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梅瑟菲的坦白 “从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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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维尔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者露西娅说的是只有她和涅弥纱听得懂的某种暗语。
但涅弥纱那副茫然又混乱的样子告诉他——她也没听懂，她也对此一无所知。
希维尔的眼神来来回回在面前两人身上扫视，指节不由把露西娅的裙摆攥得更紧。
什么叫德洛文家的小妹？什么又叫上供给露西娅的礼物？
这都什么跟什么？涅弥纱和露西娅到底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从来不都知道？
他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翻，但在他记得的所有时间里，露西娅和涅弥纱从未有过交集。
除了拂晓城那一战。
除了涅弥纱初遇露西娅时发的疯。
但前世露西娅并未对涅弥纱手下留情。涅弥纱带着亡魂大军扑向露西娅的时候，露西娅直接一鞭就把那些死灵生物打散了。
第二鞭更是毫不留情地直直抽向了涅弥纱。如果不是他拉了涅弥纱一把避开，涅弥纱那小身板说不定也会像那些死灵生物一样，被那道裹着露西娅魔力的凌厉鞭子抽得四分五裂。
所以，如果露西娅真的这么早就认识涅弥纱，真的对涅弥纱有什么愧疚，那她前世刚遇到涅弥纱时怎么可能下手那么狠？
这完全说不通。
希维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不通。
他的目光又回到梅瑟菲身上，警惕地盯着她的反应，生怕她想到什么，或者突然情绪上头，再像前世那样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比起深究过去的疑点，此时此刻他更担心涅弥纱会不会不受控地暴起出手。
虽然实力相差悬殊，虽然露西娅不会被她伤到，但是死亡之力是个很麻烦的东西，这个力量带来的污染可不是小事。
但凡留下一点在红月庄园，庄园里的女仆们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希维尔一边紧紧抓着露西娅的裙摆，一边盯着梅瑟菲，脊背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就像是以前在战场上埋伏时那样，处于随时可以出手的备战状态。
只要梅瑟菲有一丝异动，他就会用操控光元素提前打断她。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悄无声息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热热的。
希维尔一愣。
……露西娅？
那个热热的手掌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五指微微收拢，从手背到指尖，将他僵硬的手全部包裹进她的掌心。
他的指尖被那触感裹得颤了颤，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露西娅。
露西娅却并没有在看他。
她的眼神依旧落在梅瑟菲身上，神情冷静而专注，一副处理正事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也完全看不出……她的手正在桌下，慢慢地揉着他的手掌。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眼神，露西娅的手指突然从他的虎口滑过，侵入了他的指缝间，轻轻揉捏着他因为用力而僵硬的指节，像是在说：
——别那么紧张，乖乖听下去。
希维尔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低下了头，把目光死死锁在面前的盘子上，假装被蛋糕上奶油的裱花吸引了注意力，假装桌子下什么都没发生。
露西娅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他也没有抽回，只是松了力气，任她捏来捏去，任她用那个温温热热的温度，把他烤得脖子似乎也烫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刚才的急促戒备，变成了另一种异常的急促……一种让他连正常思考都要停摆的急促。
他暗骂自己了一句。现在明明在谈正事，女仆长还在一边，涅弥纱明显还有事情没交代，露西娅刚才说的话又是话里有话，各种各样的事情凑成了无数个他解不开的谜团，这种时候明明不是应该脸红心跳的时候。
但是。
但是，露西娅正握着他的手。
她的温度似乎顺着他的手背一路蔓延到了手臂，又沿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爬，把他的心跳也一起捏得乱七八糟。
只要她这样，他就完全想不了正事。
一点也想不了。
就在这时，梅瑟菲突然开口了。
“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希维尔这才勉强压下脸上那点不争气的热度，重新抬起头看向梅瑟菲。
梅瑟菲依旧是那副直挺挺站着的姿态，不过刚才那种像是炸毛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不通后拒绝思考的抵抗状态。
她没有太激动，但也没有接受露西娅的理由。她从根本上抵触露西娅说的那个理由，不愿意深思。
