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之臣》坏蛋猫两只

2、第 2 章 满星的嘴没

　　许满星自幼活泼大方，玩伴不少。只是这些年玩伴陆续成亲生子囿于家庭，留他孤零一个，想找人陪都难。

　　幸好隔壁巷的周无双年纪小，又黏许满星，理所当然地成了小跟班。

　　陪许满星相看，周无双轻车熟路。知道许满星看起热闹来走不动道，周无双只好拉着人一路奔至相国寺东门。

　　东门离桃花林最近也是最热闹的地。

　　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沸反盈天。

　　许满星没哪回落下过，但还是百看不厌。为了多看几眼热闹，许满星开始哄人：“小双子，约好的时辰还没到。先给你买糖葫芦，吃完再去桃林。”

　　周无双刚满十二，堪堪到许满星肩头，一抬头眼里满是欣喜。

　　天下竟有未办事先领酬劳的好事？

　　他没能抵挡住糖葫芦的诱惑，由许满星拉着走。

　　许满星熟稔地走到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前，问：“两串糖葫芦，还是六文？”

　　糖婆子着素色麻衣，衣裳补丁不少但拾掇得整齐，手指头也干干净净的。她笑着点头应是，没有多说招揽客人的话。

　　周无双纠结好一会，终于选好他认为最大的。只是瞧中的那两串糖葫芦在草靶子顶上，他踮脚伸手费劲巴拉努力半天都够不着。

　　许满星坏心眼，不帮忙不说，还站一边笑。

　　慈眉善目的糖婆子瞧出周无双的窘境，弯着腰慢慢地把草靶子倾斜下来。

　　草靶子笨重，许满星伸手帮扶了一把。

　　周无双如愿拿到心仪的糖葫芦，许满星虽笑话他，但他还是给出去最大的一串。

　　两人站路边吃起来。

　　“满大街卖糖葫芦的多是老爷子，有些手指缝满是黑泥，瞧着倒胃口。别看糖婆子乡下来的，她家的糖葫芦最干净。我常在她这买，都是三文一串。”

　　周无双咬开外层的酥脆糖衣，见里面山楂萼洼都被清干净了，忙不迭地点头赞同。一口山楂下去，酸得他龇牙咧嘴。

　　许满星手肘了他一下，示意周无双看自个：“糖衣要和山楂一块咬，又酸又甜的才好吃。”

　　话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起来，拇指大的山楂硬是咬了四五口，看得周无双一愣一愣的。

　　“我也得这么吃？”

　　作为许满星头号狗腿子的周无双满心疑惑，但有样学样，几口下去糖葫芦只破了点皮。

　　周无双满腹狐疑，满星哥哥吃东西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他可是在许家见过许满星嗷呜一口就是一个大汤包。糖葫芦怎么要吃上四五口？

　　一叠的“哎哟”叫嚎声打断周无双的疑惑，顾不得多想，他忙探头望去。

　　“哎哟，你这婆子，瞎了眼了，手臂粗的木棒往人身上怼，可疼死我了。我的腿，我的腿……”

　　像猫闻到了腥味，人群迅速围过来凑热闹。

　　从缝隙中，周无双瞧见手足无措满脸惊慌的糖婆子。一个邋遢老汉躺在地上捂着腿喊疼，身边还倒着根木拐。

　　糖婆子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得惊慌失措，想伸手要去扶老汉，但又碍于草靶子腾不开手，一时间手忙脚乱又束手无策。

　　瞧着像是心虚了。

　　“我这腿本就伤着，这一摔可不得了。快去叫牛车来，你得带我去看郎中。”老汉拍开糖婆子的手，一边喊着腿疼站不起来，一边指挥糖婆子去叫车。

　　围观的百姓有看不下去的，上前扶他起来。老汉不肯起来坐在地上摸着腿老泪纵横，一副受尽委屈的无助样。

　　围观路人先入为主，加上老汉实在可怜，不少人纷纷开口讨伐糖婆子。

　　“伤着腿可不得了。糖婆子还不快带人去看郎中。”

　　“就是，咋这么不小心。这一撞可不得了，得卖多少糖葫芦才够赔？”

　　“不能光顾着做买卖占路不避人。上回我就被小摊撞倒，足足喝了十日汤药才好。”

　　糖婆子越听越慌，这把年纪出来做买卖，家里可见不宽裕。她慌乱解释：“我没撞他。我站着没动，是他自己摔倒的。”

　　“不是你撞的，你为何伸手扶我？”老汉的无赖话，让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糖婆子无言以对。

　　“撞了人还不承认？”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各位父老乡亲可愿替老汉作证？”

　　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一步，看热闹可以，搭上自己万万不行。更别说，他们还真没瞧见谁撞的谁。

　　“好你个颠倒黑白的贼婆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拨开人群走出来，大骂道：“小贩最会油嘴滑舌。我罗老三今天要替天行道，为老翁讨个公道。”

　　“我瞧见是你撞的他！”壮汉指着糖婆子，语含威胁：“伤人赔钱天经地义。今儿要么带伤者去看郎中再抓药赔钱。要么现在就赔钱。”

