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我会帮你 “那我真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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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娅设下了隔音结界。
希维尔捏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在空气中第一缕杂音被抽走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
但他很疑惑。
他抬眼看向露西娅，对方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显然还没进入办正事的严肃模式。
他不明白露西娅为什么要特意在红月庄园里布置一个隔音结界，难道她接下来打算说什么别人听不得的重要事情？
他更不明白露西娅为什么会突然允许梅瑟菲进红月庄园——总不能是因为梅瑟菲口味跟她差不多这种搞笑的理由吧？
想到这个点他就有点不爽。他放下银勺，拿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竖起了耳朵，眼神也凉飕飕地往对面瞟。
“啊……？我……我可以进红月庄园了？”
梅瑟菲在短暂的愣神后，那双紫水晶一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一次是由内而外的喜悦。
“谢谢您！谢谢您的宽容，大小姐！”
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身体也朝露西娅的方向前倾了不少。如果不是坐着，她可能就要再次扑到露西娅的怀里表达亲近了。
希维尔见状，不动声色地往露西娅身侧又挪了半寸，目光微沉。
露西娅：“……”
露西娅假装没有看到一旁又靠近了一些的白色身影，保持目光落在梅瑟菲的脸上。
“别这么高兴，我的同意是有条件的。”她淡淡地开口。
梅瑟菲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啊……还有条件？”
她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撇了下来，连带着肩膀也塌了下去。
“对。”露西娅点头，“我刚刚设下了隔音结界，现在我需要你向我坦诚一些事情，比如——你的力量来源。”
这话一出，希维尔看见梅瑟菲的眼神一下子飘了起来，她快速地眨了好几下眼。
“我的……我的力量来源？”
梅瑟菲的嘴角笑容又僵硬了片刻，随后她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哎呀，我哪有什么力量呀大小姐……”
这副心虚又想要蒙混过关的态度让希维尔看得简直想叹气了。
果然。
“你可以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说实话。”露西娅开口。
她摊开手掌，一只模样乖巧的银发娃娃突然出现在她掌心。
是昨天露西娅从玛薇特怀里取走的那一只。
“虽然你好像对你的技术很自信，但是昨天如果不是我帮你消除了娃娃里面那些你没弄干净的精神力残留，你现在这会儿应该已经坐实‘使用禁术的魔女’名头，在瓦奥莱特家的地牢里了吧。”
梅瑟菲看着那个银发娃娃一下子就急了。
“你……你怎么也偷拿我的娃娃！”
她猛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就想要把自己的布娃娃抢回来。
一旁的希维尔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露西娅还留了别的娃娃。
昨天那些娃娃不是都被玛薇特还回去了吗？露西娅怎么还扣下了一只？她难道对这些娃娃有兴趣吗？
“现在这是我收缴的赃物，是我的。”
露西娅轻巧地避开梅瑟菲伸过来的手，随后手一拢，银发娃娃又消失在她掌心。
她抬眼看向气鼓鼓的梅瑟菲，唇角弯了弯：“气不过就当是你申请加入红月庄园的报名费。”
“什么报名费！红月庄园才没有报名费！你……你就是在故意耍我！”
梅瑟菲彻底炸毛了。
她根本没想到昨天她怎么找都没找到的娃娃原来是被德洛文家的大小姐扣下了。
女仆也偷她的娃娃，主人也偷她的娃娃！这对主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越想越气，脸也气得红了，胸口闷闷的，不停起伏。
但她知道自己奈何不了眼前的这个人，她昨天就感觉到了传闻里说这个德洛文家的魔女的那些恐怖和强大所言非虚。
她就算扑上去，也咬不到她的一块肉。
“没有耍你，只是公平交易。”
露西娅回答，语气依然平稳，似乎对她的失礼和愤怒毫不在意。
“信任是相互的。你需要红月庄园的庇护，红月庄园也需要你的坦诚。只有双方都愿意投入信任，才能顺利合作，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
“公平？”
梅瑟菲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她抬起头，直视着露西娅的眼睛，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失礼的俯视姿态。
俯视着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居高临下审视她的倨傲贵族。
“您不过是把审问换了一个好听的说辞。比起公平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您不如直接说——‘我根本就不相信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如果你不老老实实把你的底细交代清楚，求我发善心可怜可怜你……这里，就不欢迎你。’”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希维尔皱眉，手里的银勺不自觉地戳进了面前的蛋糕。
“如果你喜欢这种，我也可以满足你。”
露西娅面不改色。
“不过，如果你没有敌意，只是想要说几句发泄不满，我也不喜欢对女孩子太粗暴。”
梅瑟菲笑了一声：“那我真应该感谢您在给鞭子前，先给我些糖果吃吗？您这哪是同意，您这根本没同意啊。”
“我确实同意了。”