露西娅握着希维尔的手掌稍微松了一下。希维尔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垂了垂，像是在思索容易被接受的合适说法。
随后，露西娅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可以理解为我对你现在的境遇本身负有原罪。”
她顿了一下，像是看透了梅瑟菲心底的不安，缓缓陈述。
“所以，帮你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你不必把我当成好心救你的善人，也不必觉得我别有所图。我给你的帮助是你应得的，你不必对此怀有不安和感激，也不必因此有任何压力。”
希维尔瞬间皱起了眉。
责任？义务？应得的？他怎么不明白露西娅在说什么。
但有个事情他明白——他不喜欢这个说法。
梅瑟菲也不喜欢这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我不理解。”
梅瑟菲摇了摇头，抵御的姿态更浓了，像是在拒绝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的过去明明和您……和德洛文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瓦奥莱特家出海本身也有德洛文家的支持。”露西娅没有回避，“在造成你和你的弟妹无家可归的责任上，德洛文家本身也难辞其咎。”
“那也应该是德洛文家的那位……家主，德洛文大公来负责。”
梅瑟菲的声音带着一种倔强的冷静。
“我不认为您父亲的错误需要您来负责，我也不认为您是那种会承担别人过错的人。”
“我不明白，我不理解，大小姐。”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露西娅，似乎想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个能让她否决眼前的人可能“有错”的破绽。
露西娅沉默了一会儿。
希维尔感觉到露西娅的手重新握紧了他的手，比刚才都紧了一些，甚至让他一瞬间有点难受。
但随后露西娅就马上松开了。
希维尔想要抓回来，却没抓到。
“因为是我有需要。”
他听到露西娅似乎叹了一口气。
露西娅的目光从梅瑟菲身上移开，再次落在远处的玫瑰上，声音也变得轻了一些。
“是我以前一直缠着父母说，想要个妹妹。所以我父亲把这理解为了一种……和我‘和好’的手段。他让瓦奥莱特家去往其他地方掠夺资源的时候，特别注意有没有合适的少女，而你……就是被选上的那一个。”
希维尔想要去够露西娅手指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知道贵族掠夺平民、强抢少女的事情在哪里都不新鲜。无论是为了土地、为了资源，还是为了满足自己那些无法言说的欲望……贵族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掠夺。
但奇怪的是德洛文家也做这种事。
那可是如今一手遮天、连小皇帝都是自己家的德洛文家啊。
如果斯卡尔·德洛文只是想要给露西娅找个妹妹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贵族都会争着抢着来报名，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塞进德洛文家的大门。
他根本不需要瓦奥莱特家去抓个平民血统的少女给露西娅，那根本配不上德洛文家的身份。
这真的很奇怪。
不过无论真假，他都觉得这不是应该告诉梅瑟菲的事情。
希维尔的目光移向梅瑟菲，几乎能猜到梅瑟菲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
梅瑟菲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种希维尔预料之中的讽刺。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最后挤出来的又是一个带着嘲讽弧度的冷笑。
“仅仅就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德洛文家就可以指使瓦奥莱特家把那么多家庭毁了，就可以把人当成资源、当成物品、当成牲畜……肆意欺凌？”
梅瑟菲的声音在最后几乎变成了质问。
希维尔的心猛地一跳。他不明白露西娅为什么要把涅弥纱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他知道这些事其实都和露西娅并没有什么关系。
德洛文家的罪恶都是她父亲造的孽，露西娅始终是被迫接受她父亲犯下错误，最后不得不去补救的那个人。
她不应该趟入德洛文家背后的浑水，她更不应该去直面受害者的怒火。
希维尔再次朝露西娅伸出手，把露西娅的手轻轻地拢在自己掌心。
他感觉到露西娅的手掌在他掌心里微微一顿，然后任由他握着，没有动。
他松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露西娅却直接开口了。
“是。”
露西娅回答。
“这就是德洛文家的权力。”
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她直白到冷酷地承认了。
用一个绝对会激怒涅弥纱的说法。
希维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把露西娅的手死死抓在手里，而对方未曾看他一眼，像是根本对他的暗示毫不在意。
他不喜欢听露西娅说这些。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那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办？”
