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今天的许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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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眼见天儿要转暖。不料半夜冷雨突至，倒春寒来势凶猛。
卯时雨歇风停，喔喔鸡鸣，狺狺犬吠，风陵城大街小巷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
民安巷，许家庖屋，灶膛里焖着炭火，灶上的竹编锅盖烟雾缭绕。许满星揭盖，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烟雾散尽，熬出米油的小米红枣粥映入眼帘，红枣去核切得细碎点缀其中。许满星用巾帕包住手取出粥碗，底下是一笼肚皮圆滚的汤包，外加一碟色泽嫣红的红米脆皮虾饺。
早食摆上桌，许满星食指大动，敷衍地朝海碗扇了两下风，手背试过碗壁温度后端起来就是“咕噜”两大口。
暖气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他发出一声满足地舒爽声。随即夹起汤包咬破皮，小心翼翼地吸食汤汁后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屯粮的小松鼠。
罗素不知何时进来，坐在对面眉头跳了跳：“昨夜大雨，相国寺的路不好走，路上小心些。今儿相看的是个秀才，学问好生得也好，你与人好好说会话。”
自定下相国寺相看，许满星已经听罗素念叨过六七回，每回都把秀才一顿夸。
可数年不堪回首的相看经验让许满星自觉历尽沧桑，对罗素的话兴趣索然：“上回说相貌端正，上上回是浓眉大眼个子高挑。结果一个麻子脸，一个张嘴一口大黄牙。媒人嘴，死的也能编出花来，没一句可信。”
“过日子不能只看脸。”对上自家哥儿幽怨的目光，罗素自知理亏：“张媒婆嘴里没把门。你娘也是被她骗了。”
说起张媒婆，罗素气得重重哼出口气来。
“你家的老哥儿已经二十又二，再是天仙下凡也是个赔钱货了。”罗素找张媒婆对峙，人还敢拿话刺她。
罗素当场扯住老婆子的头发，张嘴就是一顿骂：“找你做媒，媒钱丰厚。你倒好，拿了媒钱，不用心替我办事，反而处处偏向男子，糊涂到分不清主顾。带把的就夸上天，还企图诓骗我。我倒要好好跟你辩一辩……”
经罗素这么一闹，张媒婆的名声彻底臭了。十里八乡有姑娘哥儿的人户可不敢再寻她介绍。
罗素依旧不解气。风陵城挑不出比她家满星更俊俏的哥儿，满星如何挑不得？自要寻个他喜欢的，可不是是个男的就行。
许满星生得好，五官精致，明艳至极。
前些年，罗素觉得风陵的好郎君可任意挑选，不消发愁。
成亲是女子哥儿一生中的大事，自要优中选优。罗素挑剔，许满星有过之而无不及，相看数年无一人入眼。
罗素时常宽慰自家哥儿莫着急，又言市场买菜都需东挑西拣分辨活鱼死鱼，婚姻大事更要精挑细选，不可急于一时。
岂料许满星这一挑就是整整七年。
近两年，罗素总算急了。
张媒婆做事缺德，但有句话说得没错：满星已二十有二。
轻巧揭过张媒婆的事，罗素叮嘱道：“就算再不满意，面上也得装一装，别让人挑你的理。”
脆皮虾饺在许满星嘴里“咔嚓”做响，但盖不住他的叫苦声：“那些男子不光恶心人，还不懂看人脸色，个个自信得像文曲星下凡。客套几句，人就以为你瞧上他了，当即趾高气昂自认高贵起来。”
“小哥儿一定要成亲吗？”许满星问。
罗素按了按眉头，道：“我说不过你。可你看附近街巷，哪有小哥儿不成亲老在家里的？不成亲，老了怎么办？”
许满星目光迷茫：“那是好久之后的事，现在就要为将来发愁了吗？”
“早做打算。”罗素又搬出市场买鱼理论试图说服自家哥儿：“市场买菜虽要挑拣，但若是没有鲈鱼，活蹦乱跳的草鱼也不差。人总不能不吃饭吧。”
就像哥儿不能不成亲。
许满星摇着头，问：“吃饭可以凑合垫吧两口，成亲怎么能凑合？”
“中午吃不到想吃的，可以晚上吃，可以明天早上再吃。再说，人不吃饭会死，不成亲又不会死。”
不过是被官府罚些银钱，反正他家有的是钱。许满星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花不完这么多钱。
可惜他娘不听他的的歪理。
许满星翻着白眼叫苦连天：“草鱼刺多，管它是死是活我都不爱吃也不吃。活的我还嫌它蹦我一身水哩。”
美人翻着白眼都显得格外娇俏。今天的许满星依旧光彩夺目。
罗素被逗笑，细细思量后，暗道王八配绿豆，没道理自家哥儿非要配个丑的。
万一，孙子孙女随爹可咋整？
她成亲时都晓得寻好看的。要不是她那时努力了，许满星可生不来这副花容月貌。
可惜许家虽不愁吃喝但底蕴不够，许满星的婚事一直不上不下。
母子一通谈话以罗素败退收场。
为了让母亲安心，许满星还是答应她：“这回我一定客客气气的。”
话先应下，做不做得到另说。
用罢早食，归置好碗碟，许满星回到卧房坐到妆台铜镜前。
