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茶会的尾声 他是不是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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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因希维尔而起，又以梅瑟菲加入红月庄园作为结局的茶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诺拉看着露西娅已经问完了所有的事情，适时地上前结束了这个让她看得脑瓜子嗡嗡的画面。
——女仆长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大小姐抱完一个抱另一个的行为了。
就算知道大小姐那副模样只是单纯想要表达亲近和安慰，她也觉得这些行为实在是过于轻浮。
她以前教大小姐那些礼仪和规矩，她都忘到哪里去了？她怎么又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上去抱人？被莱恩哈特家二小姐排斥反抗了那么多次，难道还不足以让她长长记性？
更何况，她忘了自己需要控制自己的感情吗？
女仆长简直想第一时间就把那个被小姑娘搂着还满脸写着满意的人拎到书房臭骂一顿。但，看看眼前……
一个是大小姐的贴身女仆，另一个又是即将进红月庄园、还对大小姐一脸憧憬的少女……
女仆长还是不得不在这种场合下，给自家大小姐留一点面子。
“大小姐，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您已经同意了梅瑟菲加入红月庄园，那么接下来我需要去带她办下入职手续，安排她的工作和住处。”
女仆长上前一步。
“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那么现在可以松手了。”
露西娅一愣，在诺拉那充满谴责意味的目光下，立刻老实松了手。
“我只是对新来的孩子表达下友好。”她解释道。
“我知道，但您的友好最好把握好度。要不然以后其他孩子问我——她们入职时候怎么没有这种友好的拥抱时，您要我给您面向所有女仆开个拥抱会吗？”
“……”
露西娅别开眼神，指尖绕了一下垂在肩上的发丝。
“真有需要……倒也可以。”
诺拉：“？”
女仆长还没想好怎么在保持恭敬和礼仪的时候，训斥几句眼前这个被小姑娘一抱就得意忘形的人，刚刚趴在露西娅腿上呜呜直哭的梅瑟菲就突然抬起了头。
“哇……大小姐，您……您原来这么花心啊？”
梅瑟菲睁着眼睛仰头看向露西娅。她的眼眶还红红的，带着湿润的泪水，可眼里那些灰暗仿佛已经雨过天晴，取而代之的是一闪一闪的、属于梅瑟菲独有的狡黠光芒。
“我还以为您是特意抱我来安慰我的呢……我还以为我在您心里和别人不一样呢！怎么……原来大家都能有啊？”
梅瑟菲显然又恢复了活力。她的语气里委屈没有几分，满满的都是调侃，就好像刚才进行沉重坦白的另有其人，她依旧是那个油嘴滑舌的机灵鬼梅瑟菲。
露西娅：“……”
露西娅还没回答，一旁的希维尔却突然绷紧了脊背。
梅瑟菲的话把从刚才就有些晃神的希维尔，从关于梅瑟菲·涅弥纱的过去中拉了回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冷下脸的露西娅，又低下头沉默了。
梅瑟菲的话又再次精准无比地踩到了希维尔的痛点。
——露西娅她的那些特别的温柔……是不是给谁都可以？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不特别，是大家只要讨要，就都能有的东西？
露西娅刚刚能够那么容忍涅弥纱的放肆，又那么温柔地拥抱涅弥纱的亲近，除了她所说的那些责任，难道她对涅弥纱没有一丝别的感情吗？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露西娅是喜欢这种“扮演一个强大的保护者救赎少女”的戏码的。上辈子是“孤苦无依的少女希薇儿”，“希薇儿”那副模样把她的心牢牢地抓住，让她再也无法把目光从“需要她的希薇儿”身上移开。
可这辈子，她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希薇儿打动。
他原本以为可能只是他和露西娅的初遇太糟糕，而他和她相处的时间还不足以让露西娅对他产生更多的怜爱。这个时期的露西娅还必须扮演好合格的庄园主人，把所有女仆一视同仁，希薇儿也不例外。
但刚才，他明显察觉到——露西娅被梅瑟菲·涅弥纱打动了。
她三番两次地对涅弥纱释放善意，劝说涅弥纱接受她的帮助，甚至为了照顾涅弥纱的情绪，忍耐住了自己那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欲望。这并非必要，甚至作为红月庄园的主人，她应该在知道梅瑟菲·涅弥纱的身份后，直接拒绝她。