梅瑟菲突然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即将爆发的荒唐感。
“您是想要告诉我，您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让我放弃去恨瓦奥莱特家，去恨您吗？”
“这就是我说的公平交易。”
露西娅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一面无法穿透的坚冰。
“我希望你告诉我实情，那么作为诚意，我也会告诉你实情，让你能够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去权衡利弊，去做出你的选择。当然，你想恨我，我也无所谓——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否认。”
希维尔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真的不理解露西娅为什么要对涅弥纱说这些。
她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放在那个招人恨的位置上去？
梅瑟菲也不理解。
“您让我觉得很荒唐，很荒谬。”
梅瑟菲后退一步，身上的那股抵抗感更强了。她连肩膀都绷得直直的，像是从内而外都在抗拒眼前的人。
“我真的没想到，我从一开始想要抓住的希望，就是推我进地狱的元凶。而这个元凶还一直在我面前装成好人，假惺惺地亲近我，说什么‘公平交易’，说什么……‘帮我’。”
“德洛文小姐，您从头到尾都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想要看着我费尽心机地求您，想要看着我一无所知地对着元凶摇尾巴讨好，并以此取乐，对吧？”
她的声音在“元凶”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念得讽刺十足，像是想要故意激怒露西娅。
“我没有那种癖好。”
露西娅完全不受对方的激怒，依旧回答得平静。
“正如我前面所说，我只是出于造成这些祸事的‘元凶’——应该有的责任感，而帮你。”
她又坦然认下了“元凶”这个指控，目光微微垂下，落在梅瑟菲攥紧的拳头上。
“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也许……”她顿了一下，“能让你的弟弟妹妹，过得好一点。”
梅瑟菲的身体在听到那句“弟弟妹妹”后，完全绷得笔直，连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线。
她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野猫，冲着来人竖起了浑身的绒毛当做武器。
“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想要拿我的弟弟妹妹威胁我吗？！”
梅瑟菲的声音变得很高，眼神里的怒火也重新燃起。
察觉到那股变化，希维尔的警铃瞬间响了。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松开露西娅的手，想要站起来挡到露西娅的面前。
但露西娅的手又突然按住了他的大腿。
——她让他不要动。
希维尔咬住了唇，不解地看向露西娅。
“不，我只是在和你谈我能给到的东西。”
露西娅依旧冷静地注视着梅瑟菲。
“你或许可以从瓦奥莱特家的追捕中逃个几次，但是你的弟弟妹妹不行。他们没有你的力量，他们的水平和普通人差不多。你作为长姐，应该清楚利害。”
“利害？哈哈……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放下我那点可怜的尊严，那些不值得一提的仇恨，跪下来老老实实地接受您这位——害我和我的弟妹的元凶的……帮助？”
梅瑟菲在笑，声音却在颤抖。
“不需要。”露西娅回答。
“我不需要你做那些，我也不需要你向我献媚或者感激。这是我欠你的，这是我单方面想要补偿你的，你大可以只接受，不需要为此改变自己的态度和行为准则。”
“那我更是不懂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梅瑟菲抱胸看向露西娅，像是在挑衅这位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理智和冷静的大小姐，又像是在探究她话中的真假。
“您为什么非得做这个好人呢？难不成……您在知道了我的事情后，终于发现您自己还有良心这个东西，您无法在害了我后美美地躺下睡您的安稳觉，所以才想要借这些施舍和怜悯，来让您的负罪感轻一点？”
希维尔真的觉得梅瑟菲在激怒人的方面有一手。
他已经快要被她激怒了，哪怕露西娅现在正按着他，他都想过去把她头按到水里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露西娅并没有马上回答。
希维尔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腿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或许吧。”
她第一次给了一个比较摇摆不定的答案，似乎自己也拿不准背后的理由。
“你如果能在我身边，也许我能够安心一点。”
希维尔愣住。
这句话听起来……太不像露西娅了。
梅瑟菲显然也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僵了僵，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忘了继续嘲讽。
但一回过神，她立刻把嘴角又扯回到刚才的弧度。
“让一个恨您的、随时可能想要杀了您的人，呆在您身边，会让您感到安心吗？”
梅瑟菲没有被软化，而是继续讽刺意味满满地开口嘲讽。
