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许满星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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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纯之登门时，许家愁云惨淡。
许有财在外奔走多日，花了不少银子打点门路，始终没寻到万全之策。本就久咳不愈，操劳过度加之心里日夜悬着事，身子撑不住病倒了。
这日，罗素在庖屋熬药，听得院门几声轻响，忙起身去开门。
丈夫的病哥儿的婚事让她心力交瘁，见到门外书生打扮的年轻郎君，不再似从前热络，只疑惑地问了句找谁。
孟纯之自报家门后问：“此处可是许家哥儿许满星的家？”
罗素疲惫的眉眼强打起几分精神，细细打量孟纯之后道：“满星出去了，孟郎君不妨进屋来等？”
这回总算见着真人，她嫂子没说大话，长相确实出众。
只是两个孩子相看已经是三月前，满星只道相谈甚欢却又言不合心意。问他什么样的合心意，满星自个也答不上来。
而孟纯之闷不吭声不见主动，罗素以为两人就此作罢时，孟纯之竟然找上门来，实在让她好奇。
罗素不由地生出一丝期盼，孟纯之谈不上知根知底，但怎么着都比平平无奇的赘婿强。
见罗素眼神怪异，孟纯之顿了顿道：“可否等许哥儿回来，我再与他细说。”
罗素侧身让开请孟纯之进门，家里一直备着热水，她简单泡了壶茶招待孟纯之。
孟纯之进屋刚坐下就闻到了草药味，心中暗道坏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罗素道：“他爹病了，满星一早出去说要请郎中回来，估摸着这会快回了。”
没等孟纯之多说什么，外面传来许满星的声音：“娘，我先带郎中进屋给爹把脉。”
孟纯之跟在罗素身后出来，只见一片轻盈的衣角划过门槛。他的眸光滞了滞，许哥儿竟请了位女郎中。
“孟郎君，你且坐着等，我去去就让满星过来。”罗素再也没有心思周旋客套，跑进庖屋快速给药炉添了两块炭又急急跑进屋。
屋内，许有财从床上坐起来，见到来人有些惊讶，瞥了眼满星见他神色平静才道：“原来是真儿来了。你成亲后就没回过这边，许久没见你，过得可好？”
王真儿垂首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地替他把脉：“祖父曾提过，许伯父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春秋易犯咳症。但如今脉象不似平常，而是肺阴亏虚之症……”直白点就是累着了。
许满星愧疚道：“爹为我的事受累了。”
“老毛病怎能怪到你身上去？”许有财安慰道。
罗素自身后走来，随声附和：“一家人分什么谁受累。”
王真儿抬眼瞅了眼许满星，开好药方后默默地收拾药箱。
许满星送她出门递上诊金：“你如今离得远，劳你跑一趟了。”
“伯父咳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来找我看，往年可不是这样的”王真儿神色微僵，声音放缓许多：“我没别的意思。如今祖父走了，你不信我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伯父，小病拖成大病。”
“我爹年头时还好好的，至二月底开始干咳，久久不见好，早想到你那处看了。只是如今我们两家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离得远走动起来不方便，后来又因着我的事耽搁了。”
王真儿踏出门槛低声道：“我从小就在祖父身边学医，没人比我更清楚伯父的病症了。你......莫要因你我之间的恩怨误了伯父的病情。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要打要骂都随你。”
“你说的是什么话？在我心里，还有什么比我爹更重要？”许满星不可置信道：“再说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明明是你先生我的气，婚宴都不曾邀我。”
许满星越说越委屈：“你小时候是个闷葫芦，被打了都不知道找大人告状。哪回不是我护着你？有我许满星在，谁都不敢欺负你。明明说好谁先嫁人，另一人定要亲自送对方上花轿。你倒好吱都不吱一声，现在还怪上我了。你背信弃义在先，我念着过去的情谊舔着脸给你添妆，被你当众打脸退回来。你是不是嫌我名声差，怕我怕连累你？”
王真儿的所作所为冷了许满星的一颗真心。他就当王真儿也如吴蕙兰一般，成亲后事事以夫为先，友人间过去的承诺全都不作数了，只有他还记得。
他不怪她们，理解并且强迫自己接受。
王真儿听得心头乱糟糟的，像团打结的丝线怎么也捋不顺。许满星怎么还委屈上了？许满星的确该委屈，但不是这么个委屈法。
好在多年相处，王真儿习惯许满星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她理了理头绪道：“两支五两金重的金步摇，价值上百两，我怎么敢收？”
许满星偶尔会气血上头，想做什么马上去做并且不计后果。王真儿怀疑他偷拿了自家祖传的金步摇给她添妆。
要知道她与安世林要成亲的消息刚散出去，罗素可是阴阳怪气了好一阵，王真儿怎么敢收？
