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这里的主人是我（中） 在德洛文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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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利安的名字一出，风向迅速变了。
“原来是那个总是强抢民女的恶霸！提利安·瓦奥莱特！”
“我就知道是逼良为娼！什么乱七八糟的敌国奴隶、什么诅咒巫术！就是看上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了！”
“就是！瓦奥莱特家的话能信？昨天我也在现场，梅瑟菲现场把那些布娃娃都给我们看了！那个提利安·瓦奥莱特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就抓人！”
“我还记那个提利安·瓦奥莱特做过的好事！他上次直接把拉曼叔的女儿给抢了！最后把人女儿弄得可怜得紧，拉曼叔看到女儿尸体第二天就从曙光港跳海了！”
“哪止这些啊！去年那个提利安不是还要抢那个在东街卖花的小姑娘吗？德洛文家大小姐也应该知道的。那小姑娘运气好，刚好遇到这位大小姐路过，要不然指不定咱们这城里又要多一个无辜的亡魂了！”
“瓦奥莱特家本来就是惯犯了！那种证词谁信啊！我看拉维斯家才是和瓦奥莱特家狼狈为奸，要把拂晓城搞得乌烟瘴气！”
“说得对！守备军一向向着瓦奥莱特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拂晓城是瓦奥莱特家管的，守备军是瓦奥莱特家的狗呢！”
能征服恐惧的只有愤怒。
梅瑟菲眨了眨眼，看着顿时又群情激奋的群众，觉得凶女仆的可怕程度又更上了一层楼。
作为一个昨天被突然扯进去的旁观者，他竟然能在那个混乱场面下，把那些瓦奥莱特家随口一提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还能在这种时候直接拎出来，用只是提了一嘴的无辜口吻，去让围观群众自发地推翻瓦奥莱特家的正当性。
这个凶女仆实在是太阴险了。
刚才他会先拉她一把，说不定也是故意的。他不是为了避免她乱跑打乱大小姐的计划，而是为了在还没开战的时候，给那群自以为掌握了信息优势的对手，埋下会自曝的暗雷。
这个凶女仆果然好阴险。
聪明的梅瑟菲彻底明白了，之前种种都是凶女仆懒得跟她计较。
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把她当成对手来对付。
要是凶女仆真的打定主意要弄她……那、那就算是聪明的梅瑟菲也会被压得死死的，还没处说理去。
“昨天在悠云集市的翠金商会办公室，我确实见到了提利安·瓦奥莱特。”
露西娅在群情激奋中，忽然冷冷开口。
她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冷静模样，一句话就让现场的温度原地降了十度。
没人敢出声了。
“我也确认了，梅瑟菲的娃娃里没有任何巫术的痕迹，一切是提利安·瓦奥莱特为了从我手上抢人，玩弄的小把戏。”
她不疾不徐地顺着希维尔的话往下，暗红色的目光落在奥里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冷嘲。
“今天，又是瓦奥莱特家。”
她在“瓦奥莱特家”这几个字上顿了顿，像是恩赐给奥里克的最后警示。
“这两件事情连在一起看，不得不让我觉得，是提利安·瓦奥莱特不甘心自己看上的小姑娘进了我的红月庄园，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姑娘唯一的几个家人身上。”
奥里克的后背僵了僵，没想到瓦奥莱特家的蠢货竟然昨天就招惹了露西娅，还用的是一样的借口。
他咬了咬牙：“露西娅大人，可瓦奥莱特家的商船失踪是更早之前的事……”
他必须避开这个不利的话头，把事情扯回到那几个奴隶本身的可疑上。
“我知道。”
露西娅仿佛知道他会说什么，嘴角的冷嘲更是浓了一些。
“所以，我正在耐心地用你能听懂的语言，帮你一步步理清这件事的前后逻辑，以及瓦奥莱特家的私心，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
“第一，提利安·瓦奥莱特多次在悠云集市找茬，这是守备军但凡询问过悠云集市的商户，或者关注过近期悠云集市上的骚动，就能知道的基本信息。”
“第二，在提利安·瓦奥莱特多次去往悠云集市的时候，梅瑟菲·涅弥纱一直在悠云集市上摆摊谋生，所以，瓦奥莱特家的人不是第一次看到梅瑟菲·涅弥纱。但在他们和梅瑟菲·涅弥纱起冲突之前，他们从未提过梅瑟菲·涅弥纱来自他们那艘一个月前报失的船。”