这句话瞬间扎进了希维尔最敏感的神经。
希维尔一瞬间突破露西娅的力道，猛地站了起来。
前世露西娅那冰冷的身体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直接击碎了他的忍耐与克制。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幽暗，冷冽的寒光在眼底翻涌，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直直地对着梅瑟菲。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露西娅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希薇儿，听话，坐下。”
他被露西娅轻轻一拽，又回到了座位上。
“别打断我，乖一点。”
这次露西娅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像是在给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又舍不得骂的小笨猫顺毛。
希维尔抿了抿唇，眼底的寒光又扫过梅瑟菲，然后直接顺着露西娅的动作靠进了她的怀里。
“大小姐……”
他的手也搂上了露西娅的脖子。
紧紧的。
露西娅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她的手僵住了，眼角的余光扫了旁边又沉下脸的诺拉一眼。
她就这么僵了片刻，像是在挣扎什么，最后她只是侧了侧身，把怀里那个向来不听话的人往里搂了搂，挡住了诺拉的视线。
然后，她恢复了刚才的从容和冷静，看向梅瑟菲。
“倒也不差你这一个。”
她的语气平淡，似乎根本没把梅瑟菲的威胁放在心上。
“只要你别波及庄园里的其他人，你想要怎么杀我，或者报仇，都无所谓。”
梅瑟菲看着眼前这个搂着自己女仆还一副正经样子的大小姐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那要是庄园里的其他人阻止我呢？”
她的视线落在希维尔身上，眼里的挑衅意味更浓。
“您的贴身女仆刚刚可是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样子呢。”
被突然点名希维尔立刻抬头，回了她一个冷冽如刀的眼神。
“你如果不想白白挨打，就找她不在的时候。”
露西娅面不改色。
“我会因为有良心而留手，她不会。”
希维尔：“……？”
露西娅在说什么鬼话？
希维尔愤愤地抬头瞪视露西娅，却在接触到一旁女仆长那几乎是充满责问的目光后，迅速地缩回了露西娅的怀里。
他知道他等会绝对要完蛋了，但是他不想坐回去。
露西娅没有推开他，那就是可以。
就算会被女仆长骂，就算会被当成故意引诱主人的坏孩子，也没有关系。
露西娅没有拒绝，她就会护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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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瑟菲看着眼前的主仆，突然安静了。
她似乎有些恍惚，又似乎只是单纯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个无时无刻都像是在被保护着的白发少女，愣神了一会儿。
“你们……感情还真好。”
梅瑟菲回过神来后，突然低笑了一声。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笑声里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讽刺，只有一股充满了羡慕的黯然，就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对自己发出的叹息。
梅瑟菲说完后就低下了头，不再看那两人，把目光落在脚旁边的一株小草上。
“您是个好人，大小姐。”
她轻声说着，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像是某种支撑着她一直站着的力量终于在这句话里耗尽了。
然后她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我其实……并不恨您。”
露西娅正在抚摸希维尔的手微微一顿。
希维尔也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梅瑟菲。
梅瑟菲依旧低着头，但希维尔却看到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绷在她身上的、那个带着抵抗意味的外壳，被她自己轻轻卸掉了。
“我……找不到理由恨您。”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小孩子不得不面对自己错误的委屈。
“您说的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我根本找不到恨意的出发点，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恨您。”
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地攥紧，又慢慢地松开。
“对我来说，您就是救我的人，是一个不计较我的身份、愿意对我伸出援手的好心小姐。就算知道我被抓起来的理由是献给您，我也……无法仇恨同样只是被卷入其中的您。”
说到这，她抬起了头，和露西娅对视。
她的模样有些疲惫，她像是把那个卖弄聪明的表演者和那个讽刺挖苦的质问者这两副假面都取了下来，露出了最原本的自己。
