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之臣》坏蛋猫两只

3、第 3 章 怪他过分美

　　糖婆子的糖葫芦颗粒饱满，竹签削得比别家更厚，倒三角的顶又尖又锐。

　　木拐李见许满星态度突变，以为人是被罗老三吓唬住了，想找台阶下呢。

　　他盯着许满星走近。突然，小哥儿左脚打滑绊上右脚，“哎哟”一声往他身上倒。

　　木拐李很乐意小哥儿倒他身上，温香软玉，想想就美。只是，眼下情形却不同。那小哥儿手里举着尖锐的木签闪着寒光直冲他脸面袭来。

　　要是扎中眼睛可就又瘸又瞎了！

　　那还得了？

　　木拐李吓得大叫一声，连拐杖都没捡，手脚麻利连滚带爬地躲开。

　　许满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腰站稳，拍了拍手道：“哟，我还有当神医的潜质呢。瞧，药到病除，站不起来的瘸子差点飞起来了。”

　　围观的百姓再次大笑起来，不少人反应过来差点被木拐李给骗了。

　　被个脸嫩的小哥儿又骂又耍，木拐李的怒火彻底压不住，警告道：“别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签相助，我最看不惯欺软怕硬的无赖。”许满星正义凌然道。

　　他许满星天不怕地不怕，会怕他一个拄拐的糟老头？

　　罗老三开始见许满星貌美，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在，由他开口捣乱。现在被许满星戳穿骗局，恨不得扇人巴掌：“你这哥儿满嘴胡话，哥哥我教教你怎么说话。”

　　眼见讹人不成，罗老三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哥儿颜色好，他罗老三有艳福了。

　　要是在前朝，汉子摸到女人哥儿的手，人只能嫁他。不嫁，轻则出家为尼或是剁手保清白，家教好的只能以死示清白。

　　可惜，现在不行了。要他说，一个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呢，天下的女人哥儿都学坏了去。

　　眼见罗老三想动手占便宜，许满星撸起袖子，长腿蓄力绷紧，盘算着灵活运用话本里侠客的招式。

　　等他伸手来抓，先利索侧身躲过，木签佯攻其双目，实则声东击西暴踹其下三路。

　　当然侠客光明正大，断没有踢档踹屁插眼的招式。许满星敬佩侠客的侠肝义胆，但学到的是恶人的招数。

　　他是小哥儿，招式管用就行。

　　许满星最终没有发挥踢档踹蛋的功力，不然非得在风陵掀起一阵谈资。

　　罗老三还没走近就被纪清河一脚踹飞。

　　身后的护卫迅速上前押住人，不知从哪掏出麻绳把罗老三和木拐李绑成一串。

　　张离驱散围观的百姓，把“人串”交给姗姗来迟的巡捕，低声说了几句，后见巡捕提着人走了。

　　糖婆子缓过神来连连道谢，脸色煞白声音还发着颤，可见吓得不轻。

　　纪清河跟糖婆子离得近，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许满星上前一步挤到两人中间，拉着糖婆子柔声安慰。

　　距离太近了，近到纪清河闻到哥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香。

　　平常又很平静的味道，纪清河说不清是什么熏香。于是，又悄无声息地吸了一口。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像被空气呛到，猛得后退一步。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真是罪过，纪清河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神思清明。

　　周无双看得津津有味，直到腿酸方才想起相看的事来：“时辰过了，得去桃林赴约。”

　　如晴天霹雳，许满星终于想起正事来。

　　高马尾随着他用力转身，发丝带着风扫过纪清河的颈侧，又迅速离去。

　　让人心头直发痒。

　　一道银光自纪清河眼前划过。

　　纪清河抿着嘴，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刚在人群中见到许满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小哥儿容貌极盛，京都亦是难寻。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黝黑清澈过人，矛盾又迷人。这双眼睛，亮得像天空中的流星，让人一时难以忘记。

　　地上的碎石沙粒里，一颗银锞子在闪闪发光。

　　纪清河定睛一看，那是只猫儿制样的银锞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刚还缀在小哥儿腰间。

　　纪清河弯腰捡起，威风凛凛的狸奴，四爪紧绷蓄势待发，眼神犀利，跟小哥儿一样虚张声势。

　　“慢着。”纪清河喊住许满星。

　　许满星愕然转身，很快又释然，露出迷之微笑。

　　哎，又来一个。

　　怪就怪他过分美丽。

　　从小到大，这种场景他见得多了。

　　这郎君虽生得俊朗心地也不错，可惜不是他的菜。人刚出手相助，还是给人留着面皮吧。

　　风陵多水气候闷热，因此造就风陵人低面阔鼻的长相，身高普遍不高。

　　眼前的郎君身高腿长，加之鼻挺眼深，轮廓硬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哥儿，你掉……”

　　“你听我说！”许满星伸手制止，快言快语：“方才郎君仗义出手，我敬佩郎君人品贵重，但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欸，俏哥儿经常被搭讪，许满星习以为常，拒绝人轻车熟路，说辞一套一套的。

　　这郎君虽生得合他心意，但许满星可不想嫁去外地。

　　银锞子攥在手心，纪清河不由地摩挲两下，问：“哥儿此言何意？”

　　“你我心照不宣即可。郎君是好人只是与我无缘，愿郎君早日觅得佳人。郎君不必觉得羞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能理解只是无法接受。”

