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秉烛待朝薄暮昏 永远保护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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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咬得刁，他的唇擦过她指尖，昭虞手腕一翻，剩下半块点心全塞进他嘴里：“师兄还小么？”
灼无咎被噎得咳嗽，糕点碎屑沾在唇角，他冲着她眨了眨眼，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掷来的一方绣帕。
他慢条斯理擦干净，顺势将帕子收进前襟，雪色丝绢没入绛红衣领，不见踪影。
烬苍默默咬了一口那雪白的糕点，又是梅子，许是制作糕点的人手艺不佳，酸甜里缠着一缕化不开的涩，在舌根久久盘桓。
“昭昭！”
脆生生的呼唤撞碎晨雾，江兰浸发间的簪子将曦光剪成细碎的金箔，簪尾悬着的铃铛在奔跑中洒落零碎清音。
她急刹在阶前，杏眼在三人间转了个来回，盯住烬苍手中残缺的糕点。
“我的呢。”她拽了拽昭虞的袖子，绢纱被拽出涟漪。
昭虞从食盒最下层取出一碟：“在这。”
江兰拿起糕点咬了一大口，随即僵住：“好酸……”
昭虞笑出了声，递过自己的茶盏，江兰浸咕咚咕咚灌下去，委屈巴巴地蹭到她身边：“昭昭，你报复我……”
昭虞弹了下她的额头：“自找的。”
灼无咎看着她们，那种烦躁又升上来，干脆侧身去看烬苍：“继续。”
“今日先到这里。”昭虞指尖轻触他红肿的掌心，“他受伤了。”
她的触碰很轻，凉意从手腕的脉搏辗转到心尖。
“咦？”江兰浸歪头，瞥见烬苍泛红的耳尖：“你发烧了吗？
“江姑娘……”
灼无咎眯起眼，截断话头：“修仙之人，这点皮外伤算什么？”
“他才入门。”昭虞语气不容置疑，“循序渐进。”
两人对视片刻，灼无咎先咬着牙移开了视线：“行。”
“那我。”江兰浸揪住昭虞的袖口。
昭虞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要好好修炼。”
江兰浸瞬间变得蔫哒哒的，吃完糕点，一步三回头，踌躇半晌道：“我去药堂帮沈大夫，可以吗？”
见昭虞点头，她鹅黄的裙裾旋出半朵花，一溜烟跑没影了。
灼无咎不久后也转身背对着他们，整理兵器架：“对了，师妹。”
“嗯？”
“江兰浸昨晚是不是去找你了？”灼无咎漫不经心的抚摸着那些木质的兵器：“那簪子，我见你簪过。”
“师兄倒是观察入微。”
“毕竟是你的。”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烬苍，“送东西人人有份，师妹倒是公允。”
昭虞没有接话，反倒轻轻拍了拍烬苍的肩膀：“别介意，师兄不太会说话。”
灼无咎看着两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晚些，我去寻你。”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武场。
昭虞望着他背影，摇了摇头。转头却见烬苍正盯着方才被她碰过的肩头发怔。
“烬苍？”
“师姐。”少年眨眨眼，堪堪回神，瞳孔在日光下显出极淡的金。
“回去吧。”
烬苍俯身行礼，转身时还有些恍惚，踉跄了一下，她伸手去扶，却只捉住一缕掠过的冷风。
昭虞叹了口气：“等等，先随我去药堂。
烬苍停下脚步，乖乖立定。
药堂内弥漫着草药苦涩的香气，窗外铃声忽静忽远。
沈听禅正看着医书，见他们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稀客啊。”
“劳烦沈大夫看看他的手。”昭虞将烬苍带到沈听禅面前。
沈听禅抓过他手腕，略扫一眼：“皮肉伤。眼下用的药就挺好，只是上得糙了。”
“带了吗？”
烬苍点头，自袖中取出药膏，昭虞接过药膏，指尖沾了些，轻轻涂在烬苍掌心。
药膏清凉，衬的她指尖难得温热。
“疼吗？”
烬苍摇头。
沈听禅将手上的医书随手一放，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凌无绝同意你再养个小玩意儿？”
“他是我师弟。”昭虞纠正道。
“有区别吗？”
昭虞没有接话，专心为烬苍上药，沈听禅也不在意，转而问道：“江兰浸昨晚又去找你了？”
“嗯。”
“那丫头最近闹得厉害。”沈听禅意有所指，点她进日的看管不力，“你该多陪陪她。”
“知道了。”
沈听禅垂下眼帘：“她方才跑来讨伤药，说是要给个讨厌鬼用。我说，你会料理。”
“兰浸待人，一向是好的。”昭虞为烬苍缠好纱布，原本似有若无的铃声，忽然极为清脆地响近了。
江兰浸正踮着脚在药圃里捣乱，隔一会儿便偷瞄屋内，发间银铃随动作轻颤，偏要装模作样拨弄那些刚抽芽的灵草。