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很信任涅弥纱。
露西娅根本没怀疑过涅弥纱的话，也没怀疑过涅弥纱口中的“不恨”究竟有几分真实。她包容了一切涅弥纱的失礼，并且真心实意地想要去安慰那个一直抵触她靠近的人。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涅弥纱，她从头到尾就是想要涅弥纱心甘情愿地放下戒心，然后乖乖到她的庇护下来。
而涅弥纱接受她的那一刻，露西娅展露而出的笑意是真实的。
那并非红月庄园的主人应有的理智，也并非露西娅口中的责任，而是露西娅自己对这个少女的偏爱。
是啊……竟然是偏爱。
是上一世的“希薇儿”挣扎了那么久，放弃了一切，才求到的东西。
这份偏爱，竟然有人从一开始、从她还没进入红月庄园的时候，就有了。
希维尔猛地咬住了唇。
他意识到了……这场茶会，也并不是露西娅为“希薇儿”特意准备的。这场茶会原本就是露西娅给梅瑟菲·涅弥纱的，无论“希薇儿”有没有吃早点，露西娅都会准备这场茶会迎接梅瑟菲·涅弥纱——她需要布下一张温柔的网，把充满防备的涅弥纱抓进手里。
露西娅不会为不喜欢的人费这么多的心。她一定是很想要梅瑟菲·涅弥纱的。
希维尔觉得之前担心来担心去、想要平衡“保护露西娅”和“救下涅弥纱”两件事的自己，有些过于可笑了。
梅瑟菲·涅弥纱的身世那么可怜，梅瑟菲·涅弥纱又没有露西娅就活不下去，而且……梅瑟菲·涅弥纱竟然还是原本就要献给露西娅的妹妹。
这种缘分和巧合，简直就像是上天赐给露西娅的理想少女。
——一个比希薇儿，更符合露西娅心目中那个柔弱幻影的完美少女。
露西娅根本就拒绝不了，她根本就对这种少女毫无抵抗力。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只要是有人朝她伸出手，有人需要她，她就会给出比对方索求的更多、更多的温柔与宠爱。
那不是他想要的喜欢，那是给谁都可以的怜爱。
他不想要那份，能被替换掉的怜爱。
他可以忍耐露西娅把承诺和拥抱给到梅瑟菲，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拿到的是一样的东西。
他无法接受自己在露西娅心中依旧是那个可以被替换的影子，连“希薇儿”本身都不是。
可梅瑟菲·涅弥纱的到来像是在提醒他，现在依旧和前世没什么不一样。
——一切没有不同，“希薇儿”在露西娅心里的位置并非独一无二。
一旦“希薇儿”不够好，或者有更合适的人出现，“希薇儿”所拿到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偏爱，就会到此为止了。
希维尔的手放在膝上，再次紧紧地攥住了裙摆。
那他是不是……依旧和前世那个被抛弃的可悲自己，没什么不一样？
那他这辈子得到的那些他以为是“特别”的宠爱和温柔，是不是……也会消失？
他抬眸扫了一眼梅瑟菲，那张贴在露西娅膝盖上笑嘻嘻的脸，让他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阴郁又翻涌了上来。
他不想的，但是他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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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娅没有回答梅瑟菲的调侃，而是直接伸手把梅瑟菲从自己腿上一把拉了起来。
梅瑟菲夸张地“哎呀”一声，笑嘻嘻地摸了摸后脑勺，在一旁站好，丝毫没有被人拎起来的不悦。
“别生气嘛，大小姐，这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她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眨啊眨，带着些许卖乖讨好的意味。
“梅瑟菲很懂事的~梅瑟菲虽然喜欢您，但梅瑟菲知道您作为庄园主人……‘博爱’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嘛！毕竟庄园里的女仆姐姐们都是大小姐的宝~贝~呀~”
梅瑟菲聪明地把“花心”换了一个好听的说辞，然后眼神就往那个因为她的话而黑了脸的凶女仆那边飘了飘。
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促狭。
