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在恐怖游戏里摆烂》虫它白白

71、降神（七） 女神的降临

　　这天早上，慕拾欢是被冷醒的。

　　说是冷，其实也不算准确，因为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

　　她下意识裹紧了薄毯，可这毯子既不保暖也不软和，只能说聊胜于无，左手还有着一种异样的触感。

　　她睁开眼睛，借着火盆微弱的光看向自己的手背。

　　昨晚整只手变成白骨之后，她只能寄希望于睡一觉就能恢复原状，到了现在确实没有昨晚那么吓人了，但也没能完全复原，她小臂上仍有一小片区域露出了底下的白骨。

　　不过用衣袖遮一遮的话，倒也看不太出来。

　　她试探着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竟然真的触到了骨头的质感，但是摸上去一点都不痛，和周围皮肤的衔接也非常平滑。

　　虽然有骨骼和血肉直接暴露在外面，却没有渗出一丝血，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又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作完全正常，便暂且放下心来，穿好衣袍，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侍从在她醒来之后才到房间里来，所以没有看见她手上的异样，这让慕拾欢稍微松了一口气。

　　走出石室的时候，宋川柏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看见慕拾欢，没有说话，目光先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明显的外伤，才微微放松了表情。

　　人多眼杂，慕拾欢也不好跟他细说手上的事，两人便顺着人流，再次来到河边。

　　河水依旧刺骨，慕拾欢只能咬着牙走进水里，她现在的体温本就偏低，浸了冷水更觉得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她发现河里有个人正在四处走动，挨个儿和人低声交谈。

　　没过多久，那人便找上了她。

　　慕拾欢看了一下，那人是住在她隔壁房间的沈听雨，大祭司的学徒，因为她平时都跟在大祭司身边，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所以她们也很少有机会交流。

　　此刻沈听雨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压低声音问：“你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慕拾欢当然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但她也察觉到，这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异样，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她不敢贸然透露实情。

　　于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是……”沈听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天大祭司给了我一块布料碎片，据说是从神像之前所穿的衣物上裁剪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下头，语气虔诚地加了一句“赞美伟大的伊南娜女神。”然后才接着往下说，“我昨晚摸着那块碎片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好亮，有好多金色的光。还有声音在说‘做得好’‘你足够虔诚了’。你说，我是不是到了伊南娜女神的圣域？”

　　她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向往，“可惜没过多久就又回到这边了……如果能一直留在那里就好了，我就能永远侍奉伊南娜女神了。”

　　慕拾欢听明白了，她应该也是进入了里世界，可她看到的，却和自己看到的截然不同。

　　“你呢？”沈听雨追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慕拾欢咽了口口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可是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真心实意地开始信奉伊南娜女神了，如果她说自己看到的是一片断壁残垣、一具干枯的尸骸，会不会被指控为不够虔诚？

　　而且她也不确定，她们进入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世界？

　　是幻境让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看到了不同的景象，还是她们真的被送去了不同的地方？

　　难道这个世界里，真的越虔诚就越靠近真相？

　　可阴气又怎么解释？体内阴气越重，这些人就越容易变得虔诚，如果虔诚才是靠近真相的途径，副本为什么要制造阴气这种东西来“帮助”玩家？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沈听雨会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作何反应，索性隐瞒了下来。

　　好在没有进入里世界的人占了多数，其她人的回答也大多是“什么也没看见”，慕拾欢的回应并没有引起沈听雨的怀疑。

　　她只是失望地走开了。

　　她一走，慕拾欢立刻找到宋川柏，“昨晚你有没有去到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宋川柏微微皱眉，“你是说，我去到了你房间吗？”

　　“不是不是——哎呀。”慕拾欢有些急，“昨天碰到江晚棠给的那瓶油之后，我就被拉进了这个地方的里世界。那里全是断壁残垣，还有一具尸骸跪在大殿门槛前面。最重要的是，里面神像的眼睛是睁开的。我当时跟那眼睛对视了一眼，差点就回不来了。”