露西娅靠在椅背上，声音笃定。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梅瑟菲，暗红色的眼眸里似乎有短暂的柔和一闪而过，快到希维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无论你信不信，无论你打算怎么回答，在我知道你是谁的时候，我都会帮你。”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但很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又重新沉淀为冰冷的平静。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只剩下了公事公办的漠然。
“可是，红月庄园并非是我一人的住处。这里的主角并不是我，而是许多和你一样，只是想要在飘摇的风雨中，求得一方容身之所的普通人。”
“她们怀着对和平安稳的渴望而来——抛弃了过去的一切，向我交付信任，去遵守红月庄园的秩序，去维护红月庄园的稳定和安逸；也正是她们对和平安稳的渴求，才会构建起如今的红月庄园。没有她们，红月庄园不会成为你口中那个人人向往的好地方。”
说到这，露西娅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变得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冷漠无情。
“她们，才是红月庄园里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作为红月庄园的主人，必须对她们的信任负责。”
“红月庄园的庇护不是无条件的，也和我的个人喜好无关。它需要你先付出信任和坦诚，而我会衡量——你是否会对居住在这里的无辜者造成伤害。”
梅瑟菲感觉指尖好像有点发凉。
她站在那儿，俯视着那位大小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点都摸不透这位大小姐的意思。但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看，她的心底没来由地就是有种发怵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那些秘密早就在这位大小姐的掌控之中，而她不过是在束缚中做一场徒劳的挣扎。
“我……”
梅瑟菲刚开口，那些昨晚反复练习过的理由和漂亮话又再度卡在了喉咙。
她不确定面前的这个大小姐对她的掌握到了什么地步，但她知道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和造成她现在这种处境的瓦奥莱特家本质上一个阵营的。
她不能说。
她不能拿自己和弟妹们的命去赌一位贵族的善心。
梅瑟菲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大小姐，如果我说……我并没有坏心，我只是想要找个能不被瓦奥莱特家抓走的安全地方，可以安安心心挣点钱，养活我的弟弟妹妹们呢？”
梅瑟菲没有躲避露西娅的目光，但是她的声音还是在最后几个字上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本能地想要蜷缩着藏起她的软肋。
“您要是介意我的力量，我可以等这段风头过后，马上就走，绝不会波及您庄园里的那些……普通人。”
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像是要用这种倔强的姿态抵御什么。
“我并不介意你的力量，我只是介意你的力量来源。”露西娅回答得很快，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她伸出手放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眸中冰冷也褪去了一些。她抬起下巴看向俯视她的梅瑟菲，眼眸中浮现出一股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笑意。
“而且，我也并不打算放你走。在你拿那些好听的话骗我，说要‘陪在我身边’的那一刻，就要做好‘我当真了，让你一辈子也走不了’的打算。”
梅瑟菲愣住了。
“您这……还说自己叫公平交易？”
露西娅笑了：“你不是说了那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吗？怎么还指望我真的和你公平交易？”
梅瑟菲站着，看着露西娅那副似乎是笃定她跑不了的样子，也笑了。只不过这次她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愤怒。
“那您现在想怎么样？我走也不行，留也不行，您到底想撬开我的嘴听到些什么？把我叫过来看我一头热地讨好您，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希维尔在一旁看着，真的非常想要上前把那个似乎是想要和露西娅硬碰硬的傻子按下去。
他的手已经攥紧了银勺，快要忍耐到极限，但又想到露西娅之前让他“乖一点”，又只能缓缓松开，然后……闷闷地舀了一大勺蛋糕。
蛋糕入口，他嚼了嚼，觉得这些东西确实有些酸了，不太好吃。
露西娅给梅瑟菲的耐心比他想象得更多。
她被梅瑟菲这样顶撞了一下，依旧面色不改，依旧抬头和梅瑟菲对视。
“我想听到你的真正需求，梅瑟菲。”
她看着梅瑟菲，声音比刚才舒缓了许多。
“你真正需要我帮你什么？”
梅瑟菲的手紧了紧，肩膀也绷紧了，抵御的姿态更浓。
“您不是知道吗？我只是想要进红月庄园暂时避避风头，等瓦奥莱特家放弃追捕我后，我就离开。”
“那如果我说，瓦奥莱特家不会放弃追捕你呢？”露西娅说道。
梅瑟菲脸上那股充满抗拒意味的讽刺这才完全停滞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她的脸上一丝讽刺的笑意都没有了。
“您……您知道了……什么？”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
“你应该换个假名的，梅瑟菲。用本名在伊瑟拉恩这里生活，你是当瓦奥莱特家的人是傻子吗？”
露西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对她的这个行为感到不理解。
“您派人查我了？”
梅瑟菲的声音突然变高，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处。
