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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云自无心水自黯 亲亲师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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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墨,昭虞的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将烬苍和江兰浸一并支了出去,独自饮下了大半坛烈酒,酒坛歪倒在她脚边,残余的酒液汩汩流出。
她斜倚在榻边,衣裳松散,露出纤细脆弱的锁骨,往日冷淡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失了焦距,蒙着一层迷离的雾气。
眉心红痕艳的得惊心,鼻尖也红,唇瓣更是被酒液润泽得嫣红水亮,眉目流转间,竟透出几分勾魂夺魄的媚意。
灵雀自笼中飞出,将烬苍引进房内,他推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烬苍心头猛地一跳,快步上前,在榻边蹲下身来:“师姐,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昭虞似乎认出了他,抬起眼皮,目光迷迷蒙蒙地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痴痴的笑了起来,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她仰起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从眉梢到嘴角,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翻,然后慢慢弯起眼睛:“我们重陵,长大了呀。”
“嗯。”烬苍移开目光,稳住心神,想将她扶到榻上躺好,“师姐,你先休息,我去煮醒酒汤。”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她的的手抓住。
“不要,”昭虞却固执地摇头,反而更贴近了他,几乎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闷闷地说,“陪陪我。”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瓣,眼神迷离都望着他,吐气如兰:“重陵……你想不想,亲亲师姐?”
烬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姐,像那摄魂的鬼魅,诱人堕落。
想不想?
他怎么可能不想,他日夜肖想,魂牵梦绕,师姐是他的爱人啊,他怎么会不想吻她呢?
只要他低头,只要他再靠近一点点。
可是不行。
师姐醉了,醉得不省人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醉了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当不得真,这只是在醉意下的失态,不一定是她的本意。
若他此刻趁人之危,与那些宵小之徒有何区别?师姐清醒过来,又会如何看他?
他怎么能玷污这份感情?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她那引人沉沦的目光,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些哀求的意味:“师姐,你喝醉了,别这样……”
昭虞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咧开的弧度又大了些,她歪了歪头,手指顺着他的下颌滑到后颈,慢慢缠上他的脖子:“怕什么。”
那眉头微微蹙起,她带着点委屈地重复:“用你的唇,碰碰师姐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语调黏腻,比任何烈酒都更让人心醉神迷。
烬苍闭了闭眼,呼吸粗重,每一寸感知都在叫嚣让他着低头,靠近她,然后吻下去。
“师姐,”他艰难地开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等你清醒了,如果你还……”
等她酒醒,等她出了幻境想起一切,若是她仍旧愿意选择他……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
肩膀上忽的传来刺痛,她在咬他。
他低下头,温驯的蹭着她的发顶,都是他的不是,是他惹的她不悦了。
渐渐的,烬苍感觉到,靠在他怀里的昭虞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就这样抓着他的衣襟沉沉睡去了。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烬苍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锦被,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榻边,久久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
酒意让她褪去了所有冰冷,显得异常安静脆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他看了很久,最终,他只是俯身下,用自己的唇贴了贴她微烫的额角。
“好梦,师姐。”
他低声说完,吹熄了烛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天幕再次倾倒,昭虞已行至渭水之畔。
脚下浊浪滔天,腥风扑面而来,水面上翻涌着浑浊的泡沫,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在水底游动,她却面色平静,缚神绫在腕间无声流转,蓄势待发。
昨夜荒唐,如同镜花水月,随着酒意散去,只余下更深的沉寂。
前路已定,唯杀而已。
就在她即将踏入汹涌波涛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风声水声,狠狠撞入了进来。
“师姐——”
昭虞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烬苍的身影撕裂人潮,疾速追至。
他明白了,明白了缚神绫为何会变成青色,明白了她的耳坠为何只有一边,又在在镇水寺一夜后消失不见。
他来了有意义吗?他不知道,但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避无可避的宿命洪流再度裹挟她。
她还没有入水,没有斩龙,一切都还来得及。
“找到你了!”他伸出手,拼命向前探去,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他见过她独对云海,见过她肩承风雪,见她一步步走到此地,他好像始终只能在一旁看着。
他痴恋她,这一点他一直心知肚明。
爱一个人,原该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欲援其厄,思拯其殇。
而不是每一次都面对着漫天的凄风冷雨,连她眉间一缕愁绪都拂不去。
近一点,再近一点,抓住她,帮帮她!