“第三，昨天提利安·瓦奥莱特指控梅瑟菲·涅弥纱会巫术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那艘一个多月失踪的船，而是说——梅瑟菲·涅弥纱在售卖藏有‘巫术’的布娃娃。这一点，在昨日他们碰到我外出采购的贴身女仆后，我在现场收缴了他们所说的那些梅瑟菲·涅弥纱的‘巫术道具’，并确认了里面并没有任何巫术的痕迹，还了梅瑟菲·涅弥纱清白。”
“第四，今天，也就是在梅瑟菲·涅弥纱得到红月庄园庇护的当天，他们对梅瑟菲·涅弥纱的弟弟妹妹们发起了和昨天一样的指控。只不过这次，因为关于巫术的指控早已被我否决，于是，他们再在这之上，多安上了一个‘敌国奴隶’的名头，用一艘谁都无法验证真假的‘失踪商船’，来增加他们指控三个不满十岁孩子使用巫术的可信度。”
“而你，在收到瓦奥莱特家消息后，在知道梅瑟菲·涅弥纱是我的女仆情况下，依旧没有上报、没有调查、没有拿到任何许可，就领兵来抓了梅瑟菲·涅弥纱的家人。”
“也就是说，你觉得，比起我，瓦奥莱特家的话更可信，对吗？你们拉维斯家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坚信——瓦奥莱特家是对的，这三个不满十岁孩子，是远超于瓦奥莱特家的四十多名青壮年精英的危险分子，对吗？”
“我……属、属下……”奥里克脸上流下了冷汗。
他完全没想到瓦奥莱特家留下了这么多把柄，而且还因此波及到了他们拉维斯家。
但露西娅还没说完。
“让我看看你带了多少人。二十五名，加上你，二十六名。”
露西娅扫了一圈现场的卫兵，暗红色的眼眸又重新落在奥里克身上。
“如果你认可了瓦奥莱特家的说辞，觉得这三个孩子破坏力远超瓦奥莱特家的四十多名精英，你怎么才带这点人？你不怕你抓不到人，反而让‘危险分子’突破包围圈，影响拂晓城民众的安危吗？”
“还是，你觉得，二十六名守备军完全够用了？毕竟——”
露西娅冷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向了对面躲在温洛斯身后的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你知道，你要抓的就是三个只能躲在大人身后哭的小孩子，你不需要那么多的兵力。”
“这……属下……属下只是……”奥里克完全回答不上来了。
这两面无论承认哪一面都是守备军的问题，他根本认不了。即使说他只是初步判断、他不想浪费兵力，也等同着他不信任露西娅。
他根本无法反驳。
而就在他回答不上来的这一刻，被露西娅指着的三个孩子中最小的那个，突然哭了。
“我们……我们没有做坏事……”
小小孩子仿佛意识到了对面那两个的大人正在争执的，就是他们未来的命运，她的泪水更加停不住了。
但她依旧一边努力把泪水抹掉，一边努力用结结巴巴的不流畅话语，向周围着他们的其他大人解释。
“我们、我们从来没有害人……我们、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我们、我们不是坏人……不要、不要……抓我们……”
围观群众里有人叹气，有人不忍心地别过了头。但没有人敢在两个权势滔天的贵族争执的时候，站出来说什么。
“姐姐……姐姐……我害怕……梅瑟菲姐姐……”
见没人理会，最小的妹妹又对着对面的梅瑟菲伸出了手，仿佛那是他们恐惧中唯一的依靠。
“姐姐……”
梅瑟菲眼眶瞬间红了，她的身体已经向前倾，她的脚步也抬了起来，但是……
“小朵，别影响梅瑟菲姐姐。”最大的那个孩子先一步把小妹重新搂回了怀里。
“你看，梅瑟菲姐姐现在正在那边和那些要抓我们的坏人对抗，姐姐会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坏人的。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哭，我们不能影响姐姐和坏人对抗的气势，我们不能让坏人觉得我们几个好欺负。你忘了梅瑟菲姐姐跟你说过什么了？你要是在坏人面前哭了，坏人会更加得意的，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可是……可是……他们、人好多……他们、还拿着可怕的武器……我们、我们要是……不听话……他们会、会用那些武器……把我们、像、像其他人那样……一个个、全部杀死的……”
“不用怕，小朵。梅瑟菲姐姐已经来了，梅瑟菲姐姐不会让坏人继续欺负我们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可、可梅瑟菲姐姐在……在他们那边……他、他们要是生气……梅瑟菲姐姐会……会先被他们杀掉的……我不想、我不想梅瑟菲姐姐也出事……我不要……”
“不会的，梅瑟菲姐姐不会有事的。你看姐姐根本不怕坏人，姐姐很厉害的，姐姐肯定会阻止坏人把我们抓走。我们也不能怕。”
“对！我们不怕！”
另一个一直抓着温洛斯的裤腿发抖的小男孩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松开了温洛斯的裤腿，咬着牙跑到了自己两个姐妹面前，明明手脚还在发抖，却已经挺胸抬头地站好了。