“梅瑟菲是个好孩子，梅瑟菲没有别的想法，梅瑟菲只想陪在大小姐身边。请您放心！我加入红月庄园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绝对、绝对不会瞎吃同伴们的醋的！您想抱谁就抱谁！想抱几个都行！梅瑟菲全力支持您！”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那个凶女仆冷冷地瞪了过来。
不过这次梅瑟菲就没什么紧张和害怕的了，她甚至有点乐了。
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作为主人的贵族大小姐只有表面上冷一点而已。就算过过嘴瘾冒犯她，她也不会生气。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可比她看上去好太多了，还是个只要贴贴就能哄好的软心肠！
至于那个凶女仆嘛……按照这位大小姐刚刚的说法，她也不会允许庄园里女仆内斗的，不是吗？
聪明的梅瑟菲依旧聪明无比！一下子就找到了不受委屈的诀窍！
只要抱牢这位大小姐的大腿，她难道还怕这个凶女仆对她做什么不成？只要她是乖乖的那方，那凶女仆欺负她的话，还不知道是谁滚蛋呢！
就在梅瑟菲得意洋洋地对凶女仆展露笑脸的时候，女仆长突然严肃地开口。
“大小姐不是那种人，梅瑟菲。”
诺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既然你现在是红月庄园的人了，那么以后绝不能再这样口无遮拦，更不能如此妄议大小姐的事情。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红月庄园，代表着大小姐的脸面，这种会影响大小姐和庄园里孩子们名声的话，不能有下次。”
梅瑟菲得意的笑脸顿时僵住了。
——聪明的梅瑟菲竟然忘了还有女仆长这一茬！
梅瑟菲立刻垂下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地连连点头，表现得老实极了。
诺拉的目光顿了顿，随后转向露西娅。
“大小姐也是。”女仆长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您要是不顾名声，纵容庄园里的孩子们做些奇怪的事情，那么或许您应该再来我这里上上贵族的礼仪课，学学什么叫恰当的社交距离。”
“……只是意外。”露西娅再次解释。
“那今天的意外有点多。”诺拉毫不退让，目光落在露西娅和希维尔相贴的座位上，“要不然您告诉我一下，今天这几次三番的失礼和逾矩，到底是您的责任，还是希薇儿的？”
露西娅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而是先侧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希维尔。
从刚刚梅瑟菲叙述她的过去开始，希维尔就安静极了。他往常那副警惕心强到动不动炸毛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寂，让露西娅有点不太适应。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还得把这只不听话的猫按在位子上好几次。梅瑟菲交代的那些过往几乎就是在点明德洛文家背后有不少肮脏的事情没有浮出水面，但光是屠杀灭族、拿小孩子做实验这种事，也足够希维尔那嫉恶如仇的性子炸了。
她可没忘上辈子就是他公布的德洛文家才是蚀血病主谋的这件事。
而梅瑟菲遭受的那些事，又牵扯到魔族，明显比蚀血病那些更严重。
可希维尔一直安静地坐在那听着，什么都不说。
就像现在，他被诺拉点名后，也似乎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五指向内把他朝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像是要把那只安静过了头的小猫拢回自己的羽翼下。
希维尔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头，和露西娅对视。
那一瞬间，他好像才回过神，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很多露西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露西娅不解，但她知道，他的眼神不像是开心。
那这个时候就不能逗他。
“我的责任。”
露西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女仆长，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的贴身女仆犯错，自然是我没教好，我会回去和她好好说的。”
诺拉：“……”