就算没有罗素，她与友人再要好也断断不会收拿天价礼物。
“你又不是别人，自然要给你最好的。我又不是不知道安世林他娘什么样，不震住她，她能给你好日子过？”许满星不服气道。
两人一块长大，性子却完全相反。王真儿心底有把秤，凡事总爱在心里计量一番，生怕还不起亏欠了别人。
许满星则截然相反全然不往心里去，谁帮了他，他帮了谁，从不计较得失，更不会惦记着一一还清。
幸福安稳的人无需多忧多虑。但王真儿不一样，身似浮萍，承载不起太厚重的感情，事事小心翼翼。
眼见许满星要进屋拿金步摇给她，王真儿急忙道：“我抢走了安世林，我怕你生气不敢叫你。”
许满星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我又不要他，他是他爹的是他娘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生哪门子的气？”
所有人都说她抢走了许满星的安世林，就连她也是这么认为的。王真儿从小就知道，安世林对满星有意，所以她借了许满星的名头把他约出来。安世林也怪她，常道如果不是她，他与满星也不会再无可能。
王真儿问：“那你为何生我的气？”
自她成亲后，许满星不再来寻她，王真儿知道许满星一定在生她的气。
许满星不满叫道：“你不叫我还不准我生气？你怎么只对我霸道，别人欺负你时怎么不知道要霸道。你可真气死我了。”
“是你生气了我才不敢叫你的。”王真儿道。
“你不叫我我当然生气！”
“你生气了当然不敢叫你！”
两人陷入头尾相缠的死胡同。谁也说不清，为何都以为对方生气了，故此僵持着没有来往。
许满星叹了口气先认输：“怎么长大了还是闷葫芦呀。”
从小都是这样，王真儿钻牛角尖了，他随后钻进去拽她出来。
许满星伸手抱着她，轻声道：“我最多只气你一个时辰。”
王真儿如释重负，跟着笑起来：“我早该想到了，你心大得很从来不会生我的气。只是我总是怕，怕你这回真不理我了，索性装做鸵鸟当做无事发生。”
“也怪我，早知道直接找你说个明白。许满星笑了笑：”我们都太在意对方了，所以才畏手畏脚的。”
孟纯之默默地缩回脚步，许满星和王真儿冰释前嫌一时难舍难分，站在门口诉说着在分开的日子有多不舍，分享着那些彼此不知道的好与坏。
直到罗素出来，许满星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一个人。他忙推着王真儿往巷外走：“我娘的话你别放在心里。她呀其实也看不上安世林，只是觉得有安世林在就有人给我兜底，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哪有后路亲事备用姻缘的。”
王真儿从冰释前嫌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忙握住许满星推他的手：“你的婚事还没定下？”
“没定下是我看不上别人，可不是因为安世林。”许满星道。
王真儿一脸凝重：“不行不行，下个月可就......”她实在不敢想象天真烂漫的好友被官府抓走强制配给个陌生男子的场景。以许满星的性子，卷包袱跑路或者上吊自缢都有可能。
“满星，官配的事你一定知道了。你听我说，凡事多想想你爹娘，不可做傻事。婚姻是大事但也不是多大的事。世道强加给我们女子哥儿的，我反抗不得，你也反抗不得。但那又如何，我嫁安世林，保住祖父的医馆，这就够了。情爱与我不过浮云，我想要的只有祖父的医馆，我不能让人糟蹋祖父的心血。我得此人生已足矣。不要被婚姻拌住你的脚，那不过是人生中必走的一步路，跨过去就是了。”
“满星，你又当如何？你可曾想过自己想要什么？人生漫长，你可曾想做将来以何立足，以何慰藉心灵？”
沉默寡言的人说出一连串的话，许满星默了默，控诉道：“你宁愿他帮你，也不要我！”
王真儿祖父病重不剩多少日子时，王家各路叔伯找上门来，以她是女子不能让王家产业落入外人之手为由，要强占医馆。哪怕王真儿发誓此生不再嫁人也不管用。许满星便想借他人之手吓走王家人，王真儿却不要他帮，只说自己有办法。
没两月就传出她与安世林的喜事，又赶在祖父病逝前成了亲。安家是有名的乡绅，王家人果然不敢再上门闹事。
“许满星！”王真儿跺了跺脚：“跟你说正经话，不许打岔。”
“你怎得成亲了就变母老虎。不过我喜欢母老虎，强壮又有力，大巴掌扇飞所有人，看谁敢来抓我。”许满星站直身声音低落：“我与爹娘商量好了，招赘婿上门过了这关再言其他。爹娘心中已有了人选，说是个老实的农家汉子。过两日带来给我看。”
“真真，你喜欢安世林吗？”
“他是我的丈夫，我会喜欢他的。”
许满星歪了歪头满心疑惑：“难道不是喜欢他他才是你的丈夫，为何反过来？”
“重要吗？”王真儿问。
许满星想说重要，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已经从王真儿坚定的脸上得到了答案。许满星问自己，重要吗？他想说重要却已经说不出口了。
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告诉他，他的坚持是错的。是他年幼无知的胡闹，是爹娘溺爱的不知天高地厚，而他终于要自食其果了。
成亲生子，成了他跨不过去的一道坎。许满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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