“你们！别以为我刚才哭了就是怕你们！我只是气哭的！我气得要命！你们这群坏人！竟然敢拿着剑吓我的姐姐和妹妹！要是我和你们一样大，我才不会让你们碰我家人一根手指！”
他挡在哭泣的小妹和忍耐的姐姐面前，怒视着对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大人。
“你们不要以为我们还是小孩子就好欺负！我告诉你们——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我现在还打不过你们，等我长大了，我迟早、迟早会把你们这群拿着剑吓我们的坏人统统打倒！别小看我！我才不是只躲在大人身后哭的废物！你们要动我的家人，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好像在最后也莫名其妙地被一起骂进去的露西娅，微微偏了偏头。
围观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接话。
谁都能看出小孩子在这个时候叫嚣，不太合适。而且还实打实把对面的贵族们骂了一顿，要是对面的贵族因此要责罚，说不定会连累下城区的所有人。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这个时候，依旧是看不懂气氛的温洛斯挂着那副招牌笑容，给小男孩鼓了鼓掌。
“说得真好！就是应该这样嘛！不要哭！等长大了把欺凌弱小的坏人统统打倒！”
“统统打倒！”有人一跟，小男孩喊出来的声音又多了几分底气，“我迟早要对面的那群坏人好看！”
梅瑟菲愣了片刻，突然一个激灵，从对妹妹们的担心中清醒了过来。
她看向了露西娅，而后者似乎正在面无表情地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也被包括进去了。
“大小姐，是误伤……”
梅瑟菲赶紧给自己弟弟的狂妄作出解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
“小科他……他就是说话比较冲……脑子也比较一根筋……他可能没意识到您是保护他的那一方……”
露西娅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表示她不和小孩子计较。
然而奥里克却以为抓到了从被质问的局面逃脱的机会。
“代领主大人，您看，这群嫌犯实在是太嚣张了。”他立刻拔剑出鞘，“您别看他们看起来只是小孩子，他们早就对我们心存不满，您可别……”
“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你的回答呢？”
露西娅冷冷地开口打断了奥里克的话。
“现在我正在等你的回答，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你在这个时候拔剑，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给我的的回答就是——你奥里克·拉维斯，就是孩子口中那个‘会把他们统统杀了’的坏人？”
奥里克的唇角抖了抖，他没想到露西娅被这么一搅和，竟然还要继续审问他。
露西娅刚刚的逐步拆解实在是太致命了，这下估计连围观的愚民都能知道其中的不对劲。她把路堵得太死，而他根本无法在这短短时间内想到可以对付露西娅·德洛文的措辞。
他感觉从露西娅·德洛文下马车开始，一环扣着一环，无论是那个梅瑟菲·涅弥纱，还是露西娅·德洛文旁边那个安静到毫无存在感的女仆，都在给他下套。
甚至连那几个小孩子都好像在算计他，还没等他做什么就把他说得好像他是那种拿着剑乱杀人的□□似的，完全就在露西娅·德洛文的问责上又添了一把火。
他就不该让父亲去蹚瓦奥莱特家这浑水。
“是属下的失礼，露西娅大人。”
奥里克立刻退了一步，收剑入鞘。
他低头避开露西娅的眼神，先拿一个无伤大雅的“失礼”搪塞过去。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思考着要怎么想个办法把拉维斯家从瓦奥莱特家的臭棋里拎出来。
但露西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再说一遍，奥里克·拉维斯，直面我的问题。”
露西娅的声音突然加重了，冰冷的语气下裹着一层薄怒。
他的退避和沉默似乎惹怒了露西娅。
露西娅紧紧皱着眉，上前了一步。鞋跟重重地踏在地面上，震得奥里克的心脏也在这个响声中突然恐慌地搏动起来。
“告诉我，奥里克·拉维斯。瓦奥莱特家有哪位法师的造诣在我之上，可以推翻我关于梅瑟菲·涅弥纱没有使用过巫术的确认？”
“告诉我，瓦奥莱特家又有哪个权力，让你越过拂晓城一贯的审批流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已经安居在拂晓城的普通民众？”