女仆长看着自家大小姐被点名了还没有收敛，反而再次搂上了，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她就不该缓和大小姐和这个男扮女装的“希薇儿”之间的关系！
这两人根本就不知道避嫌这两个字怎么写，一个刚才毫无分寸地往主人脖子上搂，一个现在挨骂了还敢继续伸手搂人家的肩，简直像是商量好了要来气她的。
女仆长后悔，女仆长痛心，但女仆长还是得继续保持冷静——她得把这两人身上那股黏糊的劲儿往回拉一拉。
“那么，等会儿我会把贴身女仆的要求装订成册给您。”诺拉沉声说道，“希望您熟读熟记，正确教导希薇儿，让希薇儿起码能像个合格的贴身女仆，而不是别的什么。”
“您要是做不好，或者下次再让我看到希薇儿在公共场合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那么接下来，希薇儿的规矩就由我来教。”
希维尔的心猛地一沉。
由女仆长来教他规矩？那他怕是连靠近露西娅三步以内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露西娅果然在女仆长的严厉目光中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我会的。”她淡淡说道，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是我的贴身女仆，我会教好她的。”
露西娅突然收回的手让希维尔刚定下来的心，又动摇起来。
但他明白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了，他不能让女仆长把他从露西娅身边带走。
“对不起……女仆长……”
希维尔立刻把胸腔里翻涌的那些属于希维尔的冷郁和棱角藏了起来，低下头重新披上了温顺少女的外壳。
“刚刚……刚刚是我情绪失控，做出了许多失礼的事情，也让大小姐……为我多费心了。我……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注意场合，会守好规矩，我不会再做出失礼的行为影响到大小姐的声誉，我会做好我的分内工作，做一个配得上大小姐的……贴身女仆。”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不安，声音温软而乖巧，态度比起露西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诚恳到诺拉即使想再训几句，也无从下口。
只是，女仆长总觉得这句“配得上大小姐的贴身女仆”有哪里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仔细一想……又似乎没什么问题。
大概只是她想多了？
“好了，诺拉。难得的茶会，也别总是教训小姑娘们了。”
露西娅开口打断女仆长的沉思，目光落在一侧的梅瑟菲身上，语气自然而然地转了个弯。
“梅瑟菲，你也坐回来，和希薇儿一起把这桌的甜品吃完吧。你喜欢我的口味，我这一侧的都归你。”
梅瑟菲睁大了眼，看看女仆长，又看看露西娅。
“我可以一起吃吗，大小姐？那些不是您的吗？”
“我吃过早餐了，而且诺拉一般也不会让我吃这么多甜点，后面的交给你了，可以吗？”
梅瑟菲欢呼一声，立刻噔噔噔地跑回刚刚的位置坐下，又对另一侧的希维尔眨了眨眼。
希维尔刚戴上的温顺少女面具，马上又有点戴不住了。
他看着露西娅又把自己那边的点心推给梅瑟菲，梅瑟菲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吃得眼睛亮闪闪的，从内而外焕发出一股纯粹的快乐。
“这些点心都好好吃呀，大小姐，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就是贵族大小姐平时会吃的点心吗？”
“倒也不是平常吃的。我一般很少吃这种，这种甜点比正常的甜点甜很多，庄园里不怎么做。”
“诶？那您平常吃什么？”
“吃普通的。”露西娅指了指希维尔那侧，“那是庄园里正常的口味。”
“啊……那不是超级难……呃……”梅瑟菲看了一眼女仆长的脸色，默默改口，“我是说，那个好像有点酸，不是很好吃的来着……”
“习惯了就好了。”
“啊……习惯？那为什么您不让人按照自己的口味做呢？”
“吃太甜不好。但是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厨房偶尔给你准备一些。”
“真的？太好了！大小姐您果然是大好人！我最喜欢您了！”
梅瑟菲一边吃，一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和露西娅聊天。那熟稔的劲儿，就好像她才是一开始陪在露西娅身边的女仆似的。
而露西娅的目光也一直放在了梅瑟菲身上。
莫名其妙在这种地方，被涅弥纱莫名其妙地压了一头，希维尔心里的不爽又腾地冒了回来。