一个疲惫的、不知道去往何方的少女。
“也许就是您说的，我起码有着最基本的是非观，我能清楚地知道您也只是其中被波及的那个受害者，所以我……恨不了您。”
“也许是刚刚您施舍我的那段……亲近，太过温柔，让我想要相信……那是真的。”
“我对您……无法产生恨意。”
梅瑟菲每说一句，脸上的表情就轻松了一点，像是终于能说出真心话，坦然面对自己心里那股不应该的感情。
“清醒和理智总是最难得的。”露西娅开口道，“不用太过责怪自己，真正要抛去理智去恨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
“但我想，也许我更重视心里的感觉。”梅瑟菲笑了，“我刚刚一直在心里为您辩解，想要给自己一个理由来相信您，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欢您吧。”
露西娅沉默了，她一贯流畅的思维停顿在这句“喜欢”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但梅瑟菲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我恨瓦奥莱特家。”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平静地开口，“那也是刻在我心底的恨，不需要理由，是只要听到这几个字，就能泛起血泪和痛苦的本能。”
她又笑了一下，重新看向露西娅。
“您应该知道我不是瑟雷恩的人吧？”
露西娅点了点头。
于是梅瑟菲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我来自海的对面，一个已经在地图上消失了的国家。我们国家比起瑟雷恩这边差得多，很小，也并不富足，就连伊瑟拉恩这边的村庄都比不上。但是……我们国家的人大多都很淳朴，大家也就那样过，活得也挺开心。”
“直到……瓦奥莱特家的人开着船，到了我们那。”
梅瑟菲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黯然。
“他们说是来帮我们的，我们国家的人信以为真，好好招待了他们。我们带着他们走遍了我们那片小小的土地，告诉他们我们这边有哪些特别的东西，哪些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然后……”
“然后，他们举起了刀。”
梅瑟菲垂眸，声音似乎是想要保持平稳，却还是不自觉抖了起来。
“他们在我们国家烧杀抢掠，夺走了我的父母、邻居、朋友、族人……我们国家的人全部被他们屠戮了个干净。连我和我的弟妹，还有其他未成年的孩子……也被他们抓了起来，扔到了可怕的、黑漆漆的房间里，成为了他们实验的……‘活人样本’。”
“您知道那个实验吗？大小姐。”梅瑟菲看着露西娅问道。
“实验”和“活人样本”这两个词唤醒了希维尔的记忆。
德洛文大公为了复活妻子，拿普通人培育蚀血病病毒的实验。
但他记忆中，涅弥纱并没有染上蚀血病，死灵法师本就是死亡的一部分，和蚀血病病毒同源，既然同源，就没有寄生的价值。
“最近才查到一点。瓦奥莱特家主要在海外搞这些，现在大部分航路是瓦奥莱特家垄断的，海外的信息不好拿。”露西娅回答。
海外？
希维尔有点疑惑，他记忆中蚀血病的病毒实验明明都在瑟雷恩本地，那些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荒废消失的村庄里。
但马上梅瑟菲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那您应该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打算用人类躯体培育出融合魔族的事情吧？”
……培育魔族？
等等！这个是什么事情？德洛文家竟然还打算……做这个？
斯卡尔·德洛文他想干什么？！
希维尔心底莫名产生了一股恶寒，他一下子松开了露西娅，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嘴唇抿了起来，连表情都变得严肃，和刚才判若两人。
露西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坐正了身体。
“最近才知道。”露西娅重新看向梅瑟菲，“你也是其中之一。”
梅瑟菲笑了。
“对，我是实验成功的那一个。他们在我们身上注入了魔族的细胞，实验我们的融合程度、在各种情况下的适应能力。我们一共被他们抓了两百十五个孩子，最后实验结束后……只剩下了十九个。”
说到这，梅瑟菲的笑容变得有些虚幻，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声道：
“说起来，我好像还算是幸运的。我的兄弟姐妹没有全部死在那些折磨里，我竟然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熬过了那些，活了下来，我还有家人。”
露西娅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是你们家最大的孩子吗？”
梅瑟菲摇了摇头。
“我们家原来有八个孩子，我是刚好在中间，排行第四的那个，只是……我上面的哥哥姐姐都不在了。现在我是最大的，我得保护好弟弟妹妹们。”
露西娅又沉默了。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梅瑟菲又抬起头，扬起笑脸摸了摸脑袋。
“您看我，一说起来就好像把气氛搞得很糟。先不说这个了，我先把您想要知道的事情说完吧。”
她掰起指头算了算日子。
“您知道一个多月前……嗯，应该是上个月15号那天，瓦奥莱特家那艘失踪的奴隶船吗？”
……瓦奥莱特家的奴隶船？
希维尔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他已经猜到了梅瑟菲的身份，也瞬间明白了她前世为什么对瓦奥莱特家那些关于奴隶的事情那么清楚的理由。
