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在恐怖游戏里摆烂》虫它白白

69、降神（五） 熟悉的感觉

　　慕拾欢和宋川柏先去了那条走廊。

　　这几天来回经过的时候，慕拾欢总忍不住想起第一天发现的那几道刻痕，浅浅的，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

　　现在再走过去，她特意放慢脚步，手指沿着粗糙的墙面一点一点地摸。

　　那些刻痕还在，在火光的映照下，痕迹反而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她凑近了细看，发现那根本不是毫无规律的抓挠，每一道都有起有收，像是在写什么字。

　　“你看。”她拉住宋川柏的袖子，压低声音指给他看，“这是不是字？”

　　宋川柏蹲下身，借着火把的光仔细辨认，她的手指顺着刻痕的纹路缓缓划过，眉头越皱越紧，“是字，苏美尔语。”

　　“写的什么？”

　　宋川柏沉默了几秒。“‘救救我’。”

　　慕拾欢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救救我”……这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除了她们这些玩家，还有别的人会在这里遭受生命危险吗？

　　一个念头忽然撞进她的脑海：每一个副本虽然是一次性的，却可能嵌套在一个庞大的世界框架里，而在这同一个世界框架之下，会不会有多个副本在并行或接续运转？

　　就像她之前经历过的“双生”副本，任务范围明明只在那栋山顶别墅里，可前往别墅的途中，却出现了学校与完整的社区。

　　如果只是一次性的副本，为什么要构建那么多与任务无关的场景？

　　那些场景，会不会是供其他副本使用的？

　　这几道刻痕，会是之前进入这个世界的人留下的吗？她们顺利通关了吗？还是……她没敢再往下想。

　　即便看懂了这几个字，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可挖，两人只能继续往前走。

　　神庙里没有门，走到哪里都能进，倒确实方便。

　　可也正因为如此，处处都很简陋，什么线索都没有，许多角落甚至没有照明。

　　她们举着火把，也只能看清火光晕染出的那一小圈范围，更远的地方全陷在浓稠的黑暗里。

　　两人把附近摸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只好又折回大殿。

　　刚进大殿，她们就看见裴云舒正站在大殿中央，以自己为轴心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她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数什么。

　　“你在做什么？”慕拾欢走过去搭话。

　　裴云舒毫不吝啬分享线索，她抬手指了指大殿两侧的墙壁：“你看这些壁龛。这边七个，那边七个，一共十四个。”

　　慕拾欢跟着数了一遍，点点头：“确实十四个。怎么了吗？”

　　那些壁龛里虽有火光照映，可阴影仍然很重，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刻着什么东西，细节一概模糊。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问题。”裴云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苏美尔文明其实很早就发现了黄道十二宫和五大行星。像这种具有象征意义的神庙壁龛，数量按理说应该更有讲究，要么十二，要么十七，可这里偏偏是十四个。虽然壁龛数量本身没有绝对的规定，但这种规模的神庙，不该这样随意。”

　　“你懂得好多啊，连她们那时候发现了星座都知道。”慕拾欢发自内心地感叹。

　　裴云舒挑了挑眉：“当然。我们公会收集了大量的民俗和文化资料，为的就是在副本里能派上用场。你看，这不就用上了？而且我们公会福利很好，要不要考虑加入？”

　　“哈哈，我回去考虑考虑。”慕拾欢尴尬地笑了笑，她还是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

　　裴云舒本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纠缠，继续往下说：“你们看靠近内殿的十二个壁龛，里面刻的全是植物花卉的图案。可靠近大门的这两个，”她抬手一指，“刻的却是星星。”

　　慕拾欢走过去仔细端详，靠近门口的两个壁龛内壁上，密布着细小的凹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倒真有几分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可宋川柏这个“专业占星师”凑近了看，也没有辨认出任何星图，这些凹点毫无规律，仿佛只是随意撒上去的一片普通星空。

　　“看你们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估计也是指望不上你们了，我去和糖糖讨论讨论。”裴云舒边嘀咕边往内殿方向走，“糖糖这次的角色也太难搞了，整天关在内殿里，跟她讨论点任务都不方便。”

　　慕拾欢看着她走远，心里也有些无奈，这个副本的时代背景对她们来说实在太陌生了，她们甚至分辨不出什么算异常、什么才是正常。

　　现在说是找线索，倒更像是四处碰运气，看有没有人愿意分享一点发现。

　　但现在确实也没别的事可做，总不能一直闷在工作间里，那真的会憋死，两人就又溜达出神庙。

　　门外就是祭祀台，陆衡正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刀，在羊尸上比划着，他看得极其专注，好像在这具羊的躯体里寻找着什么东西。