露西娅的气势突然变得迫人。奥里克感觉自己一瞬间似乎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后背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冷汗，然后顺着脊骨，一片又一片地滑了下来，把他的盔甲浸得也沉重了几分。
“告诉我，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拉维斯家现在是不是正在为了瓦奥莱特家的私心，对德洛文家在这片土地上庇护的子民出手？”
“属下绝无此意！拉维斯家更绝无此意！”
奥里克几乎是在露西娅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单膝跪地。
这句话的后果太严重了，根本不是他能够承担的。
“请代领主大人明鉴！拉维斯家世代效忠德洛文家，绝不敢有二心！”
露西娅垂眸看着他，不发一言。
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让他跪着。暗红色眼眸落在他身上，像一道只剩下肃穆和严寒的月光，穿透了他的甲胄，审判着他躯壳之中紧紧跳动的心脏。
连围观群众在这种氛围中都不自觉地收了声。小男孩刚要开口，也被最大的姐姐一把捂住嘴，拖到了身后。
温洛斯看了看那些小朋友，又看了看露西娅，也移了一步，继续站到了孩子们的旁边，顺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
“那你为什么要违反德洛文家制定的规则？”
露西娅在几息过后，终于又重新开口。
“你为什么连上报、确认的步骤都没做，就直接越过德洛文家，擅自对德洛文家领地上的人民挥剑？”
奥里克的喉结动了动，他在心里把刚刚的对话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挺直了脊背，手按在胸前行着礼，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诚恳一些。
“属下并非有意越权。但这四名嫌犯确实并非伊瑟拉恩本地出身，也并非拂晓城的居民。在他们来路不明、身份存疑的情况下，为了确保城内民众安全，守备军在接到线报后，第一时间先行把嫌犯带走审查，虽有程序上的疏漏，但也是忠于职责，情有可原。”
“请代领主大人明鉴，不要白白冤枉了世世代代以血汗效忠德洛文家的忠臣。”
他把最后一句说得振地有声。
露西娅凝视着他低垂的头颅，暗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她沉默着，凝视着，没有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梅瑟菲突然站了出来。
“谁来路不明？谁身份存疑？”
她往前了一步，站到了露西娅的身侧，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奥里克。
“卫队长大人，我们当初跟着翠金商会进城，可是在你们守备军办了正规的入城手续！我们是拂晓城的合法居民！”
“您说什么忠于职责，那我请问，这位尽职尽忠的守备军卫队长，您在出兵抓捕我的家人前，有没有先确认过自己守备军里登记的居民信息？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口中‘来历不明的嫌犯’，就是你们守备军当初亲自认证了没问题、亲手发了通行证和居住证的普通人？”
“怎么？拂晓城的明文规定、守备军的正规手续，现在只要您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几句冠冕堂皇的‘我们是为了确保城内民众安全’，就可以当成废纸了？就可以把我们从你们要确保安全的民众中排除出去了？”
“代领主一次又一次耐心询问您越权出兵的原因，而您，说来说去，要么就是可疑、要么就是职责，然后呢，您连自己的职责是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要保护的人是谁都不清楚！您是怎么还有脸在这里表忠心的？还什么世世代代效忠？您口中的效忠，难道就是背着德洛文家给别人卖命，做违法乱纪的事，还让德洛文家来给你们背黑锅吗？”
奥里克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他立刻抬头看向了露西娅身侧那突然气势汹汹的小丫头，咬紧了牙。
“奥里克·拉维斯，你出兵前连自己守备军的记录都没查过？”
果然，刚刚陷入沉默的露西娅立刻接着那个小丫头的话，进一步发问了。
“露西娅大人，这只是事出紧急，而且当初守备军发放证明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和瓦奥莱特家失踪的商船有关。”
他回答的有些生硬，一连串的质问下来，他已经有些应接不暇，只能再次拿事出紧急和不知道搪塞。
但这个理由也算是变相承认了守备军的失职。
果然，周围那些因为露西娅的逼问而畏惧噤声的围观群众，在听到他承认后瞬间炸了。