梅瑟菲没等露西娅回答又自顾自往下说。
“您应该知道的。毕竟您都查了梅瑟菲·涅弥纱这个名字，那肯定查到了那个船上的奴隶名单——我就在那艘船上。”
露西娅没有否认：“我手里的信息也仅仅到此为止。那艘船上发生了什么，船和船上的人去了哪里，连瓦奥莱特家都没查到任何线索。”
梅瑟菲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没有尽头的天空。
“因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我也不知道。”
露西娅沉默了片刻。
“和你身上的死亡赐福有关吗？”她问。
梅瑟菲的神情顿了一下。她低下头，身体有瞬间紧绷的瑟缩，像是在逃避，又像是痛苦。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害死了他们。”
氛围又凝滞下来。
希维尔微微侧头看向露西娅，露西娅脸上的神情很凝重，她的样子看起来是想继续问的。
她想知道梅瑟菲身上的力量来源。
但她最终没有追问。
“说说你在船上的故事吧，梅瑟菲。”
露西娅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我不觉得你是会在船上坐以待毙的人。瓦奥莱特家一艘船上的船员也就六十人左右，你们虽然只有十九个孩子，但是……你很聪明。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学会了使用魔族的力量，对吧？”
梅瑟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您对我的评价还真高。”
她又恢复了之前那股轻飘飘的口气。
“不过您说得对——我并不认命。”
她站直了身体，紫水晶般的眼眸中不再有那些精明可爱的狡黠，只剩下一股属于求生者的韧性与不屈。
“在船上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分开了，我们所有人都被单独隔离开，关在特制的牢笼里。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但也并不是没有希望。那些船员们每天都会选一个‘幸运儿’离开牢笼，陪他们玩玩。有时候是‘捉迷藏’，有时候是‘过家家’，可以去到船上不同的地方。”
“我没有告诉那些人——我在那些实验中不仅激活了来自魔族的精神力，而且我还额外学会了怎么去操控那股精神力。我得到的力量来自一个具有分裂能力的魔族，我能够分裂我的精神力融入没有意识的物体，把那些东西变成我自己的一部分，去完全操控那些东西。”
“所以我尽量争取去做那个‘幸运儿’，去骗他们带我去船上不同的地方玩……我想要把船上的构造摸清楚，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可以救出我的弟妹和同胞。”
说到这，她突然卡顿了一下，目光再次闪烁了起来。
“我……其实没花几天，可能因为我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吧……我被选中的次数最多……”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抬头看向露西娅，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后，重新绽放笑容。
“不过，他们对我和对别人还是不一样的。也许就是您说的原因……他们打算把我献给您，所以对我还算手下留情，没有做过分的事情，也没有留下什么伤痕。”
她像是开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后想要补救，有几分解释的意味。
但露西娅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又沉了几分。
梅瑟菲摸了摸头，也就继续说了。
“之后我拿到了船内的布局图，弄清楚了我的弟妹和同胞被关在哪里。囚牢的锁是用特殊材料做的魔法锁，我的精神力没有用，光用钥匙也打不开。于是我偷到了船上法师的魔法书，里面有个解除魔法，我找了个机会把书塞给实验中掌握了魔力的那个同胞，她很快就学会了。”
“但是就算能从笼子里出来也百分百跑不掉，我们在海上，根本没地方可以逃……于是我又开始找有没有逃生的东西。我找到了仓库里有备用的逃生小船，就找了个时机，和那个掌握魔力的同胞一起给船员下了料，放倒了那群船员。”
露西娅的表情似乎有些诧异。
“原来是这种办法……你们掌握魔力的人不多吗？”
“嗯。”梅瑟菲点头，“魔力节点打通非常痛苦，再加上是来源于魔族的魔力，我们很多同胞撑不下去死在实验里了……最后掌握魔族魔力的也就只有那一个。其他都是别的实验活下来的孩子。”
“你是精神力实验？”
“对，我也是那场实验活下来的唯一孩子。”
露西娅沉默了一会儿。希维尔看见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是我预估失误了。”她说，“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应该失败了。”
梅瑟菲又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我们没从船上逃走。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她承认得很坦然。然后她低下了头，眼神变得有些灰暗。
“计划一开始还算成功，船员们都中了昏睡魔法，趁这个机会大家都从囚牢里逃出来了，但是……我们刚把仓库里的逃生船扔到海里，海里就窜出了怪物，把船掀翻了。”
“瓦奥莱特家有专职驯养海兽的驭兽师，你们要先把人解决掉。”露西娅说。
“我……猜到了，但是……”