“是昨天？还是您早就知道我是谁？”
“昨天临时查的。”露西娅放下茶杯，再次抬眸迎上她，“我可没想到我的贴身女仆会意外遇到你，也没有想到一个在翠金商会摆摊的小丫头……来头会这么大。”
梅瑟菲的脸色顿时变了。
希维尔的脸色也变了。
昨天露西娅什么时候派人查了涅弥纱？
希维尔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天的行程。从翠金商会出来，他陪了露西娅一路，也就只有到红月庄园的时候，他和露西娅分开了一会儿。但在他吃了晚餐后，他又和露西娅一直相处到了深夜。
难道昨晚露西娅一开始那么生气，把他压在茶几上一通训，是因为知道了涅弥纱的来历？
梅瑟菲·涅弥纱是什么来历？
希维尔对涅弥纱的了解，也仅限在反抗军的那段时间。没有人敢接近涅弥纱，也没有人了解涅弥纱，就算是反抗军过去的那位收留她的首领，也只是说涅弥纱不喜欢别人问她的过去。
他只知道她来自安魂教团，一个信仰死亡之神的邪教团体。一个死灵术士呆在一个被死亡之神洗脑的邪教，倒也合理，只是她似乎被洗脑得不太成功。
她背着教团的那些人悄悄救了被教团抓住的反抗军，帮助反抗军逃离了安魂教团。作为回报，反抗军在重新攻入那个窝点的时候，也把她从安魂教团救了出来。
然后，无处可归的她加入了反抗军，作为一位为战场上的亡魂们善后，引渡魂魄归于冥河的送葬人，也是唯一还算正派的亡灵法师。
老首领说她不是自愿加入安魂教团的，他也以为梅瑟菲是后来才被邪教抓进去的，是被邪教迫害的人之一。
但现在露西娅这么说……难不成涅弥纱一开始就是这个邪教团伙的人？
希维尔瞬间抬起了头，眼神变得锋利而谨慎。
安魂教团里都是一些亵渎死者、甚至是把自己做成亡灵生物的疯子，如果涅弥纱真的是安魂教团的人，那不管如何，他都会阻止她进来的。
他怎么能让这么危险的人染指红月庄园的安宁。
希维尔放下了勺子，往露西娅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抓住了露西娅的裙摆。
“……”露西娅用余光看了希维尔一眼，没说话。
梅瑟菲也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凝滞了起来。她咬住了唇，双眸再次燃起了昨天面对露西娅的敌意。
“那您知道了什么？如果您真的知道了我的来历，那您现在又何必在这里审问我？您直接让我滚，或者把我交给瓦奥莱特家不就好了？何必用这副假惺惺的样子说要……‘帮我’。”
梅瑟菲又笑了一声，显然是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好笑。
和不久之前还忐忐忑忑地整理头发，担心德洛文家的大小姐会不会喜欢她的自己，一样好笑。
露西娅眉头蹙了起来。
“你们这种不回答问题先发泄情绪的毛病到底是哪里来的。”
她的眼神从浑身写满了“抗拒”的梅瑟菲身上，扫过一旁磨爪子备战的白色小猫，又回到梅瑟菲身上。
她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按了按额头。但她没让那股烦恼停留太久，马上又回到了讲正事应该有的处变不惊。
“我知道从你的角度来说，交付你的信任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贵族也不容易。但是你能在一开始面对我的时候为昨天的事情道歉，说明你起码有着最基本的是非观。你不会逃避自己的问题，也不会盲目仇恨他人。”
“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把你的难处跟我说一说，我就能想办法帮你从这个境遇中解脱出来。在我能控制的范围里，我可以允许你呆在红月庄园；但如果事态超过了红月庄园所能承受的那个程度……红月庄园也并非是唯一一条能救你的路。”
“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落入瓦奥莱特家的手里。”
露西娅看着梅瑟菲，朝她伸出了手。暗红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但是似乎又有些不同。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就能帮你，梅瑟菲·涅弥纱。”
她的掌心向上，正对着梅瑟菲，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就像刚刚她朝她伸出手，等着她过来让她摸摸那样。
梅瑟菲看着那双手有些愣神。
她的睫毛开始颤抖，像是蝴蝶想要甩掉翅膀上的雨水。
“您……您为什么……”
她咬了咬唇，垂下眼眸。
“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声音轻轻地落下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那个朝她伸出的手。
她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再次紧握成拳。
她像刚才那样瞪视着露西娅，强迫自己从贵族那假惺惺的怜悯中走出来。
“您这又是打算和我玩什么游戏？说什么‘帮我’……我和您根本不认识吧！您要我相信有个贵族会对我无缘无故地释放好意？这简直比做白日梦还要离谱和荒唐！”
“那我给你一个理由。”
露西娅开口打断了梅瑟菲那急切的反驳。
“理由？”梅瑟菲刚堆积起的火气又一滞。
露西娅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没有再看梅瑟菲，而是落在远处一朵离花丛稍远的玫瑰上。
那朵玫瑰孤零零地开着，比花丛里的任何一朵都要艳丽，傲然而又孤独。
“你是德洛文家为我准备的小妹，瓦奥莱特家原本要上供给我的礼物。”
暗红色的目光再度移回梅瑟菲身上，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带着一股沉重的黯然。
“你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花园里似乎有没有声音的风吹过，所有人的心底随即浮现出了一股凉意。
梅瑟菲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希维尔的手僵在露西娅的裙摆上，然后本能地攥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我会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