“你自己的发的证，你说你不知道？那你发什么证？”
“守备军是不是连办个入城手续都不会办啊？一天天都在搞什么？自己先允许别人进了城，之后又说别人来路不明，那你当初怎么不先查查是不是来路不明就发了证？”
“在城里作威作福惯了，是不是忘了抓人前还得查查户籍信息？说自己认证通过的人来历不明，你们自己不觉得搞笑吗？”
“反正想抓谁就抓谁呗！觉得拂晓城他们拉维斯家就是天理！他们说谁可疑谁就可疑！连代领主问责他们还要喊冤枉！”
“呸！不要脸的守备军！不要脸的拉维斯家！还敢说自己效忠德洛文家！我看你们祖上的忠心早就被狗吃了！”
奥里克跪在地上，按在胸前的手都在颤抖。
额角的汗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他咬紧牙关，恨死了那个伶牙俐齿的梅瑟菲·涅弥纱。
他努力让自己忽视那群愚民的指责，先小心地抬眸观察了一下露西娅的脸色，正好对上露西娅那片冰冷无比的暗红。
里面的寒冷几乎把他整个人冻僵。
“你没有查，没关系。红月庄园今天在做人员登记的时候，已经替守备军的失误，去做过二次核实了。”
露西娅的手微微扬起，一张带着红月庄园的徽章的登记表在她的掌心浮现。
梅瑟菲认识，这正是她上午在诺拉那边登记的红月庄园人员信息表。上面列了她的个人信息、家属情况、入城经历，有她自己确认信息属实后签下的名字。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张登记表下面的空栏里，多了一个露西娅·德洛文的签名，上面还盖着红月庄园和德洛文家的两枚印章。
即使是不知道红月庄园手续的围观群众，也能从这个签名和两枚印章上意识到这是什么。
露西娅的手腕一翻，那张登记表就稳稳地飘落到了奥里克的面前。
“念。”
奥里克双手接过登记表，看着上面的字，猛地咬住了唇。
他沉默了几息，直到感觉身上那股冰冷的压力越来越重，才张开口，低声念道：
“梅瑟菲·涅弥纱，原为涅弥纱家的第四女。家中突遭恶徒闯入抢杀，父母手足尽数遇害，最后其携带家中仅剩的六妹卡珊德拉·涅弥纱、七弟科里兰奥·涅弥纱、八妹朵莉安娜·涅弥纱三人，流浪到伊瑟拉恩。”
“三月三十日，梅瑟菲·涅弥纱及其三名弟妹，在拂晓城附近，被前往拂晓城接管悠云集市的翠金商会救下收留；四月二日，梅瑟菲·涅弥纱及其三名弟妹，由翠金商会作为担保，在拂晓城入关处依法办理了入城手续，登记了居民信息，正式入住拂晓城。四月十日，梅瑟菲·涅弥纱依照晨辉堡最新审批通过的《平民商户管理条例》，合法申请了悠云集市的流动摊位，在悠云集市摆摊谋生。”
“四月十九日，梅瑟菲·涅弥纱被提利安·瓦奥莱特在悠云集市当众污蔑为‘使用巫术的魔女’，受红月庄园外出采买的希薇儿·克罗瑟帮助，见到了露西娅·德洛文大小姐，经大小姐的当面核查，梅瑟菲·涅弥纱重获清白；四月二十日，梅瑟菲·涅弥纱应露西娅·德洛文大小姐邀请，正式加入红月庄园。”
奥里克念道这里，话语一顿，没有再往下。
“继续。”露西娅冷声提醒，“全部念完。”
奥里克咬了咬牙，低声把最后一句念出。
“经红月庄园核实，梅瑟菲·涅弥纱及其三名弟妹，入城迄今为止，所有身份证明齐全，未曾违反任何一条城规，是德洛文家领地上的合法公民，依法享有德洛文家的所有庇护。——露西娅·德洛文。”
露西娅的手指微微一动，那张登记表就消失在奥里克的手中。
“我的签章你看到了。”
她的唇角带着几分冷嘲，看向沉默不语的奥里克。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身为伊瑟拉恩的代理领主，不允许一个有着合法身份登记、并且在城内遵纪守法的平民，在没有领主许可的情况下，被守备军无凭无据地拿一句‘身份可疑’带走。”
“按照伊瑟拉恩《户籍管理法》，凡经第三方公共组织担保、在守备军登记在册、缴纳入城税者，即为领地正式居民，同等享有德洛文家的庇护。这个法令在伊瑟拉恩已经履行四十年，是我父亲继任德洛文家家主后亲自制定的。”
“奥里克·拉维斯卫队长，你们拉维斯家效忠了德洛文家这么多年，不会连个从我父亲的时代履行至今的基础法令，都需要我提醒你吧？梅瑟菲·涅弥纱及其三名弟妹，在你们守备军登记在籍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拂晓城的正式公民了。”
“而你们，没有权力越过我，擅自带走德洛文家领地上的守法公民。”
奥里克被露西娅看得浑身冰凉，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今晚这次行动，完全是被瓦奥莱特家害惨了。
“我能证明小梅瑟菲他们是合法的！他们不是坏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从远处小巷子里跑出来的中年妇女，用所有人听得到的声音提着嗓门大喊。
“我是小梅瑟菲他们现在租的房子的房东！我有租房合同！我有证明！这四个孩子就是翠金商会的人领着过来的！他们租房子前把通行证和居住证都给我看过了！就是翠金商会做的担保！小梅瑟菲他们完全没有问题！”