梅瑟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顿住了。
“他们是我们的仇人，他们是害了我们家人朋友的凶手，无论是杀一个，还是全部杀了，都是应该的，他们那么坏，那么残忍，他们简直比恶魔还像恶魔，但是……”
“但是……当我们真正站在那些凶手面前，只要砍下去就能报仇、就能逃生的时候……却没有人敢下手。”
梅瑟菲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我们在被他们绑架前，说到底都是一些没沾过血的普通小孩……我们憎恨他们，憎恨被融进我们身体的魔族血肉……但是我们还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们拿着武器会颤抖，看到血液会害怕，杀人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们做不到像那群人一样轻轻松松就把人当成牲畜一样宰杀，哪怕那些人是我们的仇人。”
“第一次动手确实需要勇气。”露西娅的语气又放缓了，“这个不怪你们。”
“不，其实我可以下手的！”
梅瑟菲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我那个时候已经拿起了刀，刀刃已经在那个驯兽师的脖子上了，我看到了刀把他的脖子划出了血痕，只要我用点力气按下去就好了！”
她攥紧了拳头。
“但是我犹豫了。我害怕了。我不想杀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所以这一切都怪我。”
“所以他们醒过来后杀了我的同胞。”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混乱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因为我的懦弱、我的逃避，我最后的同胞们也都死去了。船上有那群人举着刀，海里有怪兽要吃人，我带着弟弟妹妹在船上跑，可是没有地方能跑掉，船跑起来好小，血又那么多，四面都是海、都是尸体……我们逃不掉，我们只能去死。”
“冷静点，梅瑟菲。”
露西娅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没有死。你的弟弟妹妹也还活着。你们已经从那里逃出来了。”
梅瑟菲猛地回神，像是被人从噩梦中喊醒。她恍惚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混乱和此刻的迷茫。
“坐下吧，别站着。”露西娅说，“喝点茶，吃点东西，要是回想这些让你痛苦，我们可以等你情绪稳定下来再说。”
梅瑟菲像个被输入指令的娃娃一样坐下了。
她的手有些机械地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然后她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那团在她胸口里横冲直撞的混乱情绪，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双混乱的眼睛也重新找回了焦点。
“……不用了，大小姐。”
她放下茶杯。
“还剩一点了，我全部告诉您吧……后面就是您想要知道的东西了。”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这一次语气很平静。
“我最后还是带着弟弟妹妹们跳海了。比起连死亡都要被那群人当成发泄怒火的玩具侮辱，在海里淹死或者被海兽一口吃掉……也算是解脱了。”
“掉进海里的时候，其实我感觉自己已经淹死了。但是我猜……可能是我想要死的想法太强了吧，然后我就见到了……祂。”
露西娅的眼神突然变暗了。
“祂？”
梅瑟菲点头，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露西娅脸上，一边回想，一边尽可能详细地叙述。
“我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满是亡魂的黑色海洋，那些亡魂似乎在撕扯我，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撕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在痛苦地死去……但不久后，我好像又被亡魂们往上托举起来，然后一个灰色的、骸骨一般的神出现在我眼前。”
“他说我的资质不错，问我有什么愿望。”
“那是来自世界之外，抢夺了光明女神收容灵魂的权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真正死亡的邪恶外神。”露西娅缓缓陈述，暗红色的眼眸和梅瑟菲对视，“你说了什么愿望？”
梅瑟菲低笑了一声。
“我告诉他，我想让所有人都去死。”
梅瑟菲的眼神眯了眯，似乎是想要透露出一股凶狠的样子。
“你说的是气话。”露西娅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和头疼，“……竟然拿这个许愿，真有你的。”
梅瑟菲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垂下眼眸。
“是啊……是气话。”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局促，连手都在身前不安地交叠绞紧。
“因为……我只是想死，我没有什么愿望……祂应该也知道，所以问了我包不包括我自己，我说……当然。”
“然后……祂就说，借贷给我和我的弟弟妹妹四条命，今后要以更多人的灵魂作为偿还。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突然醒了过来……睁开眼就是在伊瑟拉恩这边的海岸，我的弟弟妹妹们也好好地躺在我的旁边，就好像我们只是被海浪冲上来的一样。”