　　羊似乎刚死不久，血淌了一地，正慢慢渗进泥土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气，可陆衡像完全没有闻到，岿然不动。

　　两人见他如此投入，不好上前打扰，便退到另一侧，权当透透气。

　　过了好一阵，陆衡才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两人：“你们在那儿干什么？”

　　“出来透透气，里面太闷了。你在做什么？”

　　“检查祭品……快到占卜的时候了。”

　　“今天早上你不是已经挑好合适的祭品了吗？”

　　陆衡皱了皱眉：“一只不够。大祭司说，祭品要健硕、洁净、肥美才行。可这只羊……”他用刀背敲了敲羊的肋骨，发出沉闷的叩响，“太瘦了。”

　　随着他姿态的变化，慕拾欢突然注意到，他的脖颈侧面也有裂纹，比她手背的更深，几乎要蔓延到衣领遮掩不到的地方，裂纹边缘还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你……没事吧？”慕拾欢试探着问。

　　陆衡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用刀在羊身上比划。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刀刃划过羊皮的声响在空旷的祭祀台上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宋川柏悄悄拉了拉慕拾欢的袖子，示意她该走了。

　　两人刚转身几步，身后便传来陆衡低低的声音：“女神……请接受……”

　　慕拾欢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但是那个语调让她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在神庙各处晃了一圈之后，两人再无事可做，只能等着晚祷开始。

　　晚祷时分，玩家们陆续回到大殿，各自站到位置上。

　　慕拾欢注意到江晚棠站在门槛处，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神像的方向，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什么无声的呼唤。

　　片刻后，她走到慕拾欢身边跪下，慕拾欢发现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静地燃烧。

　　江晚棠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她脸上和手背上，语气柔和却透着一丝担忧：“你的手怎么了？”

　　慕拾欢下意识地把手背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只是有点干。”

　　“是吗？”江晚棠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愿女神保佑你。”

　　慕拾欢不确定她是入戏太深，还是别的什么，在玩家面前，有必要这么认真维持角色扮演吗？

　　可晚祷很快就开始了，她不能再东张西望，也不能再交谈。

　　等到大祭司开始祷告，慕拾欢惊异地发现，她完全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了。

　　大祭司祷告时用的仍是苏美尔语，可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却变得无比熟悉，就像她自幼便会说的母语。

　　这和日常交流截然不同，平日无论是大祭司还是侍从，说的都是系统调配后的中文，方便玩家理解指令，可此刻，她听懂的是原文，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她脑中，不需要任何翻译。

　　大祭司的祷告声在大殿中回荡，层层叠叠，充斥了大殿每个角落。

　　慕拾欢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激动。

　　她抬起头，望向神像的方向，明明隔着一条幽长的走廊，她却觉得仍能看到那座神像。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似乎也在微微颤动。

　　一股沉甸甸的注视感从神像那边压过来，像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看。

　　那种感觉强烈而真实，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低下头，避开那注视，可脖子像被锁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动。

　　她也在祷告了。

　　她不想祷告，她从来就不信什么神明，更不想对着一尊木雕念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咒语。

　　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它并没有束缚她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在她的精神上。

　　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排斥祷告了。

　　对啊，为什么要排斥呢？敬爱的伊南娜女神赐予她们一切，她们理应向她祈求更多的庇护。

　　就在这股虔诚即将吞没她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意。

　　她没有低头去看，但如果她看了，就会发现自己的手臂处的皮肉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消失，露出底下的骨骼。

　　紧接着，一阵酸痛从全身各处漫涌上来，那种痛楚硬生生将她的精神从虔诚的深渊中拔了出来。

　　像即将溺毙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肺部刺痛和重获新生的喜悦同时炸开——身体的痛苦与精神上“得救了”的庆幸交织在一起，慕拾欢整个人突然坠入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进她体内，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在之前的副本里，她曾不止一次经历这样的吸收。

　　是阴气。

　　她勉力维持着身体的姿势，悄悄调出属性面板，无属性那一栏，现在已经有了四点。

　　在新世界里，吸收整整十五天才能获得一点属性点，而上一个副本她更是一点都没拿到。

　　按她的休假时间来算，正常最多只能攒下两点。

　　可进入这个副本才短短几天，她就已经涨了两点。

　　这个副本的阴气，到底得有多重？

　　随即她又想到，既然如此，那这些阴气是不是正在影响她？手上的裂纹，还有周围人种种反常的举止，会不会都是阴气侵蚀的结果？

　　大祭司还在念诵，可慕拾欢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等到晚祷结束，众人纷纷站起身，慕拾欢也跟着站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裂纹，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