立刻补上应有的手续。”
围观群众里有几个人低头轻声嗤笑了几声，但没人敢出声反驳。
露西娅没有理会，只是淡淡地问道：“有多紧急？”
奥里克愣了一下，恭敬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显然没想好怎么应付这个问题。
露西娅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用那种冷静又冷漠的声音，帮他补完了回答。
“是有人通知你——这三个孩子的亲姐姐今天早上进了红月庄园，所以再不赶在德洛文家正式庇护他们之前动手，人就带不走了，对吗？”
奥里克猛地僵住。
露西娅猜得准极了，瓦奥莱特家的信使下午刚送来了密报，内容正是那名奴隶船上幸存的奴隶已经成功混入了红月庄园。
而上头的意思是这个奴隶有点特殊，必须想办法从露西娅·德洛文身边带走。
那还留在下城区的另外三个小奴隶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他们得先趁露西娅还在她的红月庄园里过家家的时候，把人带走。
但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接这句话。
瓦奥莱特家昨天刚跟露西娅起了冲突，再让露西娅知道拉维斯家在配合瓦奥莱特家，那拉维斯家要先完了。
“属下并不知晓这三位敌国逃犯和您女仆的关系，代领主大人。”
奥里克垂下眼，语气尽量平稳。
“属下只是在履行抓捕嫌犯的职责，没有想到嫌犯会和您身后的女仆扯上关系。”
话音刚落，奥里克又抬眸观察露西娅的表情，却看到露西娅正盯着他。
她的嘴角突然动了一下。不是笑容，却充满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那三个孩子的亲姐姐，是我身后的女仆？”
露西娅平静地问道。
“我……”奥里克立刻察觉了失言，但是已经来不极了。
露西娅不紧不慢地朝侧边走了一步，站到了银发女仆的身边。
而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梅瑟菲·涅弥纱，这次终于完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梳着双髻的少女身姿挺立、低眉垂首的模样，与另一位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并无不同，仿佛与这场风波毫无关联。
露西娅继续开口。
“我带来的两位贴身女仆，在着装上并无区别，也从未向你们介绍过自己的身份。你说你不知道那三个孩子和我女仆的关系，又怎么能准确知道，那三个孩子的姐姐是原本站在我身后的这个？”
奥里克瞬间慌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声辩反而给了露西娅一个破绽。而那个梅瑟菲·涅弥纱，竟然能忍住性子，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等着他先露出破绽。
奥里克看向露西娅，这个时候他只能用一个借口逃过去。
“大小姐……我……我只是……”
“说起来，在你指认之前，我都没能确定那三个孩子和我女仆的关系。”
奥里克那句“我只是猜的”被露西娅打断在开头。
而露西娅已经回头看向梅瑟菲，把这个认亲戏码推进了下去。
“梅瑟菲，你再确认一下，那三个被守备军指控为敌国逃犯的孩子，是你的弟弟妹妹吗？”
“是，大小姐。”
梅瑟菲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弟妹。
对上弟弟妹妹们充满泪水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抖动。
“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要抓捕的，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就是他们的亲姐姐。”
最小的那个孩子听到姐姐终于认了他们，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姐姐……梅瑟菲姐姐……”她松开温洛斯的裤腿，朝梅瑟菲伸出了手。
梅瑟菲的眼眶一下子全红了。但她没有冲过去，她咬着牙站在原地，对弟妹们摇了摇头。
三个孩子中最大的那个立刻把哭得颤颤巍巍的小妹搂了回去。
“大小姐。”梅瑟菲重新看向露西娅，陈述的声音依旧清晰。
“我在拂晓城居住的这段时间，从未见过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我和我弟弟妹妹的关系，又是怎么能理所当然站在这里，举着剑，对着我最大不过十岁的弟弟妹妹，指责他们是危害拂晓城安全的‘可疑分子’，说要抓他们回去审问的。”
她说着，又低下了头，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叙述的犹豫。
“我不明白，大小姐。”
她低声说道。
“我们一直在拂晓城遵纪守法地生活着，没有做过需要被抓起来的坏事。今天我只是开开心心地去了红月庄园登记了我的信息，想着从今以后，我们这四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有了依靠……可我刚想和您一起把这个好消息带给我的弟妹们，一下车，就见到了我的弟弟妹妹，被本该保护他们的守备队用剑指着……”