　　宋川柏的神情骤然绷紧：“怎么会这样？你当时怎么没叫我？你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是，这怎么叫他啊？慕拾欢挠了挠头，“这不是我控制的呀，我是被拉进去的。里世界，就是……你看过《寂静岭》吗？和里面那种差不多。”

　　宋川柏的表情一片茫然。

　　慕拾欢有些为难，她直观感觉这个地方像是表里世界的设定，可她又无法准确地描述表里世界的含义和状态。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被拉进了一个地方就好。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一起进去，但我当时进去以后，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刚才沈听雨跟我说，她也去了另一个世界，是那种金灿灿的圣殿。而且她现在的状态，好像已经比较虔诚地信奉伊南娜了。我不确定是不是虔诚程度决定了我们看到的是不同的景象。”

　　“现在线索变多了，可能性却一个都没减少。”慕拾欢颇有些愁眉苦脸。

　　“那我们要不要试试？”宋川柏提议，“找个时间一起碰那瓶油，说不定能一起进去。”可话刚出口，他自己又否定了，“不行，那个地方太危险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在外面观察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技能？”慕拾欢四下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悄悄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一小片白骨，“我可以吸收阴气呀。我发现越虔诚的人身上阴气越重，阴气降下来了，虔诚程度也会跟着下降。我之所以能从那里面脱身，靠的就是这个。要是放你一个人进去，我真怕你回不来。”

　　宋川柏低头看见那片白骨，眉头猛地拧紧，整个人十分痛苦的样子，嘴唇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给慕拾欢吓了一跳：“你咋了？”

　　宋川柏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好痛。”

　　“哪里痛？”

　　宋川柏还是摇头。

　　慕拾欢忽然反应过来，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片白骨，懊恼道：“你不会是晕血吧？可这也没流血啊。没事没事，有些人确实会比较怕伤口这种东西，还会产生幻痛。”

　　她扶着脸色苍白的宋川柏回到岸上，正好众人的净身也基本结束了，大家便一同返回了神庙。

　　宋川柏痛苦状态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看着慕拾欢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才稍微好受一些。

　　又是千篇一律的晨祷。

　　而在晨祷结束后，江晚棠忽然叫住了所有玩家。

　　她站在大殿中央，面向众人，声音平静而笃定：“女神降下圣谕。七日之后，月升之时，她将降临于此。届时，虔诚者将获得永生，亵渎者将遭受永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季临风最先反应过来，“女神要降临？降神——是这个意思吗？”

　　江晚棠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继续说：“从今日起，每人每日三次祷告，你们准备的祭品要更加丰盛，仪式要更加隆重。只有这样才能迎接女神的降临。”

　　“等等。”顾明渊的表情十分严肃，看上去并不信服，“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怎么知道女神什么时候降临？”

　　江晚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又掺着难以掩饰的高傲：“因为女神已经选中了我作为她的代言人。她的神谕，自然是由我来传达的。”

　　“代言人？”顾明渊冷笑一声，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开什么玩笑。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玩家，凭什么你就能当上女神的代言人？”

　　江晚棠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因为我比你们更虔诚。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感受到了女神的召唤。而你们——”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你们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游戏。”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慕拾欢忍不住开口，她觉得江晚棠的状态非常不对劲，“我们……不是被强制拉进来的吗？”

　　“你在说什么？”江晚棠失望地对她摇了摇头，“能成为女神的祭司，是何等光荣的事。我们都是经过了层层选拔才站在这里的，怎么会是强制拉进来的？这里不是你们玩乐的地方，而是女神的试炼。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听她这么说，裴云舒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什么叫经过了层层选拔，她们是玩家啊！

　　她正要上前质问，却被慕拾欢一把抓住了手，慕拾欢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虽然和江晚棠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慕拾欢已经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不是刚进入副本时的那个江晚棠了，还是不要过多刺激她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