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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煜烨织幻假作真 他在挑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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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未熄,窗纸上映出她清瘦的剪影。
灼无咎站在她门外,夜风裹着零落的梅瓣,擦过他衣摆。
他竟也会有踌躇不前的时候。
简直可笑。
灼无咎盯着那道影子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收回了欲推门的手,转身欲走。
“师兄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清凌凌的。
灼无咎脚步一顿,闭了闭眼,再转身时已换上惯常散漫的神色。
他推开门,却并不跨进去,只懒懒倚着门框:“这么晚还不歇息?”
“师兄深夜造访,就为了问这个?”昭虞也不去迎他,依旧坐在桌案前,窗外树影婆娑,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坐一立,泾渭分明。
灼无咎被这话一噎,胸口那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反手合上门,快步走到她面前:“明知故问。”
昭虞将冒着热气的茶推给他:“师兄动气了?”
“呵,”灼无咎冷笑一声,无视那杯茶,两手按在桌上,将她困在案间,“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不过是来提醒师妹,莫要玩火自焚。”
昭虞不退不让,反而微微仰头,看着他笑:“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灼无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的直起身,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醒。”她回。
“清醒?”他拿起茶,喝净,随即重重撂回案上,“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救他?”
昭虞垂眸,执壶为他又添了杯茶:“因为他需要我。”
“需要你?”灼无咎气得想笑,“这世上需要你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不挨个……”
他突然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缓了缓才得以继续说下去:“是因为江兰浸。”
“江兰浸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对她下不了手,便找了个替身。”
昭虞的眼睫颤了颤。:“看来师兄今夜是来兴师问罪的。”
灼无咎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看你重蹈覆辙。”
“他和江兰浸一样,都是你带回来的。”
昭虞眯了眯眼,佯装不解:“所以?”
“所以你还会心软。”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第一次是江兰浸,第二次是这个烬苍,第三次呢?”
“师尊不可能一直纵容你。”
夜风拂过,吹动她垂落的发丝,她眯了眯眼:“师兄,在教我做事?”
灼无咎和她对视着,月光淌过她的眉目,将那份平日里藏得极好的倦意照得无所遁形。
胸口那股无名火忽地熄了大半,那些备好的劝诫梗在喉间,竟一句也吐不出 。
他别开眼,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只是担心你。”
“多谢关心,我自有分寸。”昭虞缓缓将手腕从他掌心抽回。
“师兄也该注意分寸。”
情绪像潮水般退去,徒留下阴冷潮湿的一片,灼无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颔首:“随你,不后悔便好。”
“难不成我还有后悔的资格?”
满室寂静。
灼无咎转身离去,他听见她在身后说:“师兄,晚安。 ”
语气温柔,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别太晚睡。”
“若这次你再心软,我来。”
夜风灌入衣袖,冷得刺骨。
“不会的。”她对着空寂的回廊轻声说。
风卷了进来,案上烛火摇曳几下,倏然熄灭,黑暗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月影渐斜,廊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却急。
“谁?”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勾勒出一个单薄的身影。江兰浸赤着脚站在门口,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昭昭。”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扑进她的怀里,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昭虞稳稳接住她:“做噩梦了?”
江兰浸把脸埋在她颈窝,用力点头:“梦见你不要我了。”她抽噎着,语无伦次,“昭昭不可以不要我。”
昭虞的手轻轻柔柔的落在她背上,一下下轻轻拍着:“只是梦。”
“不是梦!”江兰浸突然抬起头,“你要丢下我了。”
“你带回来了别人,那个烬苍。”
“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就像当年抛弃云姨一样!”