她一边跑，一边急匆匆地举着手里的一张纸挥舞，生怕有人质疑她的话。
“你们看！我找到有翠金商会盖章的租房合同了！有翠金商会做担保！大家都看看！代领主大人您也看看！我可以证明梅瑟菲他们是好孩子！是守备军乱抓人！”
“珍妮婶！”梅瑟菲看到房东婶婶竟然为了她们站了出来，还是没忍住出了喊出了声。
喊出口后，她马上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慌乱地瞥了一眼同时抬头的奥里克，然后迅速抹了抹眼角，看向露西娅。
她怕这次意外再次打断了露西娅的节奏。
露西娅瞥了一眼梅瑟菲，又扫了一眼挥着合同穿过人群的那位珍妮婶。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铃铛声。
“感谢您主动提供的证据，珍妮女士。”
一直沉默不语的希维尔忽然上前一步，在守备军开口前，先朝珍妮婶的方向鞠了一躬。
然后，他又朝露西娅的方向微微躬身。
露西娅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过，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希维尔立刻上前几步，扶住了气喘吁吁的珍妮婶，接过了她手中的合同。
他迅速扫了一眼合同，确认了里面的内容。
但他没有马上转身。
他依旧扶着还在喘气的珍妮婶，然后伸出手轻轻拍在珍妮婶背上，一边给珍妮婶顺气，一边用轻柔又清晰的声音给珍妮婶细心解释。
“请您不用担心，您提供的这份证据十分可贵。全凭红月庄园的调查，可能还有人会有疑虑，但您的合同正好佐证了代领主刚刚公示的证据内容，这是非常可靠的第三方证明。”
少女的声音和笑容都温温柔柔的，就像暗沉沉的黑夜中一缕温柔洒下的光。
“感谢您，是您让大家都知道了红月庄园的调查没有错误、没有私心，也是您证实了代领主刚刚对于梅瑟菲的判断，并非是出于单纯的维护，代领主从头到尾都是在根据事实和法律，进行公正的判决。”
“真的吗？我还帮到了代领主？”珍妮婶缓过气后，还有些懵懵的，她刚刚跑出去找合同，还不知道现场已经到了哪一步，“那小梅瑟菲是不是没事了？代领主会保护小梅瑟菲的吧？”
“会的，代领主会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而您挺身而出的勇气，一定会为无辜的人争取到他们应得的公正。”
少女柔和的声音和温和的笑容，让刚刚被露西娅那严厉的语气震慑的民众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代领主刚刚那股冰冷又严厉的怒火，是针对那群违法的守备军。
而他们是占理的那方，是代领主庇护的那一方，他们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我也能证明珍妮婶说得没错！小梅瑟菲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翠金商会的人一起陪着呢！我们都看到了还能有假？”
“我也证明小梅瑟菲是无辜的！人家一家人就是正儿八经住进来的，在下城区从来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守备军凭什么张口就说别人可疑？”
“代领主调查完了都盖章没问题了，你们连个证据都没有，怎么还敢在这乱叫？”
“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滚！别张嘴就是忠心忠臣！你奥里克·拉维斯做的事哪里像个忠臣？”
“大家都记住了！代领主说了，守备军没有权力越过代领主抓德洛文家领地上的合法公民！以后守备军要是拿不出领主许可，他们再来抓我们就是违法犯罪！拉维斯家就是不忠于德洛文家的叛徒！”
“拉维斯家就是不忠于德洛文家的叛徒！守备军根本没按照德洛文家的规矩办事！我们才是德洛文家要庇护的人！”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珍妮婶摸了摸头，虽然没能明白自己给的一个合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但是看面前银发少女脸上那鼓励的笑容，于是缓过来后也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对银发少女道了声谢，然后“噔噔噔”地走到眼巴巴看着她的三个孩子面前。
“今天我珍妮婶在这里，看谁敢不讲道理地把我家孩子带走！”
珍妮婶叉腰，气势汹汹地面对着守备军，俨然一副护崽的模样。
人群更加沸腾了。
“就是！我看谁敢在我们面前把我们的孩子带走！”
“不能让守备军带走我们的孩子！”
“守备军滚出下城区！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们只认代领主！拿不出代领主的许可就滚蛋！”
三个孩子看了看周围声援的大人，吸了吸鼻子。他们也站到珍妮婶后方，然后一样叉着腰，瞪着对面握着剑的大人们。