梅瑟菲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她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再随便说个一两句俏皮话，直接就能把露西娅的注意力全部带走。
而露西娅似乎又很吃这一套。
不，她向来吃这一套。她上辈子也喜欢和这种活泼可爱类型的女孩子呆在一起。艾莉诺是一个，她身边的玛薇特也是一个，红月庄园的女仆也多数是这种。
只有“希薇儿”才是她身边的异类。
想到这，希维尔咬了咬唇，又不知道该怎么插入这种“和气融融”的闲聊氛围。
以前他也不怎么说话，但他从没烦恼过这个问题。
前世的茶会中，露西娅会时不时给他分些点心，又会经常轻声和他说几句悄悄话，一直照顾着他的情绪，让他不会闷到。
他以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露西娅最喜欢的那个人，露西娅理所当然地得照顾他。
可现在，他却很不安。
经历过上一世的抛弃，他已经知道这份喜欢有多脆弱。出于怜爱的感情本就与真正的喜欢相去甚远，露西娅的心里装着的到底是“希薇儿”，还是那个她从小就想要的幻影，他更无从知道。
但他知道偏爱的对象只能选择一个。
现在，有一个更符合露西娅喜好的少女出现，不懂事的“希薇儿”还能理所当然地得到那份唯一的偏爱吗？
希维尔想问，但是又不敢问。
对于这种像是冒犯她的问题，露西娅从来不会回答，还会让他和露西娅的关系变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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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吃完后，你还是要尽量去适应正常人的饮食，梅瑟菲。”
露西娅忽然变得正经的语气，让希维尔在恍惚中微微回神。
“嗜甜对于你现在的体质来说并不是好事。甜味会加快魔族那部分与你身体的融合，如果你还是想继续保持人类的身份，以后还是需要少吃些过甜的食物，尽可能去适应正常人的饮食。”
“魔族”和“人类”两个词，让希维尔的心头突然一跳。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前世，露西娅告诉他的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他和露西娅前世也未曾真正跨越的那件事。
而那头，梅瑟菲似乎对于这个说法有些茫然。
“……加快融合？”
梅瑟菲拿着蜜卡珑的手顿了一下，虽然不解，但她似乎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没马上往嘴里塞。
“甜味是一股满足感。”露西娅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回答。
“正常人摄入一定量，就会得到‘这已足够’的反馈，从而感觉到合乎心意的满足和快乐。而过量的甜味，会导致大脑产生过犹不及的厌恶，去抵触自己沉沦在这过量的‘快乐’中——这是人类才会有的、对欲望的自我刹车。”
“但魔族不一样。”
露西娅的目光落在梅瑟菲脸上，暗红色的眼眸变得有些深沉。
“魔族的底层逻辑就是永不满足。魔族会享受甜味下肚那一刻的愉悦，但是这股愉悦只能停留在‘即将满足’的前一刻，无法永久地留下。也许一开始，你还能因为那片刻的愉悦而感到快乐和满足，但久而久之，这种永远差一点的感觉就会让你察觉到——快乐过后，那股更加明显的空虚。”
“那股空虚感会让你越来越对甜味上瘾，去永无止境地追逐那些稍纵即逝的愉悦。你会越吃越多，越吃越甜……直到有一天，就连纯粹的甜味都像白水一样无味，就算你吞下去整座糖山，内心也得不到任何满足。”
“到那时，甜味彻底失效，只剩下对于‘满足’的渴求在你的口腹之中燃烧，你的身体和灵魂，也就彻底变成了魔族。”
梅瑟菲似乎是被结尾“彻底变成了魔族”那句话吓到，眼睛睁的大大的，手上的蜜卡珑也立刻放下了。
她嘴里还含着那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蛋糕，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吐出来。
“偶尔吃几次没事。”
露西娅看到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弯了弯嘴角，眼中的深沉也化作了浅浅的笑意。
“毕竟有时候给自己放松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反正，以后你的一日三餐也是在红月庄园的餐厅吃的，不会给你加太多糖。”