“我不明白，大小姐。”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事情，在拂晓城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话语落下后，不远处七嘴八舌的围观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看那个充满了失望的少女，又看了看似乎因为这个少女的话语而开始思考的代理领主。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轻轻地、小声地附和了一句：“为什么守备军乱抓人在拂晓城是可以被允许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是被允许的？”
“守备军怎么能拿剑指着城里的平民？德洛文家给了你这个权力吗？”
“我们又没犯事，守备军凭什么每次空口白话就随便抓人？”
“拉维斯家连领主都没禀报，他们才是违法的那一方吧！一群知法犯法的莽夫有什么理由做守备军？”
“就是就是！拉维斯家才该进大牢去蹲着！一群欺上瞒下的小人！”
人群的声音让奥里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他还注意到露西娅正在听那群愚民的声音。
又是装模作样博同情的小丫头，又是齐声讨伐拉维斯家的愚民，局势正在朝他不希望的方向倾斜，他必须确保自己家先在这个局面全身而退。
“露西娅大人，您不清楚实情，千万不要被这个小丫头的花言巧语骗了。”
奥里克挺直了身体，行了一个军礼，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这几个孩子来头不干净。一个月前曙光港报失了一艘远洋归来的商船，瓦奥莱特家早早就把这事在守备军登记在册，守备军今日的行动绝非临时起意。”
“最近我们一直在配合瓦奥莱特家追查此事，而瓦奥莱特家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他们已经能够完全确认了——包括您这位新进红月庄园的女仆梅瑟菲·涅弥纱在内，这四个孩子就是从那条失踪的商船上逃出来的敌国奴隶。”
他顿了顿，扫过一旁突然噤声的人群，加重了语气。
“这个小丫头也才刚到拂晓城不久，跟那艘船至今下落不明，连人带货凭空消失的商船消失时间基本吻合。而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那艘聚集了瓦奥莱特家至少四十名以上精英护卫的商船发生了什么事——这正是守备军担忧的地方。”
奥里克的目光又移向了猛地抬头怒视他的梅瑟菲，冷笑了一声。
“别看他们只是四个小孩子，能从青壮年全部消失的船上活下来，谁也不知道这四个小孩子身上会不会带着什么可怕的巫术或诅咒。要是不明不白地留他们在拂晓城，谁也不能保证拂晓城的民众会不会突然患上什么恶疾，或者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围观群众果然被震慑到了，不少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回到更加安全的距离。
“他说那些孩子身上有诅咒……”
“完了完了，我家丫头刚才还和那三个孩子一起玩呢，不会被传染吧？”
“不至于吧？感觉他们又在泼脏水。梅瑟菲这家都是性格很好的孩子，上次我家娃玩的时候衣服破了，梅瑟菲还帮忙补好了，人家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
“可一个月前瓦奥莱特家的船失踪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时候梅瑟菲他们还没来呢……”
“昨天听说瓦奥莱特家的那个少爷还在悠云集市要抓梅瑟菲走，说梅瑟菲是会巫术的魔女。”
“不会吧？她真的会巫术？”
恐惧总是比信任传播得更快。
梅瑟菲咬了咬唇，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握紧了拳。
她抬眸看向露西娅，正巧对上露西娅的目光。
露西娅的目光很平静，只有一丝淡淡的询问，似乎是在问她还有没有招把这个局势扭转过来。
——如果没有，那就她来。
梅瑟菲不愿意认输，更不愿意就此放过欺负自己家人的坏人。
她咬着唇，努力地想。
“是瓦奥莱特家确认的？”
比梅瑟菲的脑子更快的是一道柔和的声音。
梅瑟菲有些惊讶，她扭头，看到了一直垂眸的凶女仆已经抬起了头。
他正用那副梅瑟菲看了发毛的、特别无辜的表情，带着一丝疑惑地看向露西娅。
“大小姐，昨天把我扯进纠纷里的也是瓦奥莱特家。”
他声音很轻柔，每个字都念得舒缓又悦耳，仿佛并不是在进行陈述，而是在请求主人在百忙中解答他一个微不足道的疑惑。
“昨天在悠云集市，提利安少爷以梅瑟菲会巫术、控制布偶袭击他为理由，在集市许多激愤阻止瓦奥莱特家的民众们面前，试图强行带走她，他还说……”
希维尔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很不堪的事情，轻轻地蹙眉掩口。
“那位提利安少爷还说，要梅瑟菲乖乖跟他认个错，他会赏梅瑟菲一个……伺候他的机会。”
希维尔的声音变得很轻，似乎觉得这句话很难以启齿。
但是他偏偏念得清晰，足够让所有人听得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这里的主人是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