然而,就在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天地骤然倾覆。
脚下的土地龟裂,天空如镜面般破碎,泾河、狂风、乃至那尚未现身的蛟龙虚影,都开始扭曲,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分崩离析。
她回眸看他,世界在她眼中轰然坍塌,露出了剑谷古朴苍凉的石壁。
所有偷来的时光,所有精心编织的过往,都在迅速的褪色,失声。
天旋地覆中,烬苍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昭虞。
随后,他碰到了冰冷坚硬的物体。
不是预想中微凉的手,而是一柄剑的剑柄。
“嗡。”
青霭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铮鸣,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沉寂的古老经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它们自剑身流淌而出,化作一道道炽热的金色溪流,顺着烬苍的手臂蜿蜒而上,迅速嵌入他的皮肤,留下似是与生俱来的烙印。
剧痛与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同时涌入四肢百骸。
青霭剑认主了。
剑身光华内敛,唯有那些嵌入他臂膀的经文,还在隐隐发烫。
他转身,身侧光暗模糊的交界处,他看见了她。
烬苍抿了抿唇,涩然开口:“师姐,我拿到了。”
他举起手中的青霭剑,剑锋在残余的光线下,流转过一抹寒芒,他看清了剑身的刻字。
青锋裁雪,霭色照君。
他拿到了剑。
拿到了,与她之间,再也无法斩断的因果。
她含笑恭贺,带着他离开剑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
烬苍跟在昭虞身后,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清瘦挺直的背影上。
青霭剑安静地悬在他腰间,臂膀上嵌入皮肉的经文烙印也在隐隐发烫,所有都像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那场共同经历的童年,那场她醉酒后的贴近,以及最后天地倾覆时他未能抓住她手的恐慌。
他想从她的神色中寻找一丝端倪。
然而,她只是平静地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她记得吗?
记得那片开满兰花的山坡,记得溪水里游弋的小鱼,记得他们一起在树下分食过的青李吗?
记得戒律堂前的风雪,记得那总是温度刚好的茶吗?
记得那夜酒醉后,她贴近他耳边,问他想不想亲亲师姐吗?
如果记得,她为何能如此平静?
如果不记得……
水月镜花,唯独他一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各种猜测在他脑中翻涌,让他心绪难宁。
他想开口问,哪怕只是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恐怕也好过此刻这般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煎熬。
昭虞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他:“何事?”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
那天刚刚积攒的勇气就这样散了,烬苍垂下眼睫,摇了摇头:“无事。”
昭虞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传送阵法的光芒在戒律堂前散开,昭虞踏出阵法,仙门混合着冰雪与灵植清苦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连续的幻境回溯,很是损耗心神,加之强行压制青霭剑认主时引发的灵力震荡,让她从魂魄到肉身都透着一股深切的疲惫。
但当她抬起眼,看清殿前景象时,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线。
殿前的柱子上,灼无咎正毫无形象地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狗尾巴草,笨拙地逗弄着坐在他面前的江兰浸。
江兰浸穿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伸出手去抓那晃动的草叶,灼无咎一边躲闪着,一边嘴里还不忘嫌弃:“笨呐,这都抓不到?”
江兰浸在看到昭虞的刹那,立刻丢开灼无咎,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只看到归巢母鸟的幼雏,朝着昭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把小脸深深埋进她的袍服里,依赖地蹭着:“昭昭,你回来啦。”
昭虞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江兰浸柔软的发顶。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嗓音传来:“哟,我们执法长老可算舍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和那小师弟私奔了。”
他目光扫过昭虞略显苍白的脸,眉头蹙了一下,却并未多言。
他这师妹最擅长的就是闷声干大事,现下人多眼杂,待到入夜,他定要将她好好盘问一番。
昭虞目光迎上灼无咎,故意板起脸道:“聒噪。”
灼无咎耸耸肩,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往他面前带了带:“一路辛苦,师兄给你接风?”
“不喝。”她一手抱着江兰浸,另一只手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
“师姐?”烬苍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
江兰浸将自己从她怀中拔出来,她仔细看了看昭虞的脸色,秀气的眉头皱起,“昭昭,你脸色不好,”说着,还扭头瞪了烬苍一眼,“是不是烬苍没照顾好你?”
“……抱歉。”烬苍有些心虚的垂下眼,他确实,没有将她照料妥帖。
“我没事。”昭虞摇了摇头,偷偷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腕划了划又松开:“先下去歇着,我晚些去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