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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降神(六) 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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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江晚棠忽然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口同样用蜡封着。
“这是?”慕拾欢接过来,掌心感受到陶瓶微凉的触感。
“是油。”江晚棠语气柔和,“你的手不是皲裂了吗?涂一点会好些,不然碰了水应该很痛吧。”
说着,她又转向其他人,挨个递上同样的瓶子,“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气候太干燥了,大家身上都出现了干纹。还好制作圣油的时候会剩下一些油脂,各位都涂一涂,缓解一下。”
慕拾欢攥着那只小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手背上的裂纹虽然此刻已经消退了,但她还是拔开瓶塞,倒了一点油在掌心,想看看这“制作圣油剩下的材料”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油刚触到皮肤,一股异样的感觉便从掌心漫上来。
她的耳朵里出现了一种声音。
很轻,像隔着无数重障碍物,从墙里,从地底,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她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幻觉。
但是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不肯散去。
她想要听清里面的内容,便越发专注地去捕捉,而越是专注,那声音便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
然后,像是突破了最后一道屏障,那声音忽然变得极近,近得仿佛是从她自己颅骨内部响起来的。
房间的墙壁开始掉渣。
一小块一小块的石头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老旧、更斑驳的石面。
光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噬,火盆里的光越来越暗,连火焰本身都变得透明。
天花板上裂开一道道缝隙,灰尘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整个房间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老去——石墙变得粗糙不堪,地面的石板开始碎裂翘起,墙角的陶罐和火把先是褪成灰白,继而连轮廓都模糊了。
这个过程看似很缓慢,又好像很迅速,等慕拾欢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蹲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了。
她不敢相信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之前的房间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破败的小屋里,四面墙壁还在,但全裂了,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贯穿到地面,缝里渗着灰白的碎渣,地上满是碎石和积尘。
这是哪儿啊?
这是哪儿?她明明什么还没动过,怎么就到了另一个地方?是被传送了?还是……
她突然想到一个概念:里世界,刚才那个转场的方式,确实很像游戏里表里世界切换的过场。
她就知道这个副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她调出了任务面板,上面的文字果然又变回了那串乱码,而不再是“完成祭祀仪式”。
慕拾欢手里还攥着那只瓶子,她拔开瓶塞又倒出一点油,借着周围极微弱的光线看去,油的颜色变了,隐隐透出一层灰绿,这瓶子也跟着变旧了。
在切换世界之前,她唯一接触过的新东西就是江晚棠给的这瓶油,也就是说,触发切换的,应该就是它,可是现在它却没能让她回到之前的世界。
慕拾欢又想起今晚上所有人都拿到了一瓶油,那其她人呢?也过来了吗?
她走出房间,发现这里的布局大致还是原来神庙的格局,旁边的几间石室也都在,她一间一间探过去,却全是空着的,没有半个人影。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传送回去,如果这个世界的切换是碰到了特定物品才触发的,那她是不是得再找到另一个对应的物品,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就算不为了任务,光是为了吃饭,她也得出去找找线索,一直困在这里,她的胃撑不了多久。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大殿走去。
还没到大殿,就看见前方的光线比别处亮得多,因为大殿的屋顶整个没了,露出外面灰紫色的天空。
那颜色让慕拾欢分不清这里是白天还是黑夜,整片天穹都像泡在了脏水里。
进了大殿,那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感愈发浓烈。
整个世界没有一丝声音,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连她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都像是被这寂静吞掉了大半。
她看见通往内殿的门槛前跪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骸。
干枯,灰褐色,身上穿着破烂的祭袍,尸体已经风干了,可它竟然还维持着标准的跪姿,甚至连头都是抬着的,朝向内殿的方向。
那件祭袍慕拾欢认得,大祭司穿的就是这一件。
所以这具尸体,就是大祭司?那她白天见到的那个又是谁?她现在看到的,是未来,还是过去?
她慢慢走过去,脚下碎石在寂静里碾出细碎的声响,莫名让她的心越绷越紧。
走到尸骸跟前时,她发现那干枯的手骨里攥着什么东西,她试探着嗅了嗅,发现没什么太大的异味,才凑近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石板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整块石板上摔碎后残留的一角,上面刻着字,但看不清完整的内容。
她伸手拽了拽,尸骸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慕拾欢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
还好,尸骸没有站起来,那一下动作大概只是被她拉扯时牵动了关节。
她稳了稳心神,又靠过去用力往外抽那块碎片,可尸骸攥得太紧,骨节都嵌进了石板的凹边里,她试了几次都没能取出来。
慕拾欢索性翻过门槛,坐了上去,她想看看这具尸骸跪在这里到底在看什么。
她一抬头,视线中就出现了内殿中的神像。
这个世界里,神像似乎变大了,也可能是走廊变短了,她坐在门槛上,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神像的眼睛。
等等,神像的眼睛?
它的眼睛睁开了?
慕拾欢挪走的目光又挪了回去,与那双睁开的眼睛结结实实地对视了一眼。
目光落下去的瞬间,慕拾欢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整个颅骨开始震颤,震得耳膜生疼。
之前在房间里听不清的那些低语,此刻全部清晰了。
那不是单独一个声音,而是无数个声音层层叠叠地交缠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在念同一句话。
她听不清那句话的具体字眼,可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应该跪下。
她从门槛上滑下去,膝盖砰地砸在石板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在神的面前,你本来就该跪着,站直是错的,抬头是错的,不虔诚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慕拾欢虔诚地跪在那里,祈求着神的原谅。
直到指尖那一点麻意再次把她的意识唤醒。
她干呕了一下,整个人从那种虔诚的状态中骤然脱出。
她猛地回神,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踉跄着往后急退。
她紧闭着双眼,手忙脚乱地摸索着翻过门槛,又顺着门槛滑倒在地,背对着那尊神像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但这次是反过来的,她看着破败的墙壁一层层长回原样,裂缝缓缓合拢,地上的灰尘倒流一般退去,庙顶一点一点地将那片灰紫色的天空遮蔽。
直到四周重新被火盆的光照亮,慕拾欢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她人还靠在门槛边上,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只油瓶仍旧攥在她的手里。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把瓶子扔掉,只是拿在手里,一瘸一拐地往房间走去。
刚靠近祭司们居住的区域,宋川柏就从自己的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明显是在等慕拾欢回来。
就在刚刚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想去慕拾欢房间见见她,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他想出去找,又怕和慕拾欢错开,只能守在自己房间门口,一直盯着外面。
还好,慕拾欢没过多久便回来了。
他正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慕拾欢的脸上,神情骤然一紧:“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多裂纹?”
慕拾欢抬手摸了摸脸颊,触到一片细密的刺痛,这次的裂纹不在手上,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她想告诉宋川柏刚才发生的一切,却忽然意识到周围各个房间中传来的、其她玩家规律的呼吸声。
她顿了顿,只是若无其事地说:“可能是天气太干了吧,我回去用油涂一下。”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对宋川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川柏知道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也明白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即便心里再担心,也只能先熬过这一夜。
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出现裂纹则表示体内被入侵了阴气,而慕拾欢恰好可以吸收阴气。
关上布帘,她在石床上坐下,再次尝试吸收,过程算是顺利。
但是她忘记了吸收阴气带来的不仅是剧痛,还有白骨化的后遗症。
这一次她体内承载的阴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等吸收完毕,她的手臂几乎整条都呈现出白骨的状态。
好了,这下不用担心脸上的裂纹被人看见了,该担心手上的异状怎么藏了。
现在怎么办?砍掉这只手还来得及吗?
可也没别的办法了,她只能躺下,闭上眼睛,祈祷一觉醒来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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