“过来。”沈听禅推开窗，江兰浸吓了一跳，涨红脸杵在窗前，发间银铃摇曳，像一场急雨敲在瓦檐。
她看看昭虞，又看看烬苍被昭虞捧着的手，小声道：“昭昭，师尊找你，急事。”
昭虞蹙眉：“当真？”
“千真万确。”江兰浸用力点头，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我刚路过正殿听见的。”
檐外有宿露坠下，正巧砸在她扬起的鼻尖。
昭虞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并未拆穿，默然片刻，她对烬苍道：“你先回去。”
她转身，广袖拂过案上医书，惊起一页哗响，待昭虞走远，江兰浸立刻变脸，朝着烬苍吐了吐舌头：“沈大夫，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却在拐角处撞上一堵人墙。
灼无咎拎着她的后领：“小骗子，你还能比我先知道消息？”
江兰浸挣扎无果，气鼓鼓地抬头：“放开我，不然我就告诉昭昭，你为难我。”
“昭昭……”灼无咎低声自语，将她放下：“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一阵风吹过，掀起满地的碎琼乱玉。
江兰浸扯了扯灼无咎的衣袖：“师兄，你哭了？”
灼无咎茫然抬手，摸到眼角一点湿意：“胡说什么，是风大迷了眼。”
正殿的地板冷硬，昭虞跪的端正：“师尊。”
凌无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如何？”
昭虞微微一笑：“可塑之才。”
“烛阴，别再让我失望。”
“是，师尊。”
长久的寂静，她的腿跪的有些麻木。
“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是因为那群蝼蚁？”凌无绝打破了静默。
昭虞脸上的表情挑不出一丝错漏：“师尊多虑。”
又是良久的沉寂。
“先前的风筝，我修好了。”昭虞闻声抬头，凌无绝却不愿垂目看她：“见你实在喜欢。”
先前，是十年前。
昭虞重新低下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只道：“多谢师尊。”
“回去吧，近期会有许多事务需要你处理。”
昭虞无视膝盖的酸痛，挪到门口，合上了门。
回到戒律堂，刚批完一摞卷宗，昭虞便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
“进来吧。”
灼无咎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坛酒，手微微一撑，坐到了案几上：“喝一杯？”
昭虞头也不抬：“师兄，我在办公。”
“歇会。”灼无咎拍开封口，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甜酒，你喜欢的。”
昭虞终于放下笔，抬眸看他：“有事？”
灼无咎倒酒的动作顿了顿：“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师兄今日很闲？”
“是啊，闲得很。”灼无咎将酒杯推至她面前，“来看看我亲爱的师妹。”
昭虞指尖摩挲杯沿，不语。
灼无咎缓缓凑近，清冽酒气拂在她耳畔：“那小子瞧着和我当年倒是像。”
“什么？”
“他喜欢你。”
昭虞稍稍侧身，酒液荡开一圈涟漪：“师兄醉了。”
“我没醉。”灼无咎仰头饮尽杯中酒：“只是提醒你，莫要再为了他人放弃自己。”
窗外，一片雪花飘进来，落在案几上。昭虞盯着那片雪花，看着它缓缓在桌案上消融，轻声道：“我从未舍弃过自己。”
“嘴硬。”灼无咎反驳。
杯中明明是甜酒，却辣的他眼角湿润，“早知道会这样，我当时说什么都该……”
昭虞缓缓摇了摇头，眸光澄澈：“师兄不是别人，兰浸也不是。”
“师妹，我……”他终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想说，他有些怕。
怕她一意孤行，怕她万劫不复，怕她……
“算了。”末了他只道，“你从来不听我的。”
她又不说话了。
灼无咎将酒留在了桌上：“走了。”
庭院内，月色为霜，衣袖扫过石阶梯，扫下一片死寂的白，引着他的思绪飘回她那沾着雪的睫羽。
“师兄会永远保护我？”
“废话。”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他那年应该早些出口，早到当时后山，月色正好，她踮脚折梅，灰蓝的眼眸笑意盈盈的望过来。
他不必藏身于树后，应当落落大方走出去，站在她面前，让她一眼就看清自己的模样。
告诉她，他喜欢她，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秉烛待朝薄暮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