“守备军是坏人！”孩子们也加入了群众的声音里，“他们不听话！他们还欺负人！他们才是要被抓起来的坏人！”
奥里克咬紧了后槽牙，脸色随着一声声讨阴沉得可怕。
而希维尔已经带着那份合同回来，呈递给了露西娅。露西娅神色冷静地扫过，淡淡地说了一句：“和红月庄园调查结果一致。”
那副仿佛与这场声讨无关的模样，令奥里克几乎要咬碎了后牙。
在听到那群愚民竟然还敢反过来说拉维斯家是叛徒，要他们滚，奥里克实在忍不了。
“有翠金商会的担保就能说这几个嫌犯没问题吗？万一是翠金商会这种不明底细的外来商会和敌国勾连，包庇敌国逃奴呢？！”
他在那些嘈杂里猛地抬头，语速不负刚才的冷静，甚至带了一种被逼急了的怒火。
“翠金商会这种不和贵族打交道的平民商会，突然大规模入驻拂晓城，本身就很可疑！自从他们入驻后，平民和守备军的冲突就突然变多了，他们还不准守备军去悠云集市巡逻，他们的一举一动就没把拂晓城的秩序放在眼里！拂晓城不需要这样的外来势力来搅动拂晓城的秩序，拂晓城也不需要他们提供的那些拉低档次的廉价商品！”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嗤笑了一声。
紧接着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带着明晃晃的、没有任何掩饰的嘲讽。
“一个不懂法的卫队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喊拂晓城不需要翠金商会！”
“翠金商会来了之后，下城区的面粉价格直接降了四成！面粉的质量还比你们这些大贵族不知道哪弄来的天价面粉好得多！”
“而且店租也便宜了，还没有人天天在外面转悠收保护费！我们那条街的商户都全部搬到悠云集市去了！翠金商会还给报销店面装修费！”
“守备军自己管不好治安，还管起民生来了！我呸！”
“你还有脸给翠金商会泼脏水？翠金商会都比你们守备军懂秩序！翠金商会还会考虑市容市貌雇人打扫下城区！守备军这么多年了有做过一点好事吗？！”
“翠金商会不让你进悠云集市自己没点数吗？你们守备军在拂晓城就是一个恶名昭著、四处找茬的违法暴力组织！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愿意让你们进去打扰人家正规经营的商户！”
“拉维斯家到底是在守城还是在祸害拂晓城？你们是不是就喜欢和我们平民对着干？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民众的声讨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奥里克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但在四面的声讨中，他想要回嘴，也找不到准确的目标，想要开口，下一句已经紧接着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从未想过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竟然有一天能把握着剑的他逼得骑虎难下。
他再次收回了举在胸口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奥里克·拉维斯。”
露西娅就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翠金商会是我引入拂晓城的合作商会。你如果对此有意见，可以正式上书到晨辉堡，我会处理你的质疑。”
奥里克的动作一顿。
“但你现在没有资格替生活在拂晓城的民众决定他们需不需要翠金商会，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你又越权了，奥里克·拉维斯。”
奥里克的手按在剑柄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回胸腔，重新垂下眼帘，举手到胸前。
“……是属下失言。”
他顿了顿，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守备军承认在居民登记上有所失职，但那是守备军一开始也信任翠金商会，依法登记。但没有想到翠金商会在进城后竟然处处和本土商贾贵族作对，不仅搅乱拂晓城价格体系，还越权干涉守备军的执法。守备军更没想到翠金商会会如此包藏祸心，把四个敌国奴隶也带进拂晓城，伪装成无辜孩童潜伏在民众身边，甚至取得了民众的信任。”
“现在，守备军只是想要为自己的失职亡羊补羊，及时排除安全隐患。露西娅大人，您不能因为翠金商会是您引进的，就如此不分是非地偏袒他们，您不能因为守备军对着的是您的女仆，就如此斥责只是想要尽忠职守的守备军。”
“守备军并非无凭无据，翠金商会的信誉还值得商讨。瓦奥莱特家在举报时，已经向守备军提供了失踪商船上的完整奴隶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梅瑟菲·涅弥纱、卡珊德拉·涅弥纱、科里兰奥·涅弥纱、朵莉安娜·涅弥纱四人，证据确凿。”