　　说罢，罗老三步步紧逼，伸手欲抢夺糖婆子的钱袋。

　　糖婆子吓得捂紧钱袋连喊冤枉，但又辩不出个子午演丑，看热闹的百姓冷眼旁观。

　　人群中鹤立鸡群，风姿卓绝的郎君嘴角往下压了压。一双剑眉，目光如炬，薄唇紧抿透出隐隐的不悦。

　　初到风陵趁休沐来赏早桃花，谁曾想撞见这一幕。纪清河虽然没看到谁撞得谁，但他见多识广，一眼识破壮汉和老汉的眉眼官司。

　　治下出现讹人事件，闹得声势浩大，来往巡捕却闭目塞听，纪清河深感面上无光。

　　没等他挺身而出，一根细棍已经戳到罗老三的手上。

　　“我看见了，是你撞的她！”许满星从人群中冲出来，喝道。

　　一言镇住所有人，许满星转身对着仍坐在地上的老汉，挑眉嘲讽道：“哟，木拐李，今日到相国寺开张？佛祖面前行恶，半夜不怕鬼挠门吗？”

　　不等木拐李辩解，许满星又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伙可看清楚啦。这老汉就是黄泥巷大名鼎鼎的木拐李。他呀，小时候就跛脚了，老了带把木拐到处讹人。上回在东市讹人不成还被揍了，今儿伤好马不停蹄来相国寺开张了。大伙可得注意了，说不定下回就讹到你身上去。”

　　转又盯着木拐李，气愤道：“欺负个婆子算什么本事，不要脸！”

　　许满星对风陵城熟得很，大街小巷、地痞流氓识得七七八八。这种套路可骗不了他。

　　说起东市讹人不成反被揍一事，知道的马上七嘴八舌地说议论起来。

　　眼见形式不妙，木拐李马上开口辩解：“胡说八道！你说的东市，老汉可没去过。我看你跟这婆子是一伙的。我要是讹人敢提去看郎中吗？”

　　木拐李虽气恼但也不惧，医馆早就打点好了。

　　一个小哥儿能掀起多大风浪，真当自己是程咬金了？人证物证俱全，非得羞到他回家抱娘哭去。

　　“瘸子走路恨地不平，瘸子放屁一股邪气。满嘴喷粪，信口拈来，嘴里没一个词可信……”让木拐李失策的是，许满星不讲理只骂人。

　　滚油锅的老油条，油嘴滑舌鬼话连篇，谁说得过他？不如痛痛快快地骂一场，先出了气，等人沉不住气方才有迹可循。

　　“瘸子踩高跷，坏事做尽，早晚有你好看的。”许满星还在骂。

　　围观的百姓笑出声来，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哥儿，说话堪比杀人诛心。

　　被个脸嫩的哥儿一顿骂，骂得围观百姓哄堂大笑，木拐李自觉丢面子，胸腔剧烈起伏，满肚的火气压不住发不出。他坐在地上盯着许满星眼神不善，与之前的可怜样判若两人。

　　“官府断案都需先查后审，你倒是瘸子赶山坐着喊就有理了。红口白牙就要人赔钱，你是新上任的府公不成？”

　　周无双听着许满星张嘴闭嘴瘸子瘸子的，句句戳瘸子心窝。

　　欸，满星哥哥这张嘴……没人能讨得了便宜！

　　好羡慕！

　　好想要！

　　眼见木拐李要破功，罗老三啐了口唾沫，粗声粗气道：“我看见是她撞的。你说我扯谎？”

　　罗老三凶狠地盯住许满星。这哥儿虽生得貌美但极其碍事。平常女子哥儿被他盯上，早恨不得缩起来。可许满星丝毫不惧，瞥他一眼干脆利落连他一块骂上。

　　“怪不得你们一伙呢，原来瘸子腿长你身上了。”

　　瘸子的腿，偏袒一面。罗老三没听出言外之意，但听见周围不断冒出的笑声，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罗老三没耐性跟人胡搅蛮缠，闹久了巡捕过来谁也落不着好。

　　“跟你没关系，滚回家去，别逼我动手打人！”罗老三体格壮硕，面相凶狠，很是唬人。

　　许满星蹙眉沉思，转瞬间又精神起来：“你的好搭档瘸子的大衫让你穿了？在我面前抖起来了？做贼心虚，还想吓唬人？”

　　他可是瞧见巡捕走过来了，打头的巡捕姓张，很是费尽心思讨过他的欢心。

　　许满星虽然没应，但打过交道知道张巡捕家中姐妹众多，最看不惯欺负女人哥儿的事。

　　木拐李坐地上又演上了，骂许满星欺负一个快入土的老头。

　　许满星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暗道瘸子演戏，这就让他下不了台。

　　“难不成你不是木拐李？好像长得还真有点不一样？”许满星眯了眯眼，一抹狡黠在眼底一闪而过。

　　说着就抬脚往前走，脚底还沾着黄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手里还举着两根削尖的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