铜镜模糊依旧难掩镜中人的风采，许满星捧着脸凑近，左瞧右看后又坐回矮凳前端详自个，真是无一处不满意！
许满星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相秾艳昳丽，美不胜收。
在别的小孩得到的夸奖是可爱、懂事、听话时，夸许满星的无一例外都是长得好！
他美滋滋地打开梳妆匣，想到读书人喜素，只取出条缀着银锞子的绛红发带束起墨发。素色高圆领外罩半臂，最后拿上一件和发带同色的毛边斗篷。
院中蒙眼的骡子在推磨，“嘎吱嘎吱”响个不停。许满星装扮好，走出房门一巴掌拍在骡屁股上：“走快些，懒骡。”
巷尾的老刘婆来买豆腐，瞧见许满星道：“满星又出门闲逛？”
许满星不耐烦听老刘婆说酸话，应声走开。
隔壁巷子跑来个穿着缀绒红褂子，扎总角的胖哥儿和许满星汇合。
“虚法大师到相国寺讲经，满星孝顺，特意去给我求平安符嘞。”罗素招呼老刘婆：“碗拿来。”
老刘婆眼睛盯在许满星身上，撇着嘴没接话。罗素说得好听，但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许家哥儿整日无所事事，不是瞎玩就是闲逛。
罗素接过碗，许有财眼疾手快，切下边角最小的一块放进去。
一板豆腐出九块，个头相差无几，难为许有财眼尖找出最小的来。
罗素见了脸上又带起笑，把碗还给老刘婆笑道：“这块好，水少料实。”
许家夫妇是勤快人，在临街的位置辟出间豆腐铺。两人平日在家卖豆腐豆花一类的吃食。
民安巷是大巷，通铺青石板，街坊邻居皆有营生，三天两头的也舍得买块豆腐添菜。加上许家豆腐味好量大，一家三口省着点能吃两顿，生意很红火。
老刘婆闻言回头拿起碗，掏出三文钱给罗素：“街坊邻里谁不知道你家豆腐最实在。”
老刘婆说的没错。许有财和罗素都是实在人，紧着好的先卖。
但今儿，例外了。
老刘婆端碗家去，嘴里小声嘟囔着：“许满星要真孝顺就该在家里帮卖豆腐。小哥儿哪有不干活的道理。幸好和我侄儿没成。”
瞧许满星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模样，不知许有财得卖多少块豆腐才养得出这般娇贵的哥儿？
怎么偏偏许满星这般好命？
片刻，老刘婆释然了。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哥儿。她娘家侄子多结实一汉子，许满星眼睛长头顶瞧不上。
心气高到天上去，真当自己是仙哥儿下凡不成。且等着，瞧他以后能攀到什么好人家。
目送老刘婆走远，罗素的脸色迅速沉下去。平日里她说许满星几句不是也就家里说说而已。换成别人来说，她是一点也听不得。
“真当我听不懂好赖话？什么叫又出门闲逛？与她何干？”
许有财同仇敌忾：“得亏我眼神好。”
但话又说回来，许满星还真是“游手好闲”。他俩从小就没舍得让许满星干活，不过许家就一个宝贝疙瘩，又不是娇养不起。
“老刘婆心眼小，记恨满星瞧不上她娘家侄子的事。”
罗素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到圆桌上：“她那娘家侄子就是个地里刨食的，手脚齐全也能被她夸出花来。咱不是瞧不上乡下人，可她侄子忒不争气，哪配得上咱家满星？她一说我就给拒了，连满星的面都不给见。可气那小子行事孟浪，路过一回瞧见满星，死皮赖脸地非要上门讨人嫌。”
“这样的人哪配得上满星？”
罗素说着，心底发起愁来：“不知相国寺的秀才郎君如何，合不合满星的意？”
***
相国寺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摊贩比比皆是，各式花样面点、茶饭炙鸡，香气腾腾。就连杂耍都有两处，一处耍猴玩蛇，另一处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许满星瞧着热闹就走不动道，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光顾着瞧热闹，没留神一脚踩着个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脚上一痛，低头瞧见白靴上半个崭新的泥脚印。
昨夜暴雨，风陵城至相国寺有段黄泥路，来往行人脚上有泥不奇怪。
可他这是新靴！
不是踩我脚了，是踩着靴子了。
白衣书生满脸怒容正要开口理论，抬头却望见张艳若桃李的脸，他骤然一愣呼吸都滞了半拍。
许满星东张西望，丝毫不察。
白衣书生哪还顾得上新靴子，缓过神来，风度翩翩地躬身做揖，声音发着颤：“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小生吴之意这厢有礼了。敢问哥儿芳名？”
吴之意为人古板保守，往日断不会私下搭讪姑娘哥儿。只是眼前的绝世容色完全长到他心坎里，见色忘礼义廉耻了。
只是等他抬头，眼前哪还有那仙哥儿的身影？
恍然间，好像做了一场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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