她又举起手里的茶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眸光落在茶杯里那如琥珀一般晶莹透亮的茶水上。
“克制不住的时候，你也可以多尝尝红月庄园的月露花茶，问诺拉领用就好。可以定心安神，防止邪念滋生。”
“人家才没有邪念……”梅瑟菲小声抱怨了一句。
但她还是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把嘴里那块蛋糕硬生生咽下去了。
见梅瑟菲吃甜点的速度明显变慢了，甚至变得犹豫和紧张，露西娅眼中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沉默着、连勺子都不动了的希维尔。
希维尔面前的盘子还剩下大半块蛋糕，银勺搁在盘子旁边，显然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从他抿紧的嘴角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从梅瑟菲又回来坐下开始，他就没高兴过。
露西娅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小骗子的心思很难猜。
从他的角度出发来想想这些事——梅瑟菲一是个被迫害的可怜人；二除了嘴巴欠了点，也没什么坏心思；三他还想帮她，说明他本身对梅瑟菲也不是太抵触。
他怎么现在就一副连看都不想看梅瑟菲的不满表情？
总不能是光属性天生排斥死亡属性吧？那他上辈子还跟那个死灵法师共事了那么久呢，上辈子的他怎么就不排斥上辈子的梅瑟菲·涅弥纱？
还跟那个死灵法师密谋攻打拂晓城，把瓦奥莱特家弄死了就算了，他们竟然敢鼓动那么多奴隶起义，把拂晓城搞得一团乱，让她之后光是重建都费了不少工夫。
想到前世的事情，露西娅就烦躁。她闭了闭眼，把那股烦躁从胸口驱逐，不想波及到和上一世无关的两人。
这是新的一轮，她不能把上一世的情绪带进来。
“希薇儿。”露西娅开口。
希维尔的肩膀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露西娅。
露西娅朝梅瑟菲抬了抬下巴。
“你负责监督她把这桌东西吃完，你自己的那部分也要吃完，我不喜欢浪费。吃完以后带她去找诺拉办入职。”
希维尔的睫毛颤了颤，嘴唇也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没发出声音。
露西娅知道他这个表情的意思——他不想做。
希维尔确实不想做。
监督梅瑟菲？带她去找女仆长办入职？那不就意味着，接下来至少一两个小时，他都要和这个油嘴滑舌的梅瑟菲·涅弥纱待在一起？
露西娅怎么能把他从她身边调走？
她刚刚明明还答应了给他答案，给他补偿，难道就因为这个涅弥纱进了庄园，他的事情就不重要了吗？
他得先给涅弥纱让位？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躁郁，可还没等他开口，露西娅的手就伸了过来。
她顺着他抬起来的脸捏了捏，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
那眼神太温柔了。
温柔得希维尔似乎又有点恍惚。
“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总要自己负责安排好吧。那个小丫头就交给你了，看好她，别让她闯祸……我会在房间里等你过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露西娅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要不然……你想要的东西，可能会变成诺拉给我的——‘贴身女仆守则’了。”
露西娅在念到那个“贴身女仆守则”的时候轻轻笑了一声。
那股撩人的气息似乎顺着那个轻笑扑在他敏感的肌肤上，希维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连睫毛也在那点热得发烫的气息下僵直了，一动不动。
但他的耳朵又同时被露西娅的气息烫上了一层薄红，那点红色不受控制地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像是被露西娅那句话点燃了一丛丛藏在皮肤下的火星。
“听懂了，嗯？”
希维尔猛地低下头，又猛地点头，根本不敢去看露西娅的眼神，也不敢去想不远处女仆长的脸色。
他觉得刚刚在那边吃闷醋的自己像个傻子。
这种像是带着某种“骚扰”含义的话，露西娅绝对不会对别的女仆说。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茶会的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