　　纪清河哑巴了，那小哥儿还觉得自己体贴，小嘴还在巴巴地说着：“此情此景我从小到大见惯了，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说出去。郎君也尽早忘了吧。我们风陵人说话直白，不喜拐弯抹角，再多说恐伤郎君颜面。”

　　“后会无期！”许满星不想被男子纠缠，拉上周无双脚底生风走得飞快。

　　他一身红斗篷，周无双穿着红褂子，两个小红人风风火火地从纪清河视线中消失。

　　纪清河捻着银锞子目瞪口呆，他这是被婉拒了？

　　这小哥儿，莫不是以为人人都想搭讪他？是他长得过于孟浪，还是小哥儿过于自信？

　　想到那张俏脸，小哥儿的自信不无道理。

　　但……就非常离谱。

　　“噗呲。”去而复返的护卫目睹全场，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何时见过大人这般。

　　“张离。”纪清河回过神来，无奈地唤了声。

　　“大人有何吩咐？”张离憋着笑脸色扭曲。

　　自三岁开蒙，纪清河就出口成章能言善辩，何时这般憋闷。

　　小哥儿还说什么尽早忘了，他怕是此生难忘了。

　　银锞子虽小，但做工精致，想来是心爱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该还出去的。

　　纪清河脚尖一转，寻着许满星的踪迹而去。

　　“慢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白衣书生伸手搭在纪清河身上：“兄台，我有话要说。”

　　张离收起笑脸眼神犀利，手指握紧了佩刀。

　　要不是纪清河及时制止。他哪能由这文弱书生对大人不敬。

　　吴之意毫无所觉，喘着气用哥俩好的眼神看纪清河：“我刚都听见了。人小哥儿前脚拒绝，你后脚跟上去，跟癞皮狗有什么区别？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贴上去只会更惹人厌。”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读书人万万不可丟了风骨啊！”

　　吴之意说完脚步匆匆地又跑了。

　　他可是寻了好久才找到许满星，恰好听到许满星婉拒纪清河的话。推己及人，都是男人，他懂纪清河。

　　纪清河长得太好，跟仙哥儿站一块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吴之意瞬间警惕心拉满，故此想出言吓退情敌。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比不过君子只能又争又抢了。

　　白衣书生又跑回来，觍着脸问：“他叫什么名字？”

　　纪清河默了默，道：“我不知道。”

　　白衣书生话不多说，闷头又往东门冲去。

　　风陵人，简直莫名其妙。

　　有农家汉子提着火红的番椒沿路叫卖，纪清河只觉风陵哥儿与番椒无异，行事风火热辣。

　　心地善良，但智力不详，腿没人胳膊粗就敢撸袖子与人干仗，勉强得一“勇”字。

　　有勇无谋！

　　“风陵哥儿多泼辣，郎君勿怪！”张离拱手道。

　　不知想到什么，纪清河笑了笑：“见识到了。”

　　罢了罢了，与市井小民计较做甚。

　　“听闻风陵桃花一绝，赏花去吧。”纪清河说罢拂手拭去银锞子上的沙土，光明正大地揣进荷包里。

　　绣工精致的荷包憋憋的，银锞子入袋勉强鼓起一角。

　　管他掉的是金锞子还是银锞子，小哥儿不要，那就是他的了。

　　周无双边跑边喘着气问：“满星哥哥，怎么不让那郎君把话说完？他想说什么？”

　　“说完又如何？”许满星嗤笑两声：“男人的老把戏，肯定是想问我名字，再问婚配否。最后夸夸自己，说会对我好，男子还能说出什么新鲜话？”

　　欸，这些肤浅郎君光看到他美丽的容貌了。殊不知，他的心灵更美。

　　周无双很是赞同，跟在满星身后，那些男子还真是满星说的那样。

　　可这次，那郎君格外好看，周无双替满星惋惜：“那郎君相貌英俊还有护卫使唤，想来家境不错。人又热心肠，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

　　“家境好也不全是优势，三五个女人哥儿和你一块伺候他，你受得了？高枝易断，不是个好去处。咱平头百姓寻个家境相当，不愁吃穿又好拿捏的郎君即可。这样的日子才舒服。”

　　许满星叹了口气，继续说：

　　“你年纪还小，我跟你说的你现在不一定能明白。不过你要记住，婚姻大事光看脸可不行，看家境也不行。你图人家银钱，人家图你好颜色。将来人老珠黄时能得好？就算有孩子傍身也不行，孩子一多可就不值钱了。不费心教导，将来孩子没出息可有得你愁。老了和孩子一块受气，往坏处想受完男人的气还得受孩子的气。那才是叫天天不灵，彻底完蛋了。”

　　周无双乖乖点头：“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抬头看满星一眼，又改口：“第二好看的。”

　　许满星笑了笑，不服道：“就算没他帮，我也能收拾罗老三。我可不是吃素的。相国寺每回节日，来往巡捕众多。我算好了，张巡捕就在附近，等我戳穿木拐李再嗷一嗓子，他肯定冲过来。”

　　“不过那外地郎君人不错，目光也好。”

　　“满星哥哥，你怎么知道他是外地人？”

　　“他的长相身高不像本地人，说的还是官话，还有衣着……”

　　周无双崇拜地看着许满星，恨不得把他的话一股脑吃进肚里。

　　街巷有碎嘴婆子说许满星心气高不会过日子，可周无双看到满星过可比早早嫁人的姑娘哥儿好得多。

　　就连说闲话有儿有孙的婶子婆子，都是从早忙到晚没一刻得闲，整日为三五铜板斤斤计较。

　　而许满星，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周无双觉得这才叫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