话一出口江兰浸就后悔了。
“江兰浸。”昭虞蹙眉,拭去她的泪水,难得唤她全名。
江兰浸瞬间松开手:“对、对不起。”
黑暗中,昭虞捏了捏阵阵抽痛的手心,尽量平复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又伸手将颤抖的江兰浸重新拉回怀中。
她的眼泪滚烫,砸在昭虞冰凉的手背上。
昭虞想了起当年,江兰浸也是这样赖在她怀里。
一株故乡的兰草,竟沾了她的血,化了形,江兰浸那时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会一遍遍喊昭昭。
凌虚子说江兰浸灵智有缺……
“无妨。”
“乖些,”昭虞终是叹了口气,用袖角轻轻去擦江兰浸糊了满脸的泪:“不会不要你的。”
江兰浸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你骗人。”
“你最近都不来看我了。”
“忙。”昭虞回的简短,将她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兰浸紧紧环住她的腰,得寸进尺:“那昭昭今晚陪我睡。”
“多大了。”
“求你了,”江兰浸仰起脸,眼里还汪着泪,嘴角却已讨好地扬起:“就今晚。”
“……下不为例。”
江兰浸心满意足,窝回她怀里,开始絮絮叨叨:“我今天帮沈大夫晒了好多药材,她说我进步很大。”
昭虞安静地听着,指尖抚摸着江兰浸的长发。
“所以你不要喜欢那个新来的好不好?”
昭虞的手停住了。
“他有你的簪子”江兰浸抬起头,非要在一片晦暗中看清她的眼睛,“我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赌气的补了一句:“我讨厌他。”
“傻话。”
“一些玩意罢了,你想要的,都可以拿去。”
“那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他好好相处。”江兰浸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在她肩头蹭了蹭,又开始碎碎念念:“沈大夫说……”
话音未落,她已沉沉睡去。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清得像是亡魂的呜咽。
窗外,天色蒙蒙透出灰白,昭虞想起灼无咎的话。
“那第三次呢?”
白日里,那个少年望向她的眼神,与此刻怀中的江兰浸如出一辙。
都是这样炽热的,全心全意的,烫的她不得不避让。
这种纯粹的痴妄,最易遭反噬
她扯了扯嘴角,缓缓闭了眼。
床榻过于柔软,烬苍睡得很不踏实,他翻身摸了摸枕下的玉簪,稍稍心安,闭上眼,试图重新入睡。
“砰!”
门被猛的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烬苍惊坐而起,只见灼无咎倚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根甜草茎。
“师弟,该练剑了。”
烬苍慌忙起身,却见窗外天色尚暗。
“怎么?”灼无咎注意到他的神色:“没听说过吗?修行之人要闻鸡起舞。”
烬苍只得匆匆整理衣衫。
再次推开门,灼无咎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发间:“簪子呢?”
“忘了” 其实他是是怕簪子会碰损,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成了谎。
“忘了?”灼无咎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她给的见面礼,你说忘就忘?”
烬苍低下头,下一刻便被灼无咎不由分说推回屋内:“簪上。”
烬苍回到床边,从枕下捧出那支玉簪,笨拙地试图束发,却总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
“还没好?”
门外传来不耐的催促烬苍手忙脚乱地将簪子别好,推门出去,正对上灼无咎审视的目光。
他的视线在他发间停留了一瞬,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评价的:“手艺别致。”
不等烬苍反应,他直接抽走了那支白玉簪,发丝瞬间散落肩头,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转过去。”
灼无咎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盘发的动作竟意外的娴熟,三两下就将玉簪稳稳插入。
“好了。”灼无咎退后一步,略微打量。
“多谢师兄。”
灼无咎轻嗤一声,转身就走:“跟上。”
演武场霜色未消,灼无咎随手取下一把木剑扔给烬苍:“握剑。”
他只示范了一遍,就抱剑而立,冷眼看着烬苍依样画葫芦,动作生涩踉跄。
“错了。”
剑鞘突然点在烬苍关节,疼得他闷哼一声。
“这里要绷直。”
烬苍咬牙调整姿势,很快又挨了一下。
“太僵。”
“太软。”
“呼吸乱了。”
朝阳完全跃出山巅,烬苍的掌心已磨出血痕。
“暂时先到这。”灼无咎终于喊停,掏出一个瓷瓶扔过去,“涂上,别让她以为我虐待你。”
烬苍低头上药,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掌心的灼痛,是极好的伤药。
再抬头时,他又在雪中窥见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昭虞手中提着食盒:“可要用些早点。”
灼无咎面上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师妹怎么来了?”
“你们今日起的太早,”昭虞取出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放在桌上,“怕你们饿着了。”
她素白的手指拈起一块雪白的糕点,递给烬苍。
烬苍刚要接过,灼无咎突然插进来:“师妹,我也要。”
昭虞无奈地撇了灼无咎一眼,另取一块递去。
灼无咎却不接,反而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随即抬眼,挑衅般看向烬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