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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英雄难过美 ...

  •   东门进,遇假山左转,第三棵桃树下站着个身着浅蓝长袍,满脸怒容的男子。

      此人正是与许满星相看的张文德。他重重地哼出口闷气,胸中郁气难平。

      此番相看的不过是个老哥儿,竟敢让他干等半晌。

      他可是秀才老爷!

      去岁开榜,张文德没中,又要等上三年。张家寡母独木难支,叔伯资助多年力不从心。

      实在没了法子,张文德才向媒人递话妥协。想到媒人说许家殷实且只有一个哥儿,张文德强行忍住要走的念头。

      忍一时天高海阔。

      等许父死了,许家的一切还不是随他处置。

      许满星远远瞧见站在桃树下的书生,个头不高,离得远看不清脸。但他自认不是个以身高取人的哥儿,万一脸生得好看呢。

      许满星掏出面巴掌大的琉璃镜,整理一番后满意地收起来,百忙中不忘再次叮嘱周无双:“左手摸头是不满意,右手是满意。别搞错了。”

      “许哥哥,你还不放心我吗?”周无双推他走出假山。

      两人打配合堪比天衣无缝,从未露出过破绽。遇到许满星不满意的,周无双出场推说家里有事催他回家。

      反之……

      没有反之,许满星从来没有满意过。

      张文德等到肝火旺盛,终于听到姗姗来迟的问候,怒极了转身瞪去。

      桃花树下,人比桃花娇,身披红斗篷的美人压得桃花都黯淡下去。

      张文德双眼倏然放光,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许满星冲他盈盈一笑,又问他是不是张秀才,主动开口解释:“方才在路上有事耽搁了,秀才郎君勿怪。”

      张文德暗忖哥儿这般颜色,骄纵些也是应该的。又瞧人一脸歉意,应该是真遇到事了。

      这怎么能怪他呢?

      “不打紧。”张文德连连摆手,体贴道:“昨夜大雨道路本就泥泞难行,不怪哥儿。正所谓是好事多磨。”

      接着自报了家门:“不才正是张村张文德。哥儿可是民安巷许有财许伯父家的满星?”

      张文德是典型的风陵人长相,低面阔鼻,双唇偏厚。

      许满星一眼定生死,但张文德表现得文质彬彬,他不会先失礼。

      话本里读书人丰神俊逸,现实里差强人意。货不对板,简直让许满星想直呼诈骗。

      许满星眨了下眼,面上维持着假笑应是。他道自个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哥儿,风陵人都长这样,可心中难免失落。

      张文德惊得呼吸一滞,这哥儿好不检点,竟对他暗送秋波。

      也对,他可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秀才老爷。有这般美人红袖添香,方才配得上他的身份。表妹虽贤惠但容貌终究天差地别。

      张文德头昂得更高,下巴高高扬起。见许满星不说话,他主动提起话头:“哥儿可读过什么书?”

      语气高高在上。

      没点家底,男子识字都少,更别说女子哥儿。

      许满星识字,平日爱看话本。若是遇到合心意的郎君,他可能会说俏皮话,眼下却没心思。他敷衍道:“不曾读过书,让秀才郎君见笑了。”

      张文德有些失望:“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你读些书还是好的,秀才夫郎目不识丁恐惹人笑话。”

      许满星扯起唇角勉强笑了笑,心头因张文德不计较他迟到而生出的芝麻大点的好感消失殆尽。

      读书明理确实是好事,但从张文德口中说出让人心里添堵。

      八字没一撇,就怕人丢他的脸了?相看而已,过了今日再无交集,谁跟他有以后?

      但想到上次相看话不投机,没两刻钟甩脸子走人的事被罗素知道后唠叨了好久,许满星不得不忍下来。

      这回,他一定撑过两刻钟。

      见张文德还想明里暗里炫耀学识,许满星不耐烦地打断他:“张秀才不妨说说家里事,我喜欢听些家长里短的事。”

      出来相看,自是奔着钱财家境人品这些实在的,难不成是来跟他对诗吗?

      “张村距风陵不过一个时辰的路,天灵地杰……”

      许满星了然,乡下。

      要说天灵地杰,依他看整个风陵属府衙最灵。那里住的是风陵最大的官,肯定是最善读书的。

      “我六年前考中秀才,如今在府学中进学。先生说我天赋过人,以后定会高中……”

      这饼画的比许家磨豆子的石磨还大。

      许满星受不了了:“听媒人说,张秀才家中只有寡母,若是继续下场,银钱可吃得消?”

      张文德哽了一下,抬眼又是柔情满溢:“以前有家族资助自是不愁。现在我已有秀才功名,加之母亲年事已高,该成家了。以我的才华,下一次必定高中。只是要委屈我的夫郎过两年苦日子,日后必定让他风风光光地当官夫郎。”

      许满星听明白了,明白地想打人。

      他看起来像傻子吗?

      张家穷苦,以前靠叔伯,现在叔伯靠不住了,想成亲后靠岳家。家中母亲到享福的年纪了,那谁来替她操持呢?

      敢情是来找冤大头的!

      这些男子到底把女人哥儿当成什么了?

      就张文德这看不清形势的假模假样,真能高中?听听也就罢了,岂能当真。

      许满星当即不装了:“恕我直言,既是家中困难,张秀才该想办法支撑生计。若是三年后还不中又如何?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张秀才等得起你母亲可耗不起。”

      张文德讷讷,所以他才出来相看。

      媒人说是年二十二的老哥儿,要不是为了母亲他才不愿意委屈自己。这些大家心知肚明即可,直白地说出来当真无理。

      “待我高中,定会好好回报贤妻惠夫,还有母亲与众叔伯。”看在许满星过人的容色上,张文德依旧笑着说。

      想让母亲享福,做儿子的不老实侍奉母亲,反而投机取巧欲用娶妻的招数,把责任推卸给他人。

      嘴上说得好听,在家油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许满星看不起这种人,直接开口问:“张秀才什么时候高中?”

