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之臣》坏蛋猫两只

20、第 20 章 儿女自有儿

　　两月未见，许满星依旧让人眼前一亮，只可惜孟纯之眼底没有丝毫爱慕。

　　“今日冒昧登门是想求许哥儿一件事。”孟纯之诚恳道。

　　“不借。”在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中，许满星冷酷道：“借钱免谈。”

　　世间男子多分两类，一类见色起意，另一类见财起意。许满星天生丽质，家底丰厚且是独哥儿，色与财两样兼俱。旁人见了他多有所图。

　　原以为孟纯之是个例外，没料到也不过如此。许满星习以为常，不会浪费心力为无关紧要之人伤感，只是情绪难免低落几分。

　　他心念一转，脑中倏然浮现纪清河的身影。许是身居高位看不上他这点家底，京都好看的姑娘哥儿早就看麻木了，故此纪清河能以平常心待他。

　　而许满星自觉在他面前丢了脸，一路秉持破罐子破摔，不用刻意伪装，反而也能以平常心相待。

　　两人能说得上两三句话。

　　许满星晃了晃脑袋，把那道芝兰玉树的虚影从脑海中甩出去。

　　好端端地想男人做甚？

　　孟纯之顿了顿：“不借钱。劳烦许哥儿代为转告，约纪家哥儿一见？”

　　许满星眸色瞬间冷下来：“你在京都长大，该知道京都不同于风陵最爱讲礼守礼。外男私下约见哥儿本就不妥，他不见你你转头又托人带话，是想将他置于何地？”

　　孟纯之若是见财起意招惹自己，许满星还算不上生气。可这人竟敢把算盘打到纪清竹身上！

　　清竹是他好友，又是他把人带到孟纯之跟前的，许满星自觉要保护好纪清竹。

　　“三月三那日你送清竹归家，想必知道了他的家世。府衙的院墙直耸入云可不好攀附，别把自个摔死了得不偿失。我跟纪大人相熟，你若还敢去骚扰他的弟弟，我就把你的罪行捅到他跟前去。让他找人打断你的第三条腿，以后你就跟我当哥儿兄弟去，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市井人家的直白大大出乎孟纯之的意料，他蹙起眉头看向许满星。许满星顶着这张艳若桃李的脸，怎能说出如此粗鄙的话来？

　　敲打孟纯之之后，许满星想拿银两打发他：“也罢，三月三本是你我相看，清竹是我带去的好友，是我的缘故冷落了你又害了他。我落水的事蒙你保守秘密，家里已备下重礼，请孟郎君笑纳。至于其他事，以后休要再提。”

　　“……”孟纯之：他约见纪清竹怎么就成了害他？许满星把他当做看上小哥儿家世进而动歪心思的无耻小人了。

　　“许哥儿，当初相看时，我担心你看中我的家世，才有意瞒下实情。请容我正式介绍自己。”孟纯之顺势一甩宽袖，拱手弯腰行了个礼：

　　“我祖父乃当朝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从翰林任侍读，不久升詹事府谕德，后升少詹事，最后官至太子太傅。祖父辞官后创办怀山书院，桃李盈朝，称得上一声大儒。先父曾任四品侍郎，母亲乃书香世家之女，家门世代读书为官，与纪家称得上门当户对。我与清竹有前缘，又在风陵重逢，实乃天赐良缘，我并未存有攀附之心。”

　　孟纯之说着说着昂首挺胸，神情骄傲。

　　许满星似懂非懂：“你祖父厉害还是纪大人厉害？”

　　“……”孟纯之：“这如何能比较。祖父早已辞官……”

　　许满星打断他：“你爹厉害还是纪大人厉害？”

　　“……”孟纯之：“先父与纪大人都是四品。纪大人年轻有为，先父简在帝心……”孟纯之越说越怀疑，都是四品大员，外放的跟侍郎没法比。可父亲终究是托了祖父的福，纪清河是实打实的功绩，犯了错还能到风陵过渡，这才是简在帝心吧？

　　许满星：“你家这么厉害，怎会落魄到和我这种市井小民相看？”

　　“……”还不是祖父催婚给闹的。孟纯之瞥许满星一眼，总不能说因为他长得漂亮吧。

　　“哦，明白了。”家道中落了呗，许满星越觉得孟纯之可疑。靠自己重振门楣多难啊，借妻族势力多好啊。

　　等真站起来了，还要告诉众人：我都是靠自己！

　　孟纯之：突然不敢问许满星明白了什么。

　　许满星又问：“你也是状元吗？”

　　孟纯之摇头：“不是。”

　　这下更可疑了。许满星想起孟纯之守制的事，他微微松缓了语气问：“你讲了一堆你祖父你爹的厉害，怎么没说自己？”