说到这，她又抬起头，看向露西娅，眼神里是从未示人的迷茫和脆弱。
“我……不知道那个邪神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祂对我做了什么……那之后，我就没有再看到过祂。只是……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再也接近不了光明教会，也领不了教会的救济粮了。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们和魔族融合的关系，还是因为我们已经……不是活人了。”
梅瑟菲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低语。
“我们……只要一接近光明教会就会很难受，光明教会的东西我们也碰不了、吃不了……有时候在白天太阳太猛烈的时候，我们晒久了还可能失去意识……我想，我们或许……真的已经不是人类了。”
话音刚落，露西娅突然站了起来。
一直静静听着的希维尔愣了一下，梅瑟菲也愣了一下。
露西娅直接走到梅瑟菲面前，伸出手放在了她的胸口。
“没死，活着的。”
她摸到了梅瑟菲的心跳后，又淡定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魔族不会进不去光明教会，魔族虽然抵触光明力量，但还不至于被影响成这样，只有邪神的眷属会被光明驱逐。看来死亡赐福应该对你还是有影响的，起码你现在是被束缚在邪神的眷属身份上了。”
“成为死亡之神的眷属……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梅瑟菲苦笑了一下，垂眸看着胸口刚刚被抚摸过的位置。
“还不如就在海里淹死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后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失踪的奴隶船也许是代价之一。”露西娅回答。
“既然你和你的弟弟妹妹活下来是‘借贷’的形式，那么奴隶船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最初交易的抵押物。而你，之后需要支付更多人的灵魂给邪神作为利息，要不然……也许那个邪神会直接不讲道理地收回你们的灵魂，让你们彻底变成没有自我的不死生物。”
梅瑟菲的头低得更低了。
“可我……依旧不想杀人。”
她的声音很轻。
“我就是这种……懦弱又软弱的……废物。”
露西娅看着梅瑟菲的样子，似乎又停了一下。她的眉头蹙起又松开，最后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叹了一口气。
“你和邪神的交易已经成立了，之后必定会有其他的代价逼迫你去履行这个交易，就像是放贷必然会有‘讨债人’一样的东西去回收那些债一样，更别说你面对的还是带来死亡的邪神……”
露西娅顿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沉郁。
“和神的交易从来没有公平可言，一旦被强迫入局，想要挣脱这些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梅瑟菲沉默了一会儿。
“那和您的呢？”
她抬起头，看向露西娅。
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再有明亮的光，里面空荡荡的又灰蒙蒙的，就像一团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
“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后……您还会帮我吗？”
露西娅似乎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你愿意让我帮你？”
梅瑟菲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手再度攥紧了。
“只要您……不介意我会带来的，麻烦。”
露西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忽然一点点的地向上弯了起来，眼神里的那些严肃的沉闷也消失不见了。
“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她对着梅瑟菲摊开手，掌心朝上，正如她之前询问她要不要过来让她摸摸那样，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无论你告诉我什么，我都会帮你。”
梅瑟菲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但眼前的露西娅似乎确实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对她温柔地伸出手的模样。
“欢迎来到红月庄园，梅瑟菲。”
听到这句话，梅瑟菲从刚才一直忍耐着、没有崩溃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她猛地起身扑向了露西娅，通红的眼眶里终于有泪水滑落。
露西娅稳稳地搂住她，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间。
“没事了。”露西娅的声音变得轻柔无比。
“从今以后，即使是神，也无法把你从我的手中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梅瑟菲的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