      “读书之事急不得。若是一心汲汲求功名,岂不是失了本心?”

      许满星追问:“科举不为功名,那又是为了什么?张秀才清高!”

      “自是为了报效朝廷。”张文德脱口而出。

      “连报答母亲都做不到,谈何报效朝廷?当真是志存高远。”

      想到两刻钟未到,许满星慢条斯理道:“我曾听过一个故事。有一只鹰立志要飞遍所有山林。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它苦练各种本事,唯独忘了学习觅食,结果踏上征程的第三天就饿死啦!”

      饿~死~啦!

      这三个字被许满星说得仰扬顿挫。

      张文德像被打了巴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许满星在他眼里瞬间变得面目可憎。

      这个贪慕虚荣的无理哥儿,连表妹半分也比不上。

      “哥儿永远做不成雄鹰,哪知雄鹰所想。正所谓是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读书人的事,小哥儿懂什么?这些话我不爱听,以后不许再说了。”

      张文德冷着脸说话变得刻薄起来。也许不是突然变刻薄,只是也不装了。

      “许哥儿若是读过书就不会这般无理。不过不怪你,哥儿难免目光短浅。你家又是卖豆腐的,商贾低贱,想来你父亲没教好你。若是要我与民争利借此谋生,那才是丢尽读书人的脸。饿死事小,失去本心事大。”

      许满星话虽难听,却是好意劝他脚踏实地。谁料人听了,反而想通过贬低他来获得优越感。

      没等许满星反驳,旁边接连响起几声大笑。

      许满星抬头望去,赫然是东门遇见的外地俏郎君。他觉得与张文德站一块,平白让自己在外地人面前丢脸了。

      那眉目俊朗的外地郎君笑道:“失礼失礼,赏花时不小心听到二位交谈。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只是这老鹰的故事实在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鹰?”

      张离默默后退了一步。谁能想到,风光霁月的大人,会偷听小哥儿说话。

      真不小心听到应该马上避开,哪会听一路后还插嘴。大人对这小哥儿真不一样。张离抬眼看了看满星,了然。

      英雄难过美人关。

      那白衣书生进门往右边去,反而是他家大人跟这小哥儿有缘,跟在人身后进来反而先遇到了。

      “你说谁傻?”张文德跳脚。

      “谁认就是说谁!”许满星与纪清河异口同声,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文德左顾右视见两人相貌般配又默契十足,有心指责,但见纪清河衣着华贵,身后护卫佩刀。知道惹不起,只能强忍怒火问:“阁下是哪位?偷听他人说话非君子所为。”

      “若是我没记错,这片桃林归相国寺所有吧。”纪清河没有介绍自己,是他张文德不配知道?

      事情说来巧合,纪清河进了相国寺,见白衣书生往大殿去。本想跟去归还银锞子,但刚走两下又止了步。

      许是那小哥儿的眼睛太过明亮,让他一时难以忘记,险些做出失礼的事来。

      纪清河转身往目的地桃林走来。

      刚逛一会,瞧见两个小红人中那个小的在假山后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纪清河忍不住,心中借用还银锞子的理由心安理得地靠了过来。

      番椒也有蔫吧的时候,纪清河忍不住被他逗笑。

      不通庶务一心只读圣贤书,培养出来的书生百无一用。须知一屋不少何以扫天下,有些话小哥儿不方便说,男子却是肆无忌惮的。

      “家里困境,身为男子责无旁贷。通读圣贤书却空口白牙不务实事,孝顺寡母说得好听,实际行动却是娶夫郎回去替你尽孝?哪本书教你的?”

      女子哥儿操持家务天经地义,张文德不觉有错,避重就轻反驳道:“当今圣上以孝治国,孝顺父母天经地义。公子莫不是怀疑圣上的治国之道?”

      “最该孝顺父母的是亲生孩儿,你的孝是让夫郎妻子替你尽孝?可笑至极,你怎么不让你夫郎替你吃饭?”许满星反驳。

      “入了我张家门就是我张家人,我的母亲就是她的母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已是秀才,哪怕是抄书写信都能赚来三五个钱,维持一家吃喝。你却打着读书的名号两手一摊,个中难处全丢给寡母,自己还要占个光耀门楣的理,真是孝死寡母了。”纪清河利索接茬。

      张文德辩不过两人,眼见争吵的动静引得旁人频频看过,更有不知礼的竖起耳朵偷听。他面红耳赤急中生智:“许哥儿,你既已有情郎,何苦出来与我相看?”

      说罢,拂袖离去。

      许满星相看无数,往往是气得男子跳脚,自己则气定神闲。说他不好的听得多了,却还是第一次被当面泼脏水。

      人多口杂,他上前痴缠,有理都要变无理。

      罢了,这种人多说无益,浪费口舌。

      见有人围过来,纪清河轻声道:“小哥儿,借一步说话。”

      许满星......

      都拒绝了,怎么还来?

      罢了罢了,人又帮他一回,给个面子吧。不然让外地人觉得风陵哥儿多不讲礼呢。

      重新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纪清河拿出个银锞子问:“这是你掉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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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5章进行修改,删除部分设定,故事脉络不变。 下一本《从大山到朝堂》,文弱书生VS大力哥儿,求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