　　现在连秀才都不是的孟纯之：“……”他未有功名，说什么都是空话。

　　“欸。”许满星长叹一口气，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盯住孟纯之，摇头晃脑道：“家门不幸！子孙不肖啊！”

　　孟家若真像孟纯之说的那般厉害，如今落魄至此可不是怪他嘛。

　　孟纯之额角青筋跳了跳，闭眼深吸了口气。待心情平复后，他睁开眼信心满满地开口：“我自幼跟随祖父研读圣贤典籍，只要下场必定高中。”

　　“下次一定高中！我相看过的每个读书人都是这么吹牛的。”许满星说完，神情微妙拍掌鼓励他：“我相信你，你等高中了再来！”

　　孟纯之暗中腹诽，难怪许家哥儿容貌绝丽却迟迟未能出嫁。原来嘴毒程度更胜他一筹。

　　如今有求于人，孟纯之倒不敢出言反讽。想到纪清竹，孟纯之有为他高兴。清竹自幼丧母，日子过得艰难，有人真心待他护他多好啊。

　　但眼下不是高兴的时候，许满星的“冥顽不灵”，实在难以打动。

　　孟纯之道：“我知自己此举孟浪，若不是实在没得法子断断不敢求上门来。许哥儿听完缘由若还不是不愿帮我，我也认了。我跟清竹在京都白风山的相国寺相识……”

　　“我不想听你说，我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清竹。”

　　许满星拿起扫帚赶他走：“哥儿，你长得好生面善，像我的旧识。这些鬼话，我从八岁听到大。想诓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许满星的名号。识趣点自行离去，不识趣的我送你离开！”

　　孟纯之边走边长话短说，脚刚跨出门槛，院门“嘭”的一声在他眼前关上。

　　许有财服下新熬的汤药，咳嗽渐止，身体舒坦后终于安睡过去。罗素频频到院中张望，瞧见许满星关门迫不及待地问：“孟郎君可是对你有意？”

　　许满星扔下扫帚道：“娘，别提了。他看上我好友了，想托我给他做媒呢。”

　　罗素惊呼一声：“怎么回事？安世林被王真儿抢走，这孟家小子看上……看上无双了？无双才多大，臭不要脸的！”

　　许满星身边玩伴众多，要说好友也就两人，王真儿和吴蕙兰。这几年两人相继出嫁联系少了，许满星身边落寞下来。

　　恰好隔壁巷的周无双长成能跑会跳的小人了又爱黏着许满星，于是两人做了伴。虽相差十岁，性子都跳脱能说得上不少话。

　　提到许满星的好友，罗素马上想到周无双，一时难以置信。无双才十岁，姓孟的要敢打无双的主意，她要报官抓他。

　　“不是无双。是纪清河的哥儿弟弟，就上回来家里的府尹大人。”

　　“他倒是敢想。”并不了解孟家家底的罗素不放心道：“虽说是你好友，你可别掺和他俩的事。”

　　许满星：“那是自然，我不了解孟纯之，可不能害了清竹。”

　　罗素摇了摇头，这个傻孩子，她哪是这个意思。纪家家大业大，可不是许家招惹得起的。好时跟你称兄道弟，出了问题怪罪下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满星虽聪慧，于人情世故上仍是不够老道。她只是不想满星惹麻烦，满星却是怕好友受伤。

　　满星待友人真诚，但他在王真儿那吃过亏，罗素有心想提醒，想到许有财的病又讪讪闭上嘴。

　　罢了罢了，儿女自有儿女缘。

　　六月悄然而至，周无双归家让许满星从连日相看中偷得半日闲。两人挽着手上街大肆采买一番，翌日高高兴兴地往府衙后院去。

　　“满星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罗素送他出门，看了眼脸带病容的许有财，埋怨的话悄悄憋了回去。

　　许满星挑挑拣拣七年，耽误了成亲，何尝不是父母有意纵容的结果。许家就满星一个孩子，许有财想留满星在家，又嫌弃赘婿没出息舍不得委屈孩子。

　　许满星小时候吃饭就爱挑挑拣拣，婚事上更甚。许有财一路纠结，折磨了自己，到头来满星什么都没抓到。等他想与满星好好说说择婿的事，谁知新规一出彻底打乱了许有财的计划。

　　许家要在三月内寻到合适的人，无异于异想天开。

　　自放出招赘婿的消息，许家招了无数来看笑话的和一堆歪瓜裂枣。许满星都不爱出门了，也笑不出来了。

　　七年前，许满星及笄风头无两，许家的木门槛被媒人踩烂。许有财不得不连夜换成青石板门槛。风陵谁人不知民安巷许家哥儿貌美无双。

　　一眨眼七年过去，民安巷许家哥儿依旧貌美，只是从人人艳羡变成碎嘴婆们口中的笑话。

　　青石板依旧，意气风发许哥儿不复当年，眉间染了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