“这四个跟着翠金商会进来的人，就是瓦奥莱特家商船上逃跑的敌国奴隶。如果翠金商会知情，那他们也是需要调查的共犯；如果他们不知情，那么他们也是随便给可疑分子作保，辜负了您的信任。”
“属下在此多番争辩，不是为了守备军，也不是为了拉维斯家，属下是秉持着对您的忠心，不愿您被这些擅长搬弄是非的下等人蒙骗，下了错误的判断，把信任交付给了错的人。请您明鉴。”
奥里克这次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
梅瑟菲蹙着眉一听，没想到这个奥里克竟然还没有放弃，竟然还想把翠金商会也扯下水，立刻握紧了拳头，抿唇瞪他。
她刚要上前，就被一只手伸手拦住了。
是露西娅。
“证据呢？”露西娅看着奥里克问道。
“属下稍后会请瓦奥莱特家，把奴隶名单正式上呈给您。”
“我要的，不是奴隶名单。”
露西娅淡淡地说道。
“那种东西，一张纸，瓦奥莱特家想写多少名字上去都能写。他要是把你奥里克·拉维斯的名字写上去，你会自己走进监狱自首吗？”
奥里克一愣。
围观人群里立刻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要的是梅瑟菲·涅弥纱的身份调查报告，是你在接到瓦奥莱特家的举报后，作为执法者、作为第三方，经过详细调查后所出具的、有着拉维斯家签章的、具有法律效益的调查报告。”
“你说梅瑟菲·涅弥纱来自敌国，那就要给我足够推翻翠金商会合法担保手续的证据。敌国究竟是哪个国家？那个国家和瑟雷恩目前的关系如何？瓦奥莱特家是在什么情况下把她们带上船的？她们为什么会成为奴隶？这些，都是你作为公平公正的执法方，需要让瓦奥莱特家提供的，或者，是你们拉维斯家自己应该去调查的。”
她说着，回过头，闭了闭眼，仿佛对这种口角争辩已经有些厌倦。
“奥里克·拉维斯，我对你很失望。”
“你竟然要我站在这条街上，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提醒你——你从头到尾都只拿着瓦奥莱特家的一面之词，在我面前叫嚣‘我没做错，是代领主在偏袒他人’。”
“我要是相信你这个没有证据、没有手续、没有通报的渎职下属，那才叫偏袒。”
奥里克看着扭过头去的露西娅，张了张嘴。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搜遍了脑子里所有的措辞，竟然接不上一个字。
身后的民众倒是瞬间就替他接上了。
“代领主说得对！拉维斯家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只会用嘴皮子泼脏水！”
“你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什么都没查，还好意思说代领主偏袒？”
“你们怎么敢就靠着瓦奥莱特家的一面之词，就认定别人有嫌疑？你们拉维斯家自己没脑子吗？”
“我看他们就是对德洛文家有二心！大公一走就开始乱来！拉维斯家就是打算效忠瓦奥莱特家！就是不把代领主放在眼里！”
“代领主跟你讲得清清楚楚！让你按德洛文家批下的法律办事，你是一点也没听懂啊？是不是给瓦奥莱特家做没脑子的狗做久了，连自己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拉维斯家滚下台！我们不要不懂法又没脑子的拉维斯家做守备军！”
奥里克跪在那些声音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最近贵族圈子里闹闹哄哄地传着的那句‘别去惹露西娅·德洛文’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是在抓他们的错处，她从一开始就是要把他们、连同他们整个家族一起，从德洛文家的阵营里划掉。
——别给露西娅·德洛文那个让她可以把牌打出来的契机。
——别给露西娅·德洛文那个可以合理划清界限的借口。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而他的父亲，拉维斯家，误判了这位大小姐的狠心。
而露西娅像是真的已经厌倦了这种重复的解释，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昂首叉腰的三个孩子，然后转身看向梅瑟菲。
“去吧，梅瑟菲。”
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
“去和你的弟弟妹妹团聚。告诉他们——在德洛文家的领地上，任何一个遵纪守法的人，都理应获得安定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这里的主人是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