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光正洗白指南》清辉潋滟

37、蚕食青桑丝未缕 做她的爱侣

　　屋内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上，似落了霜。

　　烬苍站在门外，抬起的手悬在门扉前，尚未叩下，门便先他一步，无声地向内敞开。

　　黑暗从门缝间涌出，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见她的声音从深处传来：“还不进来？”

　　烬苍合上门，循着那声音走过去。月光被他挡在身后，在地上拖出一道颀长的影子，他行至她行了一礼，端正坐下，与她隔了一方案几。

　　昭虞放下茶杯，单手支颐，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里含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师弟看起来，很是失落啊。”

　　她戳了戳他的胸膛，微微歪头，眼神纯然，慢悠悠地问，“这里，是不是藏了许多，想对师姐说的话？”

　　昭虞正对着他的视线，那双含笑的眸子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似要拨开他的心肺，将他心底那些翻涌的念头一层层剥开来瞧个清楚。

　　她当然记得那些事了，先前不过是故意晾着他，也不是有意玩弄，只是当时心乱如麻，如何处理他们的关系，其实她也拿不准，便索性装作遗忘，看他欲言又止、进退两难。

　　她这一生，背负太多，算计太多，连死生都看淡，爱恨更是模糊，可她这颗心窍也并非木石，那场过于真实的幻境竟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波澜。

　　不过她现在想通了，反正既然终局已定，过程如何，似乎也不必太过拘泥。

　　逗弄他，看他因自己而方寸大乱，一直都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他们怎么不能称得上是两情相悦，既然都无法割舍，那赐他好梦一场，又何妨呢？也当是全了自己这死水般人生中一丝少有的趣味。

　　烬苍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认命般去捉住她那只还在他胸膛上作乱的手。

　　他低下头，将她的手稍稍往上带了些，脸贴上去，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指节，声音低哑，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师姐明知故问。”

　　自那夜后，他心中那份隐秘情愫愈发难以抑制，日日夜夜缠绕着他，叫他辗转难安。偏偏她出了幻境后又揣着明白装糊涂，吊的他不上不下，不敢存心与否，都将他害的悱恻难眠。

　　她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气音，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现在是全然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总是这般爱取笑他的，特别是在他狼狈之时。

　　他情动难抑的模样取悦到她了么？

　　自然是的。

　　他抬眼望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情意，又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恼意，似是想要指控她负心。

　　这副模样实在招人。

　　“不是说要待我清醒？”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唇角，虚虚地悬在那里：“我现在清醒了，重陵要留下来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慢慢从脸颊上挪开，站起身来，垂着眼帘。

　　昭虞微微挑眉，看来这是又打算走了？她刚想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戏弄他一番，他却先开了口。

　　“弟子僭越。”

　　话音未落，他附身，扣着她的手腕，将她从案几另一侧拉向自己，她的膝盖顺势压上桌案，顺势被带进他怀里。

　　鼻尖相触，额头相抵，彼此气息相缠，滚烫急促。

　　他吻了下来。

　　少年人的爱恋一旦得了应许，便如同星火燎原，灼人的紧。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避开这过于炽烈的气息。

　　意外的落空让烬苍怔了一下，他又觉得不安。

　　莫不是他太过急躁，惹她不悦了？

　　他正要失落退开，她却忽然转回头，凑上来重新吻住了他，引诱着他一同沉沦。

　　烬苍忙低头回应，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缠绵而深入，扣着她手腕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转而按在她后腰。

　　爱欲汹涌，无师自通，昭虞只觉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沉，仿佛漂浮在云端。

　　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满，烬苍只觉得哪怕此刻即刻死去也无憾了。

　　一股陌生的冲动自小腹升起，想将自己融入她的骨肉，连同魂魄也厮混在一处，好让他与她再也无法分开。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昭虞才微微用力，偏头躲开了他灼热的追逐，偏过头含住他的耳垂，轻咬一下后又退开些许，声音有些颤，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方才，想对师姐做什么？”

　　他自然不敢回答，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何会对师姐产生那样龌龊的念头，只说：“弟子心慕师姐，此心天地可鉴，”他气息凌乱，手不自觉的摩蹭着她的后颈：“只是过往无名无份，不敢亵渎。”

　　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了偏头，将柔软的皮肤送进他掌心。

　　“那现在呢？”她追问道。

　　烬苍低下头，埋在她颈窝里，闭上眼，答道：“不舍。”

　　舍不得唐突，更舍不得冒犯，舍不得让这份亲近，最终变为一场轻浮的欢愉。

　　想与师姐拜天地，想做师姐名正言顺的伴侣，想在她面前不必再掩饰自己满溢的爱意。

　　可这些悱恻话语他如何能说得出口呢？只能将脸埋进她怀里，希望她知他心意。

　　昭虞看着他埋在怀中的头颅，爱怜与惋惜交织在一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如今这般何尝不是在饮鸠止渴？她不敢这样，可她偏偏这么做了。

　　爱欲当真是最蛊惑人心之物，诱的她也心旌神摇。

　　她的手缓缓梳理着怀中人的发丝，问道：“既然如此，从今日起，私下无人时，重陵与我做一对爱侣可好？”

　　妄念成了真，那在心中翻涌的念头被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他环着她的手不禁又紧了紧，急切的去应答：“好。”

　　月光在窗外慢慢地踱步，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找了一个最暖和的地方，蜷了下来，屋内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他忽的不敢动了，生怕这是一场梦镜，稍一惊，便会烟消云散。

　　如果是梦，那便让他长梦不醒罢。

　　他这样想着，手臂却还是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自己嵌进她骨血里，哪怕真是梦，也要留下一点痕迹。

　　可偏在此时，门扉被扣响，灼无咎的声音不合时宜的自门外响起：“师妹，歇了么？”

　　昭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好梦一场，实在是不愿被打扰。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地安抚，他顿了一下，还是慢慢松开了手，垂着眼退开一些。

　　昭虞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推开了门。

　　月色下，灼无咎斜倚在门框边，姿态闲散，看见她出来，眉眼弯了弯，刚抬脚想要进屋，却被她挡了一下。

　　“师兄，有何要事，不如就在此处商议？”

　　灼无咎有些讶异，这些年她拒绝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故意“啧”了一声调侃道：“师妹不欢迎我，莫不是心中有鬼？”

　　他朝她靠近半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身后扫了一眼，门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昭虞失笑，心中是否有鬼尚不明确，但屋内有人是肯定的。

　　她微微侧身，将他的视线挡得更严实了些，等着他说明来意。

　　灼无咎看了她片刻，见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也不勉强，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怨：“师妹如今真是好大的架子。”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觉着此刻夜深人静，”他低头太凑近她的耳畔，带着一点故意为之的暧昧：“很适合做些快活事。”

　　她们关系最好的那些年，他时常这般，她早已习惯了他这副不着调的模样，面不改色的接道：“比如切磋？”

　　“知我者，师妹也。”灼无咎轻笑一声，直起身来，将路让开：“师妹，请。”

　　昭虞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改日。”

　　又是改日？

　　灼无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早些时候他就觉着不太对劲了。

　　那夜茶馆相别，她同烬苍出去了一趟，回山时脸色尚可，可三更半夜，她又莫名夜游，再回来时脸色惨白如鬼。

　　他当夜扣着她盘问了半天，一无所获，也懒得继续自讨没趣，可这次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师妹天赋卓绝，风头最盛那几年，恐怕是师尊也要敬她三分，可这回却为了取一把剑，多日不归。

　　不归就罢了，偏偏回来还一脸憔悴，有缚神在手，区区一把古剑，怎会将她缠成那样？

　　况且自从茶馆一夜后，她似乎已经久未出手。

　　灼无咎盯着她，目光渐渐沉了下来，突然出手，五指如钩，一把扣向她的手腕。

　　若是以往，她应当能轻松格开，甚至顺势反制，然而她的反应，却比他预想中慢了不少。

　　她的手腕被他轻易扣住，昭虞眉头微蹙，手腕一抖，一股灵力震开他的钳制，游刃有余，力道也恰到好处，未伤他分毫。

　　试探至此，高下已分，但灼无咎却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昭虞方才震开他时所用的灵力，虽精纯依旧，其雄浑磅礴的程度，却远不及他预想中那般深不可测。

　　这很不对。

　　方才他那一下试探虽未尽全力，但按她以往的修为，震开他时灵力应如浩瀚江海，沛然莫御才对。

　　可刚才那股力量，虽依旧强于他，但与他的差距似乎缩小了？

　　比之从前，她如今的力量，恐怕只余下十之六七。

　　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她素来容易心软，旁人递来三分凄惶，她敢便取九寸柔肠，由着她胡来，她迟早要把自己赔进去。

　　“昭虞，”灼无咎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声音沉了下来，“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可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偏过头